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渊by ciel mu(攻死了be)-第3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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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这样闹腾到了下午,郑渊的脚已经被麻鞋磨出了水泡,却觉得这是他十三年来最快乐的时光。小袁又带着他往璘霄城内的瑶月湖边跑。入夜后湖上飘起万盏花灯,还有各色游艇画舫,叫卖各种小吃玩具,浓妆华髻的歌女怀抱持琵琶管弦放歌舷侧,而后会有另一条船上的青衫游子击鼓而和。
小袁带着郑渊爬上了湖岸边最高的樟树,选了条粗壮树枝两人并肩坐了。赏玩了湖景,又对着湖上冉冉而起的烟花品头论足。他让郑渊看湖左岸一个怀抱柳琴软声吟哦的红袍女子,宛若一朵被遗落彼岸的芍药。“其实清唱最好的就是这个,叫柳娘的,只可惜明珠蒙了尘。见到她髻上那支九鹤迎凤钗吗?银蓝色的那个——便是当年陛下赏的。”他又指着湖里最孤独华丽的一艘画舫对郑渊说,前几年陛下就坐在那条船上听风看景,现下只怕被些满身铜臭的家伙包了去炫耀。
“不过,“小袁的脸在他面前放大:“我们现在坐的位置,比当年陛下坐的还好,对不对?”
“嗯,真好似琼山仙境一般。”
说完这句,两人忽觉没了言语,默不作声看着湖上。郑渊逐渐觉得湖上喧闹微末远离,柳娘的声音却愈为清明:“白衣裳凭朱阑立,凉月趖西。点鬓霜微,岁晏知君归不归……”乍听之下凄凄如诉哀断人肠,再细听时却又似一怀春梦无痕,万种柔情依旧。他不由听得痴了,仰起头看一轮圆月在中空孤寂如昨,只是好像当真更圆满了几分。
“好看么?”
“嗯”。
小袁转脸过来看着郑渊,仿佛醉了般的眯起眼睛。“可惜得走了。明日可不能晚起。”
郑渊也转过头来望他:“那么紧要的日子,你出来一整天不打紧么。”此时言语中已放下了原先的试探之心,只剩担心体恤。
小袁笑笑,一纵身跃回了地面:“下来吧。我背你回去。”
“?”
“休息一个晚上,明天脚就不疼了。”小袁笑得很无辜,在树下仰起脸来向他招手:“跳下来吧,我接着你。”
三
佐明殿的少年们轻易觉察出了郑渊的变化,过早的宫廷生活使得他们的心都变得敏感而多疑。表面看来,郑渊仍是不卑不亢的外臣,以最不引人注目的方式来往于佐明殿的纵横廊道。然而却有一种更具生命力的美丽光彩在少年的眼中抽枝发芽。与以往谨慎谦恭的眼神不同,这样的眼睛宛若落进了满天星斗,让人觉得他已经拥有了最美好的幸福。
这样从来就不属于宫廷的眼神,出现在郑渊眼里更令佐明殿的少年们惶惑不安。他们本能的认定郑渊必定拥有某个他们所不知晓的秘密,或者正在进行一场可能不利于魏国的阴险谋划。
当那些关注的眼睛终于在郑渊的书房里瞄到了几方丝帕的时候,大家都觉得他们的疑心得到了证明。一群人拿着丝帕细细观摩,果然薄如纸,韧如皮,透光不过风,确属魏宫贡品,决计到不了郑渊的手上。
这几方丝帕本是小袁玩耍时候随手抽来给郑渊抹脸的,用一次丢一块,也不甚在意。倒是郑渊认出这些丝帕像是郑国进送魏国的岁贡。郑国素以手工精巧著称,郑都璃歆郊野所产的蚕桑丝,更是奇货可居可敌万金。但凡织物成衣,只要经过郑人之手,皆能售以高价。而这些看似不起眼的丝帕,其实需经过数十道缝制裁剪浆晒,除了郑国御衣间的宫人之外,绝无人能够仿制。郑渊也怕留着这些丝帕日后招惹是非,然而几次都睹物思人不忍丢弃。便亲手细细洗净了放在一边,只等日后还了小袁。
不料偏偏横生事端,郑渊的小书房一时间满是衣着光鲜。开始时候郑渊只道他们穷极无聊拿自己取乐开心,后来才发现魏国的公子们是认了真,咬定他从宫内库房偷了东西,将书房翻了个满地狼藉,又押着郑渊往他卧室去了。郑渊虽寄人篱下,却好歹也是郑国王公,何时受过这番羞辱。只攥着几方丝帕,死死抵住门口不让他们进去,也说不出东西究竟是哪儿来的。教他的老先生几次要开口,都被郑渊一反常态地厉声喝止。他面色虽是寒地吓人,却毕竟是个没见过阵仗的孩子,生生涌上泪来,怎么也压不回去。
旁边的先生实在看不下去,不顾郑渊眼色,紧声道:“帕子是他人予了我家公子的,真于公子无关。”
旁边一翠绿衣裳的少年冷眼笑道:“宫中岁贡也是随意拿得的么,倒不知何人所赠。”
“老朽倒也不知。似乎是位袁姓贵胄公子。”
飞扬跋扈的公子们但听这名字便矮了气焰,面面相觑。郑渊却是白面一红,越发觉得委屈,眼中的泪几乎压抑不住。
虽然不信郑渊当真识得袁尹檀,袁府的人却是万万开罪不得。众人不愿就此放过郑渊,正商议间却听得有人道:“袁小候爷今日就在佐明殿。我们拿他去见了小候爷便是。”
郑渊同老先生皆是一惊。老先生只望袁尹檀的名字能吓倒了他们,就此不了了之,却不想正撞上了枪口。而自中秋以后,郑渊虽越发肯定小袁就是袁尹檀,却已不想追求究竟。如今阴差阳错,偏要逼他去弄个水落石出。
一行人推推搡搡到了佐明殿东厢一间书房之外。郑渊平日里也曾经过那间书房,从外面看不出特别,却有三道金锁把门。今日去了金锁,换上了两个锦衣伟岸男子,分站在房门两侧。方才那翠绿衣裳少年上得前去,同两位男子耳语数句,右边那人便敲门而入禀报袁世子,左边那人则望向郑渊,上下打量一番恭声道:“公子识得我家小主人?”
