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玉祥家事-第2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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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定市位于河北省中部,东北距北京141公里,西南到现在省会石家庄124。5公里,与北京、天津呈鼎立之势,西依太行山脉,东扼冀中平原,北探三关,南通九省,被称为京师门户,天下通道。自从英法联军攻入北京后,保定在军事上的地位益显重要,成为京畿重地。保定文化荟萃,人才辈出,战国时代燕国大夫郭隗、宋代开国皇帝赵匡胤、元代著名曲作家李好古,都是保定的骄子。冯玉祥就出生在这块人杰地灵的沃土上,冯玉祥在这里度过了难忘的儿童时代,因而保定便成为冯玉祥的第二故乡。冯玉祥后来操的是保定口音,也是这个缘故。
康格庄距保定城东约二里之遥,是一个中等大小的村庄,居民大约不下二百余家。讨饭的虽然少见,但大部分都是穷苦之家。他们大都以农为主,其中以自耕农和半自耕农为最多。每家土地大多在十亩上下,做生意的人不多。贩卖油盐酱醋,算是村内唯一的营业。儿童玩具以及妇女用品,在康格庄都不容易买着。村里不到过年的时候看不见穿新衣服的人。在平常,村民的衣着十有八九都是褴褛不堪,补丁满身。绸缎绫罗更不消说,这里压根儿就没见过,就是洋布之类,这里也很少有人穿。
吃饭的时候,没见过谁家特意做一碟炒菜,荤菜自然更不用提了。大葱、萝卜、咸菜,是他们经常的蔬菜。有些人家竟连咸菜也不舍得吃,只临时泡点盐水下饭。麦熟的时候,才有一两家吃麦面的,平素吃的都是高粱、棒子、小米等杂粮。
康格庄的房屋,稍微讲究一点的人家才在屋顶抹一层石灰。所谓石灰房,为村内最好的房舍。全村的瓦屋只有两家,其余都是些破旧不堪的屋子,有的人家建不起院墙,仅用秫秸扎成稀疏的篱笆,算做院墙。院墙内外,破乱的瓦片,瘦小的牲畜,是村内惟一的点缀品。
村里遇有喜庆丧祭的事,人情世故中免不了要送些礼。平常交情的是送一百三十钱的礼,交情深厚的,送二百五十钱的礼。待客的席面,有名的是白菜豆腐泡席,八大碗一起端———白菜、粉皮、粉条、豆芽、豆腐泡等,饭是搀着很多细砂子的大米蒸的,吃时不小心,就会把牙齿硌掉。
康格庄的人除了完粮之外,很少和政府打交道。政府不注意群众的生活,群众也不关心政府的行为。保定府距这里虽然只有二里远,然而,村民们对于那里的城市文明并没有多大的兴趣,有时反而用鄙夷憎恨的眼光去看它。村内与村外,如同隔成两个世界。在这里听不到关于政治的谈论,也听不到列强侵略中国的痛史,外面的种种巨大变化,很少波及到康格庄来。
康格庄村民整年忙碌着、愁苦着,惟一的娱乐是看戏。当然,这样的机会也是难得的。保定府附近流行的戏剧有“哈哈”、“二簧”、“梆子”、“老调”等数种。这类戏剧,对村民的影响非常大,自然也影响了幼年的冯玉祥。戏中的人物让冯玉祥爱憎分明,特别是“老包铡陈世美”、“溪皇庄拿花得雷”两出戏,使冯玉祥从小就疾恶如仇。
第一部分:平凡家世苦难童年 1
流离之苦
李鸿章任直隶总督后,准军分驻于津郡各属,于是保定府“五营练军”开始。冯玉祥的父亲随军到保定府,全家也都搬去同住。在保定城里住了不久,1885年,在冯玉祥才三岁时,为减轻经济上的负担,全家又迁到康格庄,与一户姓王的农民为邻。那时康格庄距保定城东约二里之遥(现已为保定市区)。冯玉祥家初搬来时,在村的小西头路南租赁了陈家的两间西屋住着,房东的状况也很艰难。房子不大好,房间只有一丈余长的样子,房身也非常低矮,冯玉祥的父亲立起身来,举手可触到顶上的横梁木。屋内除了睡眠的土炕及做饭的地锅之外,很少再有空隙的地方。桌凳等陈设不用说都是没有的。客人来了,连个坐的地方都不好安排。四周的墙壁,因为风吹雨打,又年久失修,都已渐渐地松弛崩溃,常常有成块的泥皮向下滑落。因为天天做饭,炊烟在墙上涂抹上了一层厚厚的黑灰,一进屋就好像进了暗室,漆黑一团。
