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死谁手-第34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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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会伤心吧？
一思及此，白城靖的心突然又揪了起来。怎么说，她也只是个十六岁的小丫头啊。
白城靖不知不觉地走近了苏小青的房间，停了一停，跃身从房间上方的气洞（用于空气流通的接近房顶的窗格）跳进了房中。
如他先前听到的一样，苏小青气息均匀地睡着了。
月光淡淡地浸过窗户的薄纸，影影绰绰地在房间里投下暗柔的光芒。
白城靖的目力很好，不用走近，就看到苏小青沉沉的睡颜。
她并没有垂下床幔，似是坐在床头出神想到入睡的样子。头歪歪地倒在枕上，手臂和肩膀都露在被子外面。
白城靖轻轻走过去小心地为她将被子拉上肩头。手不小心触到她的脸，冰凉冰凉。
梦中感觉到了脸边的温暖，苏小青不自觉地将脸蹭了过去。
白城靖用温暖的掌心轻轻捧着她的脸，不敢再动，慢慢地在床沿上坐了下来。
心脏似乎漏跳了一拍，又一拍。白城靖粗糙的手指极慢极慢地抚摸着苏小青嫩滑的脸颊，似乎在做一件非常专注的事情。
自那次城外遇袭之后，他再也没有这么近距离地接触过她。很多时候，自己只是默默地守在她身边，虽然距离很近，但是却感觉与她相隔了一条苍茫的命运之河。
她在河的这边，专心做着她的事，他在河的那边，认真地看着她。
能够看到她的一颦一笑，他就觉得满足。但他的心底也常常担忧着，担忧河面上会升起缭缭的烟气，模糊了他的视线，让他看不到她的身影。
更担忧无常的天空会暴雨滂沱，让命运之河瞬间涨起大水，将她带向他不可掌控的远方，从他的生命中消失。
她的自信、睿智和成功，将自己自卑的爱更衬得低下。可是，即使低到尘埃里，他也对她绽放着那爱情的花儿来。
即使她从未发觉，但是自己却是因此而快乐、满足。
白城靖定下心神，俯下身极轻极轻地在苏小青的唇上吻了一吻，喃喃道：“别伤心。你不知道你一伤心，我的心会有多痛。”
或许感觉到有些轻微的不适，苏小青翻过身子向床内侧侧躺着继续睡着。
白城靖轻轻帮她的后背掖好被子，似放松又似无奈地叹了口气，轻巧地从原路跃了出去，依旧怅然地立在庭中，似乎并没有变过姿势一样。
只是，是谁风夜立中宵？
为谁风夜立中宵？
第七十九章 竹叶清粥
晨曦渐渐明亮起来，天边幻起绚丽的朝霞，为即将升起的太阳衬托出一幅云烟漫卷的瑰丽背景。
白城靖猛然从睡梦中醒来，意识到自己这么多年来居然懒起了。
唇上，似乎还带着昨夜她的香甜，和那奇异的酥麻的感觉。白城靖拥被痴了片刻，又迅即清醒过来。他得跟素素解释下这件事。
白素素早早起来，整理好了自己的行李。见白城靖进来，走上前道：“哥哥，你收拾好了吗？我们走吧。”
白城靖看着妹子打好的包袱道：“素素，你误会小青了，她不是那样的人……”
白素素偏过头去：“哥哥，如果你想继续住在这里，那我先走了。有什么事，你到裕记米庄来找我。”
别看白素素性子温和，可是一旦认定的理，却是倔强得很。
白城靖说也说不得，拉也拉不得地看着自己的妹子走出大门，门外，蓝天战早已备好了马车等在那里。
“天战，我们先走吧。哥哥现在还不想走。”白素素决绝地坐进车里，只是看向蓝天战时眼中才溢出一抹温柔。
一想到朝夕相伴一起长大的姐妹，为了达到自己的目的不惜将自己也算计进去，白素素的心里就充满了伤心、负气和愤怒。对为她说话的哥哥，也没有好脸色起来。
蓝天战不好意思地向未来的大舅子笑了笑：“城靖，想过来了就到裕记米庄找我们。”
马车的的得驾走了，白城靖失望地站在门前，他第一次懊恼自己的不善言辞，让素素就这样误会着小青地走了。