郑渊不知当要点头还是摇头。若房内的当真便是小袁,自然可以助他脱困,然而如此一来也便辜负了小袁几次嘱咐自己要保守秘密的信任。
正犹豫间,但见先前进去的男子推门而出垂手立于门侧,后面跟着个美服少年。原先等在门外的男子即刻低头道:“小候爷。”
平乱候世子眉疏目朗,神色极为温和平易,是个难得的俊雅少年——然而却绝非飞扬不羁的小袁。
郑渊心中竟是高兴多过失望。如今他又多了条诬赖魏臣的罪名,只怕要被押去刑讯司问话。那也没有什么,他打定主意不承认自己偷了东西,至多受些皮肉之苦,总不至于真要了他性命。相比之下,在众目睽睽之下逼小袁承认认识自己,倒是他最不愿意发生的事情。
可是他自中秋之后就再没见过小袁,不知他回去后受了罚没有,也不知什么时候能够再见到他。瑶月湖离魏宫尚有数里路,那日小袁背着他一路回来也累得够呛,他却憋红了脸无论如何说不出谢谢……胡思乱想间只听有人柔声道:“公子莫哭。”
他自然不会在他们面前哭!郑渊冷冷瞪向说话之人,正是温文尔雅的袁尹檀。他心中一紧,再反手一抹脸上,竟是湿凉一片。周围众人大半猜出他是大祸降至心头悲凄,都敛气屏息准备看场闹剧。
不想袁尹檀看一眼他手中紧握的丝帕,歉声道:“我本以为公子从郑国远道而来,必定思念家乡,便拿了郑丝送给公子,不想竟累公子至此,实非出自尹檀本意。”
“这丝帕果是小候爷给他的?”
袁尹檀微微点头:“那日我来佐明殿请教授讲习,可巧遇见郑国公子。”
魏宫早有不成文的规矩,凡各国岁贡,皆有小半直接送进平乱候府,事后只需向内务司呈上清单。侯府内有郑国进贡的丝帕自是不足为奇。武陵年少顿作鸟兽散,书房外只剩呆若木鸡的郑渊对着袁尹檀。
郑渊只觉劫后余生犹似梦中,他知道自己脸上泪痕未干,却又不好意思当着袁尹檀的面用手去擦,只得垂下视线,喃喃向袁尹檀道谢。
袁尹檀第一次有机会注视郑渊,发现少年在紧身魏服的包裹之下显得格外单薄。他也曾听到过佐明殿内关于郑国质子的种种议论,然而不同于警惕各种风吹草动的大多数官家子弟,袁尹檀很少关心与己无碍的事情。
数十年前,他年轻时风采殊然的祖父曾多次救君王于危难,以至于皇帝想要下诏让魏袁两家从此共享江山,却被祖父委婉而坚决的拒绝了,从而也换来了袁家几十年荣宠不衰。袁尹檀并不是这个传奇的一部分,却从小就清楚的知道袁家同魏国众多官宦世家的不同,也像所有袁家人一样对他人乐此不疲的宫廷权利角夺不屑一顾。凡为人臣者能够拥有的,袁家尽皆具备,又还有什么好争的。
望着在他面前的郑渊,袁尹檀开始明白为何外和内厉的陛下会开创魏国的先例,允许外国质子在佐明殿内读书。平乱候府的家丁最是礼数周全,此刻赶忙过来向郑渊跪道:“小人们方才无礼,请郑公子殿下恕罪。”行的竟是魏宫对王子的大礼。
郑渊名为郑国王子,逢魏天子召见也有八马车舆接送的气派,却从未想过会有人当真唤他殿下。当下结结巴巴推辞道:“郑渊不过一介罪臣,不是,不是殿下。”
袁尹檀微微一笑,仍是一派温和口气:“那丝帕,果然是别人赠与你的么?”
