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篇小说(第十七辑)-第9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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题上，即家乡小镇的一切；然而老区却没有显示出足够的热情，甚至还有意无意地
避开这个话题不谈。这令木棉感到有点失望，心想，如果她与老区不谈这个话题，
那么他们之间还有别的东西可谈吗？老区的形象与在海口给她的第一印象相比，似
乎已经有点变形走样了。后来木棉就把自己打算留在广州工作的想法说了出来。老
区一边听她说，一边缓缓地点着头，最后他讲道，既然要留在广州，那就先找个地
方安顿下来，至于工作的事到时他自然会替她安排好的。
十
木棉当晚被安排住在一间三室两厅的公寓内。房屋很大，装修得很豪华，里面
的生活设施一应俱有。老区把钥匙交到她手里时告诉她，这是一间闲房，木棉想住
多久都可以。这样的房子让木棉一个人住进去，就显得有些空荡荡的感觉。有好几
次木棉从梦里醒过来，发现自己完全躺在一个陌生的环境中，心里面就觉得十分害
怕，以至于她不得不整夜开着灯睡觉。
那些天，老区只有在吃饭的时候才会准时地出现在木棉的身边。他领着木棉光
顾市区各个有名的食肆，吃各式各样的菜肴。就好像他们之间除了吃以外，就再也
没有别的可做了。木棉一开始还向他提到过自己的工作问题，可老区总是安慰她说，
不急不急，工作的事过几天再说，吃吃吃吃吃……
木棉隐约地感到靠老区帮忙已经变得不切实际了，于是她就试着自己出去找工。
大街上随处可见招聘告示，但适合木棉干的工作却不多。木棉本来想干回她最早的
老本行，即到酒楼做服务员。可大概是这段时间跟老区上得酒楼多，逐渐被人伺候
惯了，一下子要她转而去伺候别人，无形中心里便多一层奇怪的压力。不知怎么搞
的，这一刻里木棉忽然产生一种想要逃走的迫切感。她觉得广州再也无法呆下去了，
她必须换一个新地方，必须另寻出路……对，上深圳找表姐去！木棉对自己说。
可是木棉在深圳仅呆了不到一个星期的时间，便又乖乖地逃回了广州。表姐已
经嫁人，丈夫是个广西人，刚生下一个男孩。两公婆目前在郊外包了一片鱼塘，一
家子挤在一间四面透风的破寮内，日子过得实在不成人样。
当木棉再次回到广州，再次站在公寓的大门前，这时的她仿佛有一种重新回到
家的感觉。此刻她只想好好洗个澡，然后再舒舒服服地睡上一觉。木棉一边想一边
匆忙地掏出钥匙，熟练地打开房锁，当推开房门的那瞬间，却意外地见到老区正站
立在客厅里瞪着眼看她。两人对视了片刻，最后还是老区先张口说话了。他告诉木
棉，前天晚上她父亲来过电话，说是她母亲突然病倒，现在仍在抢救之中。
他的话还未说完，木棉整个人就险些摔坐在地板上。是老区及时扶住她，才没
让她倒下去。木棉站稳身体后的第一念头便是扑向电话机，当听到父亲的声音从那
传来时，木棉的泪水就忍不住簌簌地往下落。父亲说，阿棉，你妈她……走了；又
说，你妈临终前要我告诉你，她让你永远都别回来，今后不管在外头过得是好是歹，
只要活得有希望就比什么都强；还有，区老板电汇来的那三万元，一半准备做医疗
费还给医院，另一半打算用在母亲的丧事上；父亲最后说，阿棉，我对不起你妈，
如果那天你妈在和你通话时，我装做什么也没听见，那你妈她也许就……
整个通话过程中，木棉始终都没有说出一句话来。她显然是在强压着自己的感
情。当她面色苍白地从电话机旁站起身后，她的眼睛似乎在寻找什么，脸上的神情
像个孩子似的楚楚可怜。随即她来到老区的跟前，将头靠在他的肩膀上，起初是轻
轻地啜泣，接着就哭得连嘴唇都抖动起来，最后便哽噎着放声恸哭了。
有关木棉后来的一些传闻，在她的家乡流行了好几个版本的说法。有人说木棉