回转进门，四处却不见苏小青。叫来下人一问，原来苏小青打早就骑了马往城郊方向出去了。
她一定是急急跑去看自己的母亲了。
白城靖吩咐人收拾了一篮素点心，提着跃上马也往竹庵驶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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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幽的竹林中，尚散发着晨曦的雾气，带着清晨竹叶特有香气，让人心静神明。
苏小青顾不得路边野草上碰落的露珠儿润湿了鞋面，下了马一路小跑着向竹庵奔来。
直到扑到门边看到庵堂上新燃的香火缭绕地升起轻淡的蓝烟，直到看到林如玉和苏婉若两人静静地坐在蒲团上转着念珠，苏小青才放心地喘了一大口气。
“青儿，怎么跑这么急？”听到细碎的脚步声和大口的喘气声，林如玉和苏婉若淡淡笑着转过身面对着门口。
“娘，”苏小青通通通地跑过去紧紧抱住林如玉道，“娘，青儿想你了。”
“呵呵，这傻丫头，才隔了一夜就说想我了。”林如玉笑着对苏婉若说。
既然小姐撞墙自杀都可以活过来，对于苏小青的还魂，苏婉若也想通了些许。也许，这是上天对这对母女的怜悯吧。
看到眼前这一幅祥和的画面，苏婉若的眼眶不禁湿润了。终是母女天性啊，让小姐和青儿团聚相依，真好，真的很好。
苏小青感觉自己冷落了姑姑，不好意思地从林如玉怀中抬起头来：“娘，姑姑，你们吃早饭了没？”
苏婉若摇了摇头：“我们先修早课，到辰时再吃。”
苏小青一骨碌站起来道：“那我去帮你们煮竹叶粥。我煮的很香的。”
“好，娘还没吃过青儿做的饭呢。”林如玉欣慰地笑着点了点头。
苏小青小小地雀跃着，冲进后面院中的厨房里去了。
昨夜，她心中似有千般心思，但是一看到母亲，什么都没说那些杂七杂八的想法就突然消失了。
她只想，只想看到母亲慈祥的笑容，即使母亲已经毁了容，但那蕴含着母爱的微笑在自己眼中仍然是最美的。
她不想这美丽的容颜上再添上一丝一丁点的忧愁。就让她亲手为母亲做一顿饭吧，她迫切地想看到母亲甜甜地吃着自己女儿亲手煮的饭的幸福。
竹庵的厨房与庵堂相隔不算远，背倚着青山，旁边一汪小小的水池，是用长长的竹管从山上引下来泉水，清澈甘甜，几乎让苏小青动了拿这里的水酿酒的念头。
只是瞬间又压了这个想法，钱财是赚不尽的，自己怎能在这里惊扰母亲的清修。
苏小青手脚并不熟练地往灶膛里加了柴，又洒了几把枯叶上去，用火石点了火，拿着吹火筒鼓起腮帮子吹起火来。
灶膛里的火呼呼地燃了起来。苏小青放下吹火筒，往锅里注了几瓢清水，洒入洗净的嫩竹叶，转身淘起米来。
水开了，锅内升腾起竹叶的清香。
苏小青捞起竹叶，将淘好的粳米下了锅，用锅铲轻轻搅拌着。
洁白的粳米在淡淡绿色的竹叶水中轻轻打着转，像跳着小段小段的华尔兹一般，最后晃晃荡荡地沉到锅底。
水再次煮开，烫人的蒸汽沿着锅盖的边沿突突突地冒出来。
又搅了一次锅中的米粒，苏小青撤了大火，用小火慢慢焖煮着。
竹叶粥的清香淡淡地随风飘了出来。
苏小青就着引来山泉重新洗了把脸，把自己弄得清清爽爽的，端了两碗煮好的竹叶粥走进了庵堂旁边的侧屋：“娘，姑姑，喝粥了。”
庵里的条件清苦，苏小青并没有找到什么可以下粥的小菜，只好盛了两碗白粥出来，只是在粥里加了点盐。
“小心烫。”苏小青将林如玉小心引到侧屋里椅子上坐好，舀了一勺粥吹了又吹，才喂到她嘴边。
林如玉慢慢喝了下去，笑道：“青儿煮的真好喝。”突又凝神听着，问道：“谁来了？”
自从眼睛瞎了后，林如玉的听力渐渐灵敏起来。
苏小青走到庵堂门边一看，原来是白城靖，手中还提着一个篮子。
当下微笑着招呼道：“哥哥，我刚煮了竹叶粥，一起来喝吧。”
白城靖含笑道：“好，我怕你没吃早饭，刚好提了些素点心来。”
