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了解女人-第14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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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可以带走我的照片吗?”她问。
华莱士医生把照片递给了我,我把它递给莱拉。她冲着我笑了,在眩目的冷冰冰的诊所灯光下,她把那张粗颗粒的照片贴近自己的眼睛,开始研究她那模模糊糊的十三周大的胎儿。
医生离开以后,我问莱拉,是不是有一些事情想和我讨论,还是有一些问题需要向我咨询。但是,我曾经在莱拉脸上觉察到的一切都消失了,她已经完全退缩进了只有一个十三周大的胎儿和他的母亲统治的家园中。
“我还要再问你一件事情,莱拉,”我说,“你有没有找机会让查理看《父亲守则》?”该资料用非常清晰的字眼解释了父亲的权利和义务,还包括一个他必须签字的表格,用以证实他抚养婴儿的意向。
莱拉心烦意乱地摆弄着钥匙。她看着我说:“他不会签字的。他会把它撕得稀烂。”
我注视着莱拉。“他会把它撕得稀烂?”我努力控制自己从一数到十。那么孩子就是私生子了。这个恶棍!“假如你不想那样做的话,你就不必把他的名字写在孩子的出生证明上了。你也可以选择通过法律程序来解决,要么逼他抚养这个孩子,要么让他离你远远的。”我觉得我的声音掩饰了愤怒,但是莱拉却专心致志地研究着我的表情,以至于我怀疑是不是有一些蚂蚁在我的脸上爬,还是我的嘴唇上粘满了面包渣儿。我逐渐读不懂她的表情了。感兴趣?还是不信任?
不愿做孩子的父亲(4)
“我也不知道,”她一边说一边把她的背包扯到肩上,“我会让你明白的。”
没有多说一个字,莱拉走出了房门,走进了大厅。她自己陷入了沉思,她双手小心翼翼地捧着她那张小小的婴儿照片,好像它是玻璃做的。
瑞妮早产(1)
瑞妮早产了,婴儿二十六周,一磅十五盎司,被送进新生儿加护病房
“我们这儿有你的一位病人,”急诊室的医生打电话说,“已经有二十六周身孕的吸毒者,羊水已经破裂。她叫瑞妮·琼斯。你认识她吗?我正用担架把她送到D区。”
尼娜,这个月的妇产科负责人,她问我是不是想和她一起到楼上看看。我匆匆赶去换上了一件宽松的蓝大褂,随后我们两个踏着金属底台阶向楼上的产房奔去,我的脚步声“叮叮当当”的,尼娜的木底皮鞋发出了沉闷的“咚咚咚咚”的声响。她领先我两个台阶,有光泽的头发上下跳动着。
二十六周,它比婴儿的心、肺及肾脏发育到经受得住分娩的时期早十一周,比瑞妮的预产期早了十四周,那是四十周孕期的最后阶段。当然一个婴儿在二十六周出生时也有可能活下来。也许会,如果它长得异常强壮,或者得到了最好的护理。瑞妮是幸运的。我们的医院已经一切准备就绪。附近村镇里的早产儿都是我们接生的,他们身体瘦小发育不良,却带着一副沧桑面孔。
瑞妮再一次背叛了我的感觉油然而生。在那次胡椒面事件之后,我就催促她做产前护理预约。我一直以为或许这次她已经想通了,为了她的宝贝会洁身自好的。但是她却从未打过电话,并且当我想给她打电话的时候,我听到的只是“该电话无法接通”的信息。
“你希望是什么结果?”当我们从昏暗的电梯井里出来走向产房的时候,尼娜问我。顶灯的黄色倒影在硬木地板上闪烁不定,灼得眼睛生疼。婴儿和微笑父母的巨幅彩照挂在大门两侧。盆花后面,护士们坐在自己的岗位上。从人来人往的大厅里传来产房深处女人们的呻吟声。这是一个与门诊完全不同的世界。那些发生在门诊紧闭的大门后面的最为隐蔽的事情——女人的身体、她的性别特征、她体内悬浮的正在成长为婴儿的卵子——将在这里见分晓,将把一切展示给别人。尼娜也停了一下调整呼吸。
“来吧,”她说,“你会学到一些东西的。”
