鹿死谁手-第55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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似乎空气在哪，火焰就会燃烧到哪。瞬间获得这种认知的士兵怀着巨大的恐惧纷纷向后跑去，慌不择路中，又有不少人陷入了沼泽的软泥……
吴越的队伍终于后撤到了一块坚实的草地上。那可怕的火焰逐渐在空气中熄灭，如不能过界一般，饶过了在这块草地上喘息的幸存者。
前面，是一片阿鼻地狱，是龙凌云有生以来从未见过的可怖的惨烈！连跟敌人交手的机会都没有，自己的队伍就折损了这么多人！龙凌云的手指骨节紧紧捏得青白！
陈志，仗着胯下的宝马，侥幸只被烧伤了几处，也算全身退回。看到龙凌云的怒气和那惨不忍睹的场景，瞬时心死如灰，颓然地向龙凌云跪下：“凌王，请你以军法处置我吧！我对不起那么多死去的兄弟！”
三十万人，刀剑尚未出鞘，就死伤四分之一，这个大将，当得实在是让他羞愧欲死！
龙凌云平静了自己的情绪，缓缓道：“不关陈将军的事。这场战，是我们谁都无法预料的！陈将军不用自责太切，如何打好下一仗，我们倒是该好好考虑考虑！”
陈志涕泪横流：“是，凌王！陈志发誓，一定要为在这里横死的兄弟们报仇！”
*
淡蓝的火苗摇曳着，摇曳着，终于熄灭了。
虎族的骑兵们默不作声地看着眼前那一片惨烈的地狱。即使再身经百战，也从未遇到过如此的情形。己方未伤一兵一卒，光凭射出的几排火箭，就将敌人杀伤若此，心中的这份震憾，无法可用言语来形容。
随着苏小青前来的几名大头领用近乎谟拜的眼光看着苏小青：“王妃真是神机妙算……”虎王于虎族而言，几乎如战神转世，而这个毫不懂武功的王妃，居然比虎王还更加可怕！
杀戮太重！苏小青含着一丝罪过看着前面那片已复归平静的屠宰场，淡淡地出声道：“传令，山上扎营，防御阵形！”
丘陵虽缓，平地突起的高度却让吹过这些小小山顶的夜风很大。
在呼呼的凉风中，苏小青紧紧了衣领，心思复杂地坐在一块石头上吹笛。
明月依旧，笛声悠远，只是，有很多生命却再也看不到听不到了。家中白发老母，堂前娇妻幼子，这一战后，便会只余满眼苦泪。
我会毁了多少家庭，改变多少人的命运？苏小青放下笛子幽幽叹息一声，喃喃地向着沼泽方向道：“可怜无定河边骨，犹是春闺梦中人。只是，由不得我，两国交战，不是你死就是我活……”
前方一名守夜的斥侯面向沼泽默默守望在自己的岗位上，虽是距离较远，显然已听到了苏小青的自语，神色复杂地向她这边看了一眼，又轻轻地低下头去。
第一百一十一章 心灵动摇
周星星默默地走到苏小青身后：“小青，笛子吹得好凄凉。今天，你可真够心狠的。”
苏小青轻声道：“你也觉得太残酷了么？”
周星星深叹了一口气：“我原来在道上混的时候，觉得场子抓着出千的人，犹其是抓着荷官内奸用的手段令人发指。不过，那一切，跟这场集体屠杀根本无法相比。我只能说，感觉又看了遍南京大屠杀。”
苏小青低声说道：“星哥，你说我们做错了么？”
周星星摇了摇头道：“不知道，我们现在进行的是战争。”
战争么？苏小青遥遥看着水甸子沼泽的方向，痴立了半晌，终是带着几分沉重的心情收回了目光。
眼角，无意中扫过前面卫兵的背影。那背影，怎么有几分熟悉……就象，就象是……
苏小青慢慢走了过去。
察觉到身后有人，卫兵惊觉地转身，见是苏小青，急单膝跪下行礼：“王妃。”
苏小青轻声道：“免礼，你起来。”
感觉到王妃声音的一丝急切的异样，卫兵遵令站了起来。
苏小青在他脸上扫视了一遍，不是，不是他，看来只是一个跟他背影相象的人，当下淡淡道：“夜里风大，小心着凉。”
卫兵低头应了声“是”。
跟在苏小青身后的一名侍卫奇道：“库图，怎么是你？谁安排你值夜来了？”
苏小青转身道：“怎么了？”
侍卫解释道：“他是斥侯，应该不值夜的。”