后来在某个老板的帮助下，自己开了一间公司，生意越做越大，日子越过越好；还
有的说，木棉当了人家的“二奶”，什么都不用做，整天除了玩就是睡；再一种说
法是从她表姐那儿传出来的，说是木棉的确是被某个有钱人包了，不过她在背地里
又偷偷地爱上她的家教老师。因为木棉有段时间曾起过出国定居的念头，所以特意
请了这个人到她家里来教她英语。不料他们的事很快就被那个有钱佬发现了，于是
木棉不得不做出最后的选择，她除了向那个英语老师提出分手外，还付给了对方一
大笔钱；谁知英语老师却是个死心眼，不但不要她的钱，最后干脆从珠江桥上跳了
下去，来了个一了百了。木棉因为受不了这个打击，过了不久人就突然疯了。所有
的传闻中唯有这一条的可信度最高，然而当有人问她表姐你的这些消息是打哪儿来
的，她却磨磨蹭蹭地说，她也是从别人那儿听说来的。
面对外界的众说纷纭，木棉的家人却始终保持一种罕有的沉默。木棉家现在已
经相当富有了。她的两个哥哥不但起了楼，而且还有了自家的渔船和冰厂。
不管传闻如何，有一点却是千真万确的，那就是木棉还活着……
菊上的浪漫
雪静
如果让你重活，你会选择单身吗？
小叶坐在阳台上吸烟，烟是薄荷味的，美国寿百年名士香烟，这烟型只属于女
人。小叶第一次吸它时，曾在办公室分发给几位男士品尝，男士们吸了一半，就都
扔了，他们异口同声说这烟抽着没劲。以后小叶想吸烟的时候就坦然地吸着自己喜
欢的品牌寿百年，吞云吐雾旁若无人。最初，男士们还窃窃私语几句，久而久之也
就习以为常，有时几天看不到小叶抽烟还要奇怪地询问一下。小叶逢到这时就翻着
白眼说：自己管好自己，别人的闲事你们甭操心，又不是联合国总部。
现在，小叶坐在自家的阳台上。她已经连续抽了三支烟，尽管烟没有呛人的冲
动，她仍是感到了嗓子的不舒服，于是就起身到客厅里削了一只柚子，一瓣一瓣吃
着里面的肉。小叶离不开水果，在减肥风狂刮的今天，水果几乎成了她的主食，她
的皮肤也总是那么白净细嫩，都三十出头的女人了，无论从前面看还是从后面看都
是十八的少女。这不能不说是水果的功劳。小叶吃完柚子，又坐回到了阳台上。这
会儿，一缕秋阳正透过阳台的玻璃射在杜鹃花上，那是小叶刚买回来的杜鹃，红红
的花儿已经开了几朵，这花在秋阳的辉映下显得格外明亮好看。小叶看着花想，人
人都把少女比作鲜花，这比喻自是有道理的。只可惜她已经再也不是花的季节了，
她的脸上手上都有了皱纹，虽然皱纹生得比较含蓄，但她内心已强烈地感到岁月的
无情和苍凉。这样的无情和苍凉让她再也没有勇气过多地去变更生活，而对已经拥
有着的生活也没有什么热情了。
小叶冷静起来了吗？
今天本来是双休日的第一天，按她的愿望她想跟丈夫李阳去公园看菊展，今年
的菊展非同往年，几乎中国所有城市的菊花都集中到这座城市里来了，城市准备举
行一届国际艺术节，菊也算是为艺术节铺垫的第一步。看菊展已经是她蓄谋已久的
事了，曾跟李阳嘀咕了许多次，李阳每次都答应得好好的，可一到动真格的，李阳
就推托说公司有事情，过两天吧。然后就匆匆跑下楼开着他的宝马走了。小叶已经
不止一次在阳台上看着他的背影，那令人失望的背影让小叶忽然感到陌生，而这以
前，李阳从来不是这个样子，他的一切行动都是围绕小叶进行，只要她开心。
小叶偶尔会发呆地想，难道彼此又厌倦了吗？他们真正生活在一起的时间还不
到两年啊。
昨天，小叶下班前给李阳打了个电话，说明天无论如何要去看菊展，因为是重
阳节，菊花会分外香的，让李阳把公司的事情妥善安排一下。李阳一口答应了。小
叶怕李阳出尔反尔，又反复叮嘱了一遍，李阳在那边说这回一定的，你甭担心了。
小叶兴致勃勃跑到超市，买了一卷柯达胶卷，又买了一些吃的，她想跟李阳在公园
里野炊一次，秋游的情调往往会在野炊中体现。而去餐馆吃饭，山珍海味也会败了
