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考电视-第2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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痴迷,也能带给我更多的回报,但在一个像我们这样的在情感上有点问题的家庭里,从事更具建设性的活动常常被扼杀在萌芽阶段,转而投向电视是最容易做的事情。所以,电视除了能让我们轻而易举地了解我们外部的世界之外,它也向我们提供了一种想象的空间,使我和我的家庭避免询问比我们的日常生活状态更具真理性的问题。
第一部分:概论置身电视(3)
在我的家庭和朋友的世界之外,看电视还有另外一种意义。当我和那些中产阶层或中上阶层的人讨论看电视问题时,比方说,他们是我们的初中、高中同学,同学的父母或城里其他成年人,突然之间我收看电视的习惯成为某种值得怀疑的事情,某种我感到需要隐瞒的事情。面对那些受过良好教育的人,那些在世人眼里的成功人士,我会为自己与电视持续的亲密接触感到难堪。我和我的父母从不限制对电视的使用,我们也从不看那些在世人眼里信息量更大、更具教育意义因而也更具启发意义的节目,这样的事实在当时被我视为个人的某种缺陷,或品质上的某种弱点。当时我想,高谈我如此熟悉的电视会给我贴上标签,使我不仅被看成所受教育不如他人,而且在不那么积极的意义上,我的能力也不如他人。在我家里和我的朋友们中间,看电视能给我们愉悦,同样也是我们了解世界的方式;偶尔,电视也使我获得我在其它地方不能获得的某种睿智。但在一个我们不得不进入的中产阶级的价值和品味的世界里,收看电视常常伴随着无数的、隐含的阶级、种族伤害。
我对关于电视的回忆作了简单的介绍,是因为我想考察在我成长的过程中我如何使用电视,电视在我家中的作用,电视给我的家庭所带来的广泛影响,所有这些不仅重要地影响了我在研究人们关于电视的体验过程中我所提的那些问题,而且影响到我对他们向我提供的材料进行理解,影响到整理他们的回答并得出自己的结论。我和我访谈的对象关于美国文化中的阶级具有某些共同体验,并且部分的由于这种共同的体验,我和他们拥有共同的电视话语。事情就是这样,特别是在我的成长岁月里,当我在家和家人相聚的时候,或在街头、操场与我的朋友们在一起的时候。和我一样,我访谈的、和我一起收看电视的人们伴着电视向他们提供的故事而生活,他们讲述着、倾听着电视上的故事,和我的情形如出一辙。与我一样,当他们在家时就让电视开着,而当他们进入中产阶级的价值和品位的世界时,他们有时会因为收看太多的电视而感到窘迫,也会产生出于辩护的需要而导致的防卫反应。
但当这些特殊的人们遇到我的时候,我是社会学家,同样也是个看电视的人。在我做这项研究的时候,我们之间尽管存在着阶级和看电视的相似性,他们和我的生活事实上是截然不同的。他们中没有人读研究生,更别提在象征着声望、特权和权力的伯克利(Berkeley;美国地名,著名高校区)这样的地方学习了。他们的工作类似与我还未成年时我家人和朋友的工作,这些工作与我现在从事的研究与教学工作有天壤之别。他们的家境在许多方面与我过去的家境相同,但与我从事本项研究时的家境就不可同日而语了,他们的爱好、闲暇活动也与我的不同。他们中的许多人所选择的,或者说承担的责任——关于他们的家庭、朋友、社区以及他们的未来,是有别于我所面对的。总之,尽管存在着阶级以及许多情况下种族的天然亲和力,尽管我们拥有共同的电视世界,这些人却与我有着不同的价值观,珍视不同的事物。
我所访谈的其他人过着我从事研究时与我大体相同的生活。其中许多人读完了大学,有的已经开始在不同的领域继续攻读研究生学位,正如我从事的工作一样。他们与我一样投身于专业生涯。和他们一样,完成学业的严格要求使我认识到有效利用时间的重要性。当这些受到良好教育的专业人士谈论起电视的时候,他们总是那么的不屑一顾。他们清楚地表明,他们知道PBS(Public Broadcasting Services;公共广播电视服务系统)的节目和“高质量”的网络内容这一方面,与另一方面,即那些刻板的平庸节目之间的区别,而正是这些东西构成了商业电视长年累月地向人们提供的节目的主体。这种区别也日益为我所熟悉,因为我的同事、朋友和熟人越来越多地来自于中上层阶级。回答我问题的来自于中产阶级的人们的价值和品味成为我自己的东西了,当我认识到,并在某些时候与他们分享这些他们灌输的品味等级,或分享他们的价值以及他们所作的价值评判时,由于我的成长经历不同于他们,他们为什么持有这些价值和品味对我来说依然是个谜。