最讨厌的是吃饭的时候,一掀锅盖,顶上的灰尘就同秋天的落叶一样,簌簌地往下落。有时猛烈的水蒸气冲上去,多年停滞在屋顶的灰尘也会掉落下来,弄得满锅里乌七八糟,令人看了无法下箸。平常坐在屋子里,若稍微留心一下,就会看见细雨似的煤灰到处飞舞着,地上、衣服上、被子上,无处不是尘屑。这两间脏乱不堪的房屋,就是冯玉祥全家安身立命之所,会客、睡觉、餐室,统统都仰赖着它。
经过长时期的辛劳刻苦,冯家总算积聚了一百六十吊京钱,始在康格庄南头典了一所葛姓家的房子。这所房子一共七间:三间正房,两间东房,正房东头还有两间小房间。能够住这么多的房间,比较以前总算宽敞了许多。搬家的那天,孩子们固然欢天喜地兴高采烈的呼喊,就是大人也异常欣慰。
一天黄昏,冯玉祥的父亲同母亲正在屋里坐着谈话,冯母一手抓着冯玉祥的手,一手抚摸着他的头发,眼睛直向他的左耳朵看着。过了一会儿,她对冯玉祥说:
科宝(冯玉祥的乳名),从前你受不了屋里黑暗肮脏的苦,常常撒腿就往外跑;幸亏门神爷一手把你抓住,你才没有跑掉!看看,你的左耳朵不是缺了一块吗?
冯母说话的声调愉快而自在,说完了,抬起头来,望了望冯父。两位老人脸上浮现出从未有过的珍贵的微笑。
原来,冯玉祥的右耳朵大而长,左耳朵却比较方短。这大概因为冯玉祥在吃乳的时期习惯于向左边侧卧,大人又整天忙于劳作,没有功夫顾及到孩子的正常发育。日子久了,冯玉祥的左耳朵就比右耳朵短小,没有得到平均生长。冯母同冯玉祥说的话,不过是借此拿他取笑罢了。
1896年,冯玉祥父亲的队伍移防到直隶安肃县(今河北省徐水县),全家遂搬出康格庄,迁到县城北关。自这以后,冯玉祥随军漂泊,很少有机会再回康格庄(1911年,冯玉祥在滦州起义失败后,被解回原籍,曾再回过康格庄)。然而,在康格庄的童年生活,却给他一生带来了深刻的影响。正如他在《我的生活》中所言:“我的家世,我生长的环境和我所处的正在急剧变化的时代,都是我的个性、思想,以及一切行为活动的摇篮。” ① 2。2 掇拾柴火
因为家里生计艰难,年幼的孩子也不得不帮同大人劳作。冯玉祥在七八岁的时候,便时时同家兄一起到野地里拔草拾柴。每天吃过早饭后,各人背着自己的草篮,拿着镰刀,下身穿一条露着半截腿的裤衩,跳跳蹦蹦的向草地里进发。拔草的地方,大都是在高粱地里。拔的是一种黄草,可以用来喂马,晒干了,又是一种很好的燃料。一到收麦子的时期,冯玉祥常常与附近衣服褴褛的农夫们一起,成群结伙地去拔麦子。
夏天,高粱快成熟时,干了的叶子照例须经一次披剥,据说这与它谷实的发育有很大的关系。按保定府的惯例,披叶子的时候要敲锣。一敲锣,大家都钻进高粱地里去,谁披了谁要。每年一到这时候,冯玉祥往往就把其他工作放置不顾,专门到高粱地里去披叶子。因为这种机会太难得了。披叶子的苦楚,没有干过的人是无法体味到个中滋味的。高粱地里好像一座大蒸笼,一钻进去,就觉得窒息气闷。四围密集的高粱,一株接连一株,一点风也吹不进来。上头热辣辣的太阳晒着,蹲在里头,简直是面包烘在火炉里,汗水雨似的滴着,头上像有一个铁箍紧紧箍着,胸口像有一团棉花塞着。这种苦,自然不是冯玉祥自己愿意受的,但一想起自己家里的情形,又不能不狠着心,咬着牙,强打精神去披。有时从早晨开始,冯玉祥就赤着脚,挽着腿,袒胸裸臂,在里头披一整天,一直披到晚上,中间连饭也不吃。因为怕耽搁了时间,叶子都被别人披完了。出来后,低头一看,脖子上、胸膛前和两只臂膊上,都起满了鲜红的痱子。由于过度的疲劳,不仅晚饭吃不下去,连水也懒得喝。头、耳朵轰轰地作响,口腔和咽喉里淤积着一股很厚而苦涩的粘液,一噎上来就要呕吐。