郑渊虽然感激袁尹檀救了自己,却也不愿让他知道小袁的事情,只点了点头不再多说一句。他只能猜想袁尹檀的帮助是出于单纯的怜悯,毕竟自己是毫无拉拢价值的。
袁尹檀见他点头,略一沉吟道:“如此,尹檀倒是识得赠帕之人,你随我来吧。”他这几句话说得礼貌,却丝毫也不生硬做作。郑渊闻言惊讶无比,但听着能见到小袁,不作细想便也跟着去了,料得袁世子也不会有害他之心。
上回同小袁出宫,是大摇大摆出了佐明殿,顺着去朝天门的官道一路而下。这次袁尹檀从佐明殿起,自迷宫般的长廊楼台中经过。魏宫虽大却设计精巧,自西而东处处相连。七弯八拐之后郑渊便失了方向,也猜不出是要往哪里去。最后到了处同佐明殿有些类似的宫殿,只是设计更为旷阔恢宏,屋角细小之处也更为繁杂考究。而那两名袁府家丁,不知在什么地方已经退了下去。
袁尹檀在一处门前停下,示意郑渊他们已经到了。郑渊见这殿里只有太监不见宫女,大感奇异,便悄声问袁尹檀道:“小候爷,这是哪里。”
“太子东宫。”袁尹檀微笑着吐出四个字,随后也不看郑渊,向着屋内朗声道:“殿下,是我”,伸手推门而入。
屋内只立着一个俊美少年,头戴着压顶金冠,紫金色的长袍上绣了魏国皇室专用的豹纹,紧束的袖口镶有宽窄三道滚边。他显然不耐烦于袁尹檀的姗姗来迟:“让你去拿本书,哪有这么慢的……”话说了一半见到袁尹檀身后,独立在外的郑渊,顿时“啊”了一声,收住了话头。随后扬扬眉角,高兴地向袁尹檀道:“你怎么见着他了?”说罢也不等袁尹檀回答,出来拉了郑渊的手进屋:“我知道穿成这样很古怪。这回被你见到了。”
郑渊不回答,使劲盯着他瞧。熟悉的容颜在这样的装束下无由来的陌生。他怎么竟没想到,肆无忌惮地将自己同佛相提并论,中秋庆典之夜撒手不管溜出宫去,还有本该魏国王族特有的,在阳光下才显出墨绿的奇异眼睛,除了大魏宫以率性妄为闻名的太子离,还能有谁?
魏离见他不说话,双眼却是刚哭过的样子,一张稚气未脱的俊脸顿时阴冷了五分,问他道:“谁欺负你了?”
旁边袁尹檀笑道:“还不是殿下惹出的祸事,取了今年刚入贡的郑丝手巾去玩。亏得郑公子细心帮殿下收着,不然还不知道落到谁手里去。”他同魏离说话的口气,倒比他对郑渊的更为随便。袁小侯爷在魏宫中的地位,由此可见一斑。
魏离明白了个大概,眼中显出些懊恼神色来,向郑渊道:“怎么,有人诬你拿了宫中物事不成?”
郑渊一经他提醒,才想到手里还拿着丝帕,便抬起手递给魏离。几方帕子本是叠地整整齐齐,可经过方才那一闹腾,被郑渊攥在手里,早皱地像七旬老妪的脸。魏离微微一愣,没想到他对几方手帕如此珍视,专门洗净了收藏起来。郑渊只道他怪自己揉坏了上等的贡品,不敢抬眼,悄声道:“太子……殿下,郑渊早想把丝帕还给殿下了。”
魏离将郑渊平举的手按下,看着他道:“不要你还。要是你喜欢,我下回再给你十方八方。”他见郑渊仍是不愿抬眼,顿了顿又道:“你是不是气我骗你?那天我听说你叫渊,就随口借了尹檀的姓。再说,中秋时候拿着袁府令牌混出宫去,反倒比东宫令牌更容易。反正那些守门官兵不入宫,认不得我。”
“郑渊怎敢生殿下的气。”
魏离抿抿嘴,只好继续坦白:“我当初是存了玩笑之心,想到时候吓你一眺。可我又怕你知道了我是太子,只敢恭恭敬敬对我——但我真没想过会害你有口难辩。以后在宫里,你看上什么东西就拿,若有人再多管闲事,你就说都是太子给你的——几块丝帕算什么。”
他这几句话一本正经,把庄严肃穆的魏宫说的像是早集的街市,见到喜欢的东西随手便拿。郑渊忘了初时的害怕,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