我说了这么多,首先要澄清我是个电视迷,电视曾经是并且依然是我生活的一个部分。与其他经常使用电视的人一样,由于自己的阶级背景、阶级地位、性别、种族、白人身份以及其它种种因素,我以特殊的方式置身于媒体。所有这些因素都与我看电视时的所见所闻相关,也与我如何看待电视在人们生活中,或更一般地说,在文化中的作用相关。其次,我想澄清,我过去关于电视的经历与部分访谈对象现在的(作此研究时)情形极为相似,并且,我所访谈的电视收视者在某些重要的方面与其他人过去或现在的体验是一致的。因此,我并不是个冷漠的研究者,外在地研究电视,研究电视的收视或我访谈的并与之收看电视的人们。但作为研究者,我重新建构了我的访谈对象关于电视的体验,这些体验并不能作为我自己的东西。这一点已经被证明为社会研究过程中保证客观性、启发性的环节。最后我想澄清的是,我论述的有效性建立在这样的事实基础上,即达至这种研究的客观性与这样的认识是协同发展的:在我的主体性与我的访谈对象的主体性之间存在着密不可分的联系。关于他们的电视使用的模式,我将在后面的段落中予以描述。
在电视的使用上,除了我自己和其他任何人的个人理由外,还存在着收视文化这样的社会事实。与随意的观察和普遍的观点相反,电视使用事实上是一种非常复杂的文化活动——不管是参与其中还是研究该种活动。如果要考虑那些能综合成为一种文化活动的电视使用的种种模式,那种对电视的持续性使用模式,那种在收看电视时同时开始、停止以及发生某类活动的模式,可能是所有模式中最复杂的现象。部分地由于这种复杂性,同时由于其他因素,电视持续使用的社会事实在与电视相关的学术研究中,如果不能说是被忽视了,起码可以说没有得到充分重视,甚至干脆就被忽略了。本书的主要目的,就是要纠正这种倾向,填补电视研究中经验与理论的空白,并在此过程中,给那些普通劳动者一个说话的机会,扩展学术圈声称的关于收视文化认识的框架。正如我所说的,收视文化这种社会事实包含了一系列的收视实践——一定比持续使用的模式范围更广——在本书中我将较具体地讨论其它的使用模式,并将论述在我的研究中形成的不同模式之间的异同。所以,你除了会看到比方说,丹尼斯(Dennis)和布伦达(Brenda)这样“持续的”电视迷,也会遇到“分离性”使用者,如珍尼(Jeanne)这样的人,电视对她而言仅仅是那些已经成为她生活一部分的无数醉心其中的活动当中的一种而已。你也会遇到那些“非指导性”使用者,如史蒂夫(Steve)这样的人,对他们而言,使用电视涉及到一种几乎是永远的挣扎,他们努力控制自己,不沉缅其中,不干扰或盖过他们完成生活中其它事情。在此过程中,电视使用文化的复杂性将显得更为清晰,但要再次强调的是,最需在此进行社会学解释的,是那种持续的电视使用,包括我稍后所称的构成持续使用的社会性的种种“脱离”形式。
第一部分:概论作为研究对象的电视(1)
直到我在研究生院接触到批判理论以后,我才把电视权力作为一个学术问题来看待。特别是在阿多尔诺(1957; Adorno and Horkheimer;1972)的著作中我直接面对一种意义重大、精心推出的观点,把包括电视的大众文化理解为资本主义统治的意识形态形式。对于一个承认一生都喜欢看电视的收视者而言,接受这样的观点必然导致冲突。我继续阅读批判理论,甚至其中的某些局限变得清晰的时候,包括它重视上层文化而忽视像爵士乐等美国大众文化传统的复杂性,我依然欣赏这种理论的分析力。我对自己和他人过去或现在的收视实践的质问一刻也没有停息,因为阿多尔诺、马尔库塞(Marcuse,1964)以及其他的批判理论家已经成为我永远的最具挑战性的批评家。我曾经反复询问自己,我收看电视到底意味着什么?电视是否以他们所说的方式统治着我?如果说我并不由意识形态,或电视的标准化力量统治着,这又意味着什么?我如何才能知道是我还是电视真正控制着我的收视行为?我作出判断的根据是什么?有没有一种方法去理解电视收视的一般意义?