苏小青欣喜地接过道：“正好，我这就送给娘和姑姑配着粥吃。”
引着白城靖也到侧屋坐了，给他和自己各盛了一碗粥出来。
四人津津有味地吃着简单的早餐，却如同吃着这世界上最美味的东西一般。
白城靖喝了一大口下去，只觉得五脏六腑都暖暖地沁满了竹叶的清香，笑着说道：“原来小青煮的粥这么好喝，可是伯母和姑姑教的么？”
林如玉笑道：“我哪有这些手艺，是婉儿教的吧？”
苏婉若一怔，旋即笑道：“是青儿悟性好，比我做的还要好的多呢。”
自苏小青还魂以后，无师自通的东西太多太多，苏婉若想了一想，还是决定不告诉小姐这些事。
白城靖喝光一碗，笑着对苏小青说道：“我还要再盛一碗去。”
苏小青边伸手欲接过碗边道：“我去帮你盛。”
白城靖点点头，正欲交过碗去。突然脸色一变，将碗往屋顶上飞掷出去，厉声喝道：“什么人！”
第八十章 一定得死
屋顶传来阴鸷的笑声。
“想不到后辈中也出了这等高手。”侧屋的屋顶如遭遇了龙卷风般被霍然卷入空中，远远地飞得没了踪影。
四名男子立在四面墙顶，成合围之势，居高临下地威压着屋里的人。
苏小青眯了眯眼，调整了对骤然而来的光亮的适应，才抬头看到了立在墙上的几名男子。
几名黑衣男子身形潇洒地立在高处，衣摆迎着晨风飒飒飞扬，在金亮的阳光下，忽卷忽舒地现出一朵白色的云纹。
“瑞雪山庄！”苏婉若的脸突然白了。
当中一名年长者哈哈大笑：“我来看看当年那个居然没被我溺死的小姑娘。”
苏小青冷眼看了看他：“你就是那个云影么？”
年长者悠闲地笑道：“我云影要杀的人，她就一定得死。呆会儿，你就会后悔为什么当初自己没死！”说到后半句，已是话音转厉，让人感觉到一股森寒的冷意爬上脊背。
“快走！”白城靖一声暴喝，身形腾起，手中的剑招瞬间向合围的四人发出。
只是，瑞雪山庄的四人踩墙而立，并非小型集中的包围圈。白城靖的剑招虽快而凌厉，但对其中距离最远的一人终失去了大威力。
在苏小青扶着林如玉从侧屋门中跑出的时候，那人已经侧过白城靖，跃到了庵堂门边。
慌不择路的三名女子见前门有人堵住，急转身向后门跑去。
“想逃？！”正门边的男子不屑地嗤道，一个箭步就追及她们的后背。
“小姐快跑！”仓惶之下，苏婉若突然将苏小青和林如玉推进后院，转过身来，两手死绊住后门的门框。
她只希望，希望这样堵住门能让小姐和青儿跑远一点。
剑，毫不留情地穿透了苏婉若的身体。苏婉若的手死死抠进门框里，十指青白，整个人像一个“大”字一样拦在门上。
喉头涌上一股咸腥，苏婉若死死咬住嘴唇不敢喊出痛来，终是忍不住，从嘴角汨汨流下了一股鲜血。
一剑，又一剑，被激怒的杀手疯狂地在苏婉若身上捅出许多个血窟窿。
这个女人难道还没死么？她居然还这样绊着门！
正被白城靖缠斗的云影冷冷怒道：“蠢货。劈开她！”
杀手猛然清醒，挥剑两下将苏婉若的尸体齐腕劈开，“大”字形的门绊倒下了，只余两只青白的手犹死死抠在门框上。
杀手略一愣神，跃过尸体向后院追去。
白城靖杀招频出，急向后院跃去。云影见他露出空门，一脸刺中他肋下。三人复又将他缠住。
苏小青扶着林如玉跌跌撞撞地越过厨房，往后山上跑去。
没时间为后面的追杀者设置任何障碍了，苏小青只想带着娘亲跑进后山的林中，在杀手还没追来之前，找个地方藏好。
漫山红叶的丛林，人迹罕至，密集的树木将苏小青的行踪暂时隐蔽。
杀手跃上树顶，发现无法从树上看到林中的情况，复又跃回林中，在低处的树桠中穿行。
“青儿，”久坐静修的林如玉身体吃不消这样的疾跑，豆大的汗珠从额上滚滚滴下，“青儿，娘跑不动了，娘只会拖累你……”
“娘，不许你说这些话！”苏小青紧紧抓住林如玉的胳膊，“青儿和娘，要生一起生，要死一起死！”
一点也不敢歇息，苏小青扶着拽着娘亲又向更密的林中的跑去。
后山，她从来没有来过，只远远看过它高高耸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