虎族的军规，斥侯是整个军队的耳目，享受的是同头领一样的待遇，不需要值夜的。
那名为库图的斥侯低了头道：“我的兄弟肚子疼，临时让我代他值一会儿，他去出恭了。”
苏小青微微一笑：“那辛苦你了，可别累着，明天还要出任务呢。”
库图点点头，轻声道：“谢王妃关心。”
苏小青掩嘴打了个哈欠，今日急行军，也着实把她累坏了，放下掩嘴的手，不好意思地同库图说道：“我先回去睡了，拜……哦，再见。”说罢转身带着侍卫向后帐走去。
库图目送着苏小青远去，终于再也掩饰不住百转的心绪，露出矛盾而痛苦的眼神。
那一片修罗场，是几万吴越士兵的埋骨之地，就在今天那短短的几刻时间内，那么多鲜活的生命转瞬就化为轻烟。
这一切，全是拜青儿那聪明的头脑所致。可是，又能如何？如今，她和吴越，和自己的国人是敌对的两方，她说的没错，不是你死，就是我亡……库图，不，易容后的柳奕铭心中一片钝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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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楚的玉阳城中，虎乘风仔细看着传来的军情，一片喜色浮上眉梢，看罢，抬头向麾下的几名大头领说道：“水甸子大捷，我们没有死伤一兵一卒，就重创了吴越的军队，具体数字无法知道，从当日吴越的行军面积来看，约有四分之一左右。”
这个萝卜，果然是酿酒出身的，化学学得不错，还知道利用自己当年探查地形所标注的CH4（甲烷，沼泽中释放的沼气所含的主要成份）。那一大片的沼气燃烧，肯定还带有爆炸，不知吴越的军队是否被吓得屁滚尿流，真是大快人心。
不过，虎乘风又看了一遍最后苏小青写的几句话：
“皮蛋，当初是否我们想得太天真，证实自己的能力，痛痛快快地玩一场真实版的罗马帝国。但是，这里毕竟不是游戏中，这里的每一条生命都是真实存在的，都是娘生爹养，妻牵子挂的青壮年。
他们，正该是一个家庭的主心骨，为着一个家庭的幸福而努力。如今，无数枯骨永远地沉积在了那片沼泽。天阴雨湿的日子，是否会有新鬼在恻恻地悲哭？哀伤着他们不能尽子孝于堂前，不能享天伦于后院？
战争残酷而无情，虽然这一战我蠃了，但是我心里非常沉重。我开始怀疑，这一场为着我们野心而开始的战争，是否有继续下去的必要性？
一将功成万骨枯。面对这累累白骨所堆积起来的战功，我心里真的好难受。经常会冒出一个想法：他们是为保卫自己祖国的安全而战，我们是可鄙的侵略者。
侵略者，想到这个称谓，我就满心眼里的不舒服。真的，皮蛋，我想知道你的想法。尽快回信。”
虎乘风轻轻合上信，心中自语道，女人啊，都是感性动物，难怪战争要让女人走开，萝卜，你空有一脑袋的计谋，但是却没有一腔笑睨天下的豪情。
终有一天，当我们一统三国，笑拥江山的时候，你才会明白，天下在手，权势尽握的感觉，是何等巨大的成功！那一份豪情和骄傲，绝不是现在你小女人的心思所能想像到的。
任何事，若要成功，都会有牺牲的。今后，我们共同治理国家，好好爱护我们的子民，战争的伤疤就会从他们心中抹掉，终至忘记的。
第一百一十二章 再造泽国
水草沼泽地带终不适合布阵打仗，龙凌云小心翼翼地率军退出了水甸子一带。
当退出水甸子边缘后，又专门派人在这一边小试了几支火箭。不过并没有出现当日闻风即燃的情形。
难道只有那片区域才会如此？
虽然龙凌云心中含着这样的疑惑，但是军中关于虎族王妃会妖法的流言却四处流传。
吴越的军队与虎族也产生过摩擦，小小打过几仗，从来着重应对他们的铁骑，双方均各有死伤。象这次剑未出鞘即死伤四万兵士的情形，从来没有遇到过。且当日虎族用火攻之术极为诡异，联想到此番是虎王的王妃挂帅，所以关于她会妖法之事不径而走，甚至传说她能呼风唤雨、撒豆成兵。