当我刚开始问这些问题时,我没有令人满意的答案。批判理论对我而言是如此地具有挑战性,但当我读的越多,我就越认识到,电视收视要比我和批判理论家们的想象复杂得多。在德怀特·麦克唐纳(Dwight Macdonald 1983)、爱德华·谢尔斯(Edward Shils 1969) 和吉尔伯特·塞尔兹(Gilbert Seldes 1957)——美国大众文化批评家——的著作中有某些思想与新马克思主义的批判理论是一致的,但其他的理论家却证明了在电视和电视收视中,或更一般地说,在流行艺术的接受过程中发生作用的民主倾向。他们认为在大众文化中发挥作用的并不仅仅是意识形态统治,这一思想极大地影响了我日后对电视收视的反思。
比方说,我意识到在20世纪60和70年代,我自己的个人生活略微有点但并不那么显著地政治化了,这部分的是由于电视。越南战争中的屠杀和政治阴谋,人权运动和反战运动的游行示威,警察对静坐、游行和示威活动的经常性的暴力反应,我们在滚石乐中发现的对规范性秩序的抒情的、韵律化的挑战——所有这些都能在电视上看到并进入我的生活。电视为我以及和我一样的收视者提供了一种途径,去观察和思考我们在学校和家里不能接触到的事件,而学校和家庭是我们用时最多的两个地方。即便对这些冲突和紧张的描述常常是轻描淡写的,以便,最起码可以说,弱化其政治性,但是它们就在电视上,而当权者以及媒体的看门人宁愿它们不曾发生过。
另外,大型娱乐节目的编写、导演以及表演可以让人批判性地思考现时代种种问题。“东边西边”(Eastside/Westside)、“昏暗地带” (The Twilight Zone)、“外部限制”(The Outer Limits) “全都在家里”(All in the Family)等节目中描绘的故事和人物,常常为我们观察旧事物提供了崭新视角,或提供给我们那些与我们的世界完全不同的世界。我提到这些事情,是想说明,当我们讨论电视收视时,发挥作用的远远不止是单纯的意识形态统治。令人好奇的是,没有任何一种批判理论充分体现了这一点。
在攻读学位的艰苦日子里,我更深入地投身于收看电视到底意味着什么的研究。不久我就认识到,在我研究中要讨论的,是在学术上理解人们的命运,这些人有没有能力在一个由法人统治的文化中为他们自己设想、按其意志行动,因为那些公司正日益控制着思想和图像的生产和分配,不仅在电视上,而且在广播、电影、报纸和杂志上。随着我研究的推进,我发现那些关于电视影响力的论述依然与更具经验性的、关于收视意义的真理性宣称相对立,这些经验性宣称来自于我本人及他人的日常电视体验。因此,在我的思想中关于权力问题形成了一种分裂,这种分裂并不那么容易就能消除、解决或架构起来。
文化研究阐述了危若累卵的分裂问题,当我进入文化研究,在我的思想中有一种策略性目的,即进一步发展霍尔(Hall 1975,1980;Hau et al。1980)、霍迦特(Hoggart,1966)、麦克罗比(McRobbie 1991)、莫利(Morley 1986,1980)、汤普森(Thompson 1966)、威廉斯(Williams 1983,1982,197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