到了冬天,原野上无草可拔,地里也没有可寻找的燃料,于是就到树林里去投干枝棒。所谓投干枝棒,就是用一根较粗的枝丫,向树枝稠密的地方投去。冬天的树枝特别干脆,只要被击中了,就很容易断落下来。这样投个半天,落下很多干树枝,收集起来,背回家去,可以烧一两天。另外,冯玉祥也常常穿杨树叶。北方的杨树特别多,一到隆冬,树叶儿完全脱落,遍地都是。穿杨叶的方法倒也很巧妙:是用一根细棍,一端削得尖尖的,一端刻一道槽,系上一条长绳,把削尖的一端戳到叶子上,随手捋到绳索,很快地就可以穿一串。冯玉祥冬天的生活,大部分是在穿杨叶和投干枝棒两项工作上消度过去的。童年的贫苦生活,使冯玉祥对农民的疾苦有切身体会,在他身上烙下了深深的农民情结,也为他培养了终生体恤民众的情愫。
第一部分:平凡家世苦难童年 2
冯玉祥家里日常生活差不多天天要同当铺发生关系。冯有茂的薪饷不到月杪发不下来,在那青黄不接的时候,要维持一家人的生活,惟一的门路就是上当铺。大人因为碍于颜面,不好意思上当铺去,每次都是由冯玉祥同父亲的一个护兵窦玉明外号叫窦老魁的一同去;赎当的时候,也是他跟着冯玉祥去赎。每月上旬,所当的大都是些比较值钱的整齐的衣服;可是快到下旬,不仅家中随手应用的什物要拿去典当,就连炕上铺垫的褥子也要揭下来送进当铺了。这样剜肉补疮地勉强支持着,一直要到眼看着快断炊了,家中再也找不到可典当的东西时,冯玉祥父亲的饷才能发下来。
饷一领到手,头一条事就是赎当。这好像诰命似的,一点也不敢拖延。要不然,钱花光了当赎不出来,下月的生计就毫无办法了。赎当的时候,窦玉明拿着扁担在头里走,冯玉祥在后头跟着。这时冯玉祥一面走,一面在算计当票的张数以及利息的多寡,生怕大人算错了账,多付了人家钱。到当铺把当取了出来,用绳子捆好,两人就抬着回家。长袍、马褂、坎肩、叉裤、褥子以及各种应用的什物,统统都在里头。
无论是典当还是赎当,都是冯玉祥最难堪的时日。那当铺里比成人还要高过一头的柜台,在八九岁的冯玉祥面前,俨然是一座望而生畏的壁垒。因为东西不值钱,因为典当赎当太频繁,引起了当铺老板生厌。当小小的冯玉祥踮着脚,把重重的东西艰难地推上高高的柜台,向那柜台老板一遍又一遍地哀求呼唤时,那柜台老板,却不是呵斥辱骂,就是视而不理,甚至把他费了好大的劲儿才推上柜台的典物给扔了下来。那时的乞求期待、进退两难和老板的白眼,真像万箭穿心。
冯玉祥在康格庄的童年时期,一直在穷苦中挣扎着,但其间也曾有过一度学塾生活,只是为时不久,就又不得不丢弃这个幸福,走上新的征途。
1891年的秋天,冯玉祥开始到学塾里读书。这在有钱人家的子弟看来,当然是一种儿童应享有的福利,丝毫不觉得有什么稀罕。然而,对冯玉祥来说,在家庭情况如此艰难的情况下,简直不啻于一个天外飞来的福音。
冯玉祥的父亲是个因为没受学校教育而饱受痛苦之人。他不识字的痛苦生活,使他深切地希望着:无论自己的经济状况如何窘苦,自己的儿子一定要有上学的机会。冯玉祥的哥哥冯基道便在他父亲的这种心愿之下,才勉强入了学。
冯玉祥的大哥冯基道,字志(治)斋,乳名北宝(冯玉祥的祖母取的名,意思是北方出生的),比冯玉祥大4岁,童年时代处处照顾着小弟弟。冯基道不到16岁时,为减轻家庭经济负担,就投入淮军当兵。先在李鸿章的保阳马队效力,得到提拔重用。淮军改练新军后,被编入新军第四镇任职。民国期间,他晋升为陆军中将,后来转为文官。冯基道为人忠厚和蔼,晚年隐居天津、北平。 ②
冯基道念书的时候,还没有现代的新式学校,只有些“子曰”、“诗云”的私塾。先生的束 (学费),每年才六吊京钱,合三百个铜元。冯玉祥的父亲常常对大儿子说:
“北宝,咱家里可不容易呀!你上了学,要好好的用功,才对得起我们。将来有机会我再替你补兵,那时就休想读书了。”
1886年(光绪十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