龙凌云自也是听到了这些流言，一方面立即着人安抚军心，一方面着重开展了对这个神秘的虎王王妃的情报收集。
可惜关于这个似从天而降的王妃，龙凌云手头的情报少得可怜，包括先前柳奕铭传回给风雨楼的情报，让他总结起来只有寥寥几句：
其格，女，白山族头人，将黑水族与白山族统一为元族，利用粮食交易制约寒楚国民生命脉，前月突然嫁给虎王虎乘风。不会武功，然善智多谋，常以黑纱覆面。
此番对吴越之战，虎乘风能放心让她一介毫不懂武的女子挂帅，看来这个其格确实有过人之处。回想沼泽中毫无征兆的那一幕，龙凌云一阵心寒。
若其格真有妖法倒还让他好想了，不然，这样一个女子，能够迷惑哨兵的探查，一日之内轻装急行军近百里，突如其来地出现在水甸子沼泽，再以神秘莫测的火术攻击自己，着实是心腹之大患啊。
在龙凌云小心退出水甸子的同时，苏小青已经由着小米为她在这片泥泞沼泽中探出了另一条路。
小米蹄趾间有蹼，擅长行走于沼泽地带，依靠着小米的本能，让虎族军队居然发现了另一条比较容易行走的捷径。不到一日，虎族大军就穿行过水甸子，隐蔽在了一片密林中。
“传令下去，不得生火，只准吃干粮。”苏小青谨慎地吩咐了下去。据斥侯的侦查，吴越的军队在百里外的黑林一带驻扎，应该不会想到虎族这么快地就尾随上来。
黑林，地如其名，是千百年来无人打扰的原始森林。林中野兽毒虫颇多，一般人都不会进去。吴越的驻军也是如此，为了避免不必要的伤亡，部队只驻扎在黑林外围一带，侧依河水，背靠林山，前面是一展平原草地。
如此视野开阔的地势，让虎族无法再采取轻骑突袭的办法。因为不待近边即会被吴越发现，且吴越军队背后是林山，右侧是泠河，没有多余的平原地形让纵深奇袭的骑兵变换阵形。
苏小青皱紧了眉头，本着对己方不利的时候绝不出兵的宗旨，她认真考虑着如何争取占据上风的战机，目光落在了吴越驻地旁的泠河上。
找来熟悉地形的斥侯，苏小青仔细询问着这里的天气情况和河流状况，直到心中形成满意的方案才散了众人，疲惫地起身。
不知不觉中，又是到了暗夜。苏小青就着水囊啃着干粮，还真觉得有些饿了。几口吃罢，肚子一下子觉得有些胀。也罢，去散散步消消食吧，也该做点有氧运动了。苏小青带着卫兵漫无目的地在林子里散起步来。
最近一段时间的夜里，她的思维似乎格外活跃。虎乘风回信说了他的观点：推翻这种封建主义的政治制度，以自己心中的民主原则建立一个新的国家，对这里的百姓来说，难道不是一件造福后代的事吗？
是因为力量强大而产生了侵略之心？还是为了今后的美好生活而发动这场战争？苏小青一时心中也分辨不明，索性懒得去想。
林中飞舞着一闪一闪的萤火虫，在苏小青眼前悠然而过。苏小青无意识地伸手去捉，却抓了个空，当下较了劲，小虫子，你量我抓不到你么！
（近身卫兵的脸有些憋，搞什么，不是在考虑打仗的事么，王妃居然来抓萤火虫玩了……）
眼中觑着一个亮点，蹑手蹑脚地跟去，瞅准时机，伸手抓去，手中感觉到冷冷的一点，肯定是抓到了！
前面突然有个人冒了出来行了个礼：“王妃。”
苏小青吓了一跳，定睛看时发现是一张熟面孔，想了一想方道：“哦，你是库图。好巧啊，又遇到了你，你不会又在替人值夜吧？”
库图摇摇头道：“不是，我是睡不着，出来走走。”
苏小青“哦”了一声，感觉虫子在自己手心爬动，怕捂死了小虫，急张开手掌一看，自己居然一举抓住了两只萤火虫，一只趴在另一只背上，被自己惊得分开时，尾部还有一条银丝相连。
“咦？”苏小青惊异了一声，“萤火虫也会吐丝吗？”自己只小时侯抓过萤火虫，以后就再没有见到过这种小虫子的踪影了，它跟蜘蛛是近亲么？
听到苏小青惊呼，库图忍了忍，看着苏小青一脸非常迷惑的表情，还是说出了口：“它们……它们在交配。”
苏小青恍然大悟地“哦”了一声，脸略略红了一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