秋游的韵味。小叶买了胶卷以后又把在香港购来的意大利相机翻找出来，她将胶片
装好，试了两个镜头，感到万无一失了，就开始想明天穿什么衣服。小叶每年都要
拍一本照片，服装自然是千姿百态的，但总体上却体现她个人的穿衣爱好，她喜欢
非同寻常的打扮，披肩啊长裙啊，都是她不可少的宠物，她拥有许多套这样的行头，
所以每次拍照都要在服装上花费一些思量。思量完服装，还要思量首饰，珠光宝器
似是小叶的风格。其实，按小叶的经济实力，她完全可以在家当全职太太，但她不
肯，李阳每次做她的思想工作，她都会让他碰一鼻子灰，小叶深知，女人要想自由
自在，必须在经济上独立，只有经济上的独立才能有精神上的强大，小叶能顺利地
离开前夫又顺利地嫁给李阳，与她的经济独立是分不开的。小叶还没思量好服装，
李阳就回来了，李阳今天比往日下班早，这让小叶心里很愉快。她放下一堆服装，
就下厨烧饭，李阳喜欢吃小叶烧的饭，特别是小叶烧的板栗鸡，有一股独特的香气。
还有她烧的虾，都是饭店里的厨子没法相比的。小叶平时不烧菜，她雇了个钟点工，
但逢到李阳想吃她烧的饭时，她就不让钟点工来了。今晚她肯定要取悦李阳一下，
明天他们有一次秋日的情调，在万紫千红的菊花中，记录下他们的身影。小叶很快
就把菜烧好了，李阳津津有味地吃着，又喝了两杯干红，脸上就有了兴奋的神韵，
他便拉着小叶的手在自己的身上拍，一会儿就拍出了男人的焦点，于是小叶不得不
偎在李阳的怀里，一夜的聚焦直延续到第二天清早。小叶早早就起床了，打了牛奶，
又煎了鸡蛋，热了面包。然后她就喊李阳起床吃早饭，李阳起床的时候，小叶又开
始试衣服和首饰，她试好了一件巴黎时装，紧身腰际，裙摆不长不短，配上一双半
高跟的千百惠鞋，穗状的项链，一个全新的少妇形象会引发路上行人的回头率。就
在她自我欣赏的时候，李阳的手机又响了。李阳接完手机，就走进了卧室，他无奈
地跟小叶两手一摊说：今天公司要接待一个国外商贸团，临时接到的任务，我是老
总，不能不去。还未等小叶反应，李阳就匆匆出门走了。小叶听着他下楼的声音差
点哭了出来，她跑到阳台上，拉开窗子对着楼下正开车门的李阳喊：有本事你别回
来，言而无信的家伙！然后，小叶就坐在阳台上抽起烟来。
这一次，小叶无论如何也放不过李阳，她觉得李阳破坏了她整个秋天的美好，
如果他不答应陪她看菊展，她可以事先约别人去。但他一口应下了，而且那么没有
疑问。小叶从来相信李阳对自己的许诺，他在跟她相识后很少失言，他公司的事情
再忙，只要是小叶提出的要求，他也会忙里偷闲满足她。今天，李阳让小叶感到了
失落，她觉得自己在李阳面前已经不再重要和新鲜了。
小叶本来想追出去，斩钉截铁地把李阳拦回来，就像从前对自己前夫的态度一
样，当她准备这样行动的时候，她忽然又感到了无聊，有一句话说：强扭的瓜不甜。
眼下，她不想再过多地勉强李阳。于是她就独自坐在阳台上吸烟，一支又一支，把
个阳光灿烂的阳台弄得烟雾弥漫。这时，客厅里的电话铃响了，小叶去接电话，竟
是一个拨错号码的女人。小叶灵机一动，就给同事打了个电话，这位同事是小叶在
这座城市唯一的一个同性朋友，小叶想约她一块去看菊展，同事说家里一堆要做的
事情，实在是脱不开身。小叶就有点沮丧，暗想家庭在给人温暖的同时也把人束缚
了。这一点她是深有感触的。小叶就是为了自由才摆脱了从前的家庭，又为了爱跟
李阳走在了一起，但现在她感到李阳已经不再是从前的李阳了，从前的李阳是任由
她的性子来的，她说去东边李阳绝不去西边。小叶不愿意往下想了，至少她不愿意
把李阳想得很坏。
秋阳已经漫到窗棂上了，小叶看着那堆衣服，那堆准备穿出去的衣服，有的还
是世界名牌，但现在就像一堆没有灵性的弃物，让她看着不舒服。特别是那件枫叶
红的风衣，巴黎正宗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