我们到这儿还没有五分钟,瑞妮的担架就被两个神情紧张的运送人员推进了大门。护士们站起来慌忙跑了过去,然后我们飞奔着把瑞妮送进产房,抬到产床上。当我们抬起她时,我扯下了床单。她因毒品处于麻醉状态,汗水淋漓,处于一种高度兴奋的状态,她身上的每一块肌肉都在颤抖。当看到我时,她闭上了混浊不清的褐色眼睛,并把头扭到了一侧。我们分开她的双腿,在那里看到了婴儿的头,刚刚从瑞妮的两股间露出来,浑浊的羊水随之喷射而出。尼娜非常及时地戴上了一副手套。一个瘦骨嶙峋柔弱无力的男婴滑落到了尼娜的手中。勉勉强强二十六周。
如果一个婴儿过早地来到世间,他的肺叶、心脏和肾脏只不过是一些细胞集合体,这套功能还不完善的幼小器官还不能独立地发挥功能时,他需要做怎样的挣扎和拼搏?护士们穿着糖果色的罩衫和网球鞋,在屋里跑来跑去忙做一团。她们打电话联系新生儿护理医师。
尼娜把婴儿发亮的身体抱在了臂弯里。与所有的早产儿一样,他的皮肤薄且红,就像刚刚在沸水里浸过似的。他的眼皮有些水肿,把眼睛挤成了一条缝。“这个婴儿太小了,”她说着把这个小家伙递给两位新生儿护理医师中的一个,她们刚刚跑进来,上气不接下气。她非常麻利地从尼娜手中接过这个婴儿。她还没来得及穿大褂,任凭粘糊糊的羊水和鲜血流满她的胳膊。
医师把一根半透明的细管平滑地伸到婴儿的喉咙里,接上苏醒袋,然后把空气压到婴儿的肺部。当男婴有气无力地躺在敞开的保温箱里时,另外一个医生用听诊器检查他的胸部,然后用一块毛巾用力地摩擦他,试图刺激他,哪怕产生能产生一丁点儿的反应。
尼娜把她的注意力转移到了瑞妮身上。我则观察着发生在我身边的每一件事情,瑞妮也在注视这一切。她先望了望尼娜,然后瞧了瞧我,最后打量着护士们。
“嘿!停下!”她说,“伙计。”
尼娜曾经说:“做过一次吸毒者,就会成为永远的瘾君子。”她的话一直在我脑海回响,但是现在尼娜仍然细心地照料着瑞妮,没有一点恶意,这些新生儿护理医师们也在尽她们最大的努力来挽救这个男婴,与我曾经见到的抢救一样。瑞妮以前经历过这种事情,她知道家政服务中心是不会让一个吸毒成瘾的人把婴儿带回家的。现在她甚至不知道她的孩子还是不是活着。
尼娜在瑞妮耳边轻声低语,她告诉瑞妮不用担心她的子宫,它在正常进行收缩,产后流血也很快会止住。瑞妮一言不发,注视着她们在她的儿子身上所做的工作。
新生儿护理医师们压低嗓音互相交谈着什么。
“情况很不妙,”其中的一个说,“他每分钟的阿普伽评分只有四。”
接下来的几分钟里,她们将会继续给这个婴儿评分,测量他的心率、呼吸、颜色、伸缩性安静肌肉的受压伸缩或局部弯曲能力,以及反射动作测试。每一项是两分:如果他的心跳很强,得两分;如果他能哭,得两分;如果他的皮肤开始呈粉红色,得两分;如果他的腿能伸缩,得两分;如果他咳嗽或打喷嚏,再得两分。即使是一个足月的婴儿也罕有得到阿普伽十分满分的,然而这个婴儿已经到了几乎无法生存的地步。两分是因为他的心率超过了一百。一分是因其为呼吸所作的微弱努力。一分是因他的胳膊由于大脑麻痹而不断颤抖。
瑞妮早产(2)
护理师的手动作极快,像流动的水一样让人眼花缭乱。此前,我也见到过她们抢救婴儿。她们会打气、拍打、推拿和按摩,竭力确保这些早产婴儿能活下来。这两个女人用手轻弹婴儿的周身,每一个动作都是那么的精细,似乎他是一个脸被上了色的破旧的布娃娃。
其中的一个向瑞妮俯下身去。“你的儿子是一个早产婴儿,”她对瑞妮说,“而且看上去他可能还被感染了。我们注意到他的肺还没有发育成熟。他自己还不能很好的呼吸。我们要把他带到新生儿重病特别护理区,也就是加护病房里去。”
当她提到加护病房时,好像在说另一个字眼,骗你,然后她停顿了一会儿,等待着这个茫然若失地盯着保温箱方向的女人的某些反应。瑞妮一动不动,眼睛眨也不眨。
她们转过身去,迅速地带着婴儿离去了,一个不断地挤动着苏醒袋,另一个则引导着保温箱。
新生儿加护病房在产房附近,是一套狭窄而忙碌的房间。当一个不健全的婴儿出生以后,他或她就会通过一道门被直接推到这里,那扇门不会被探视者和病人看见,毫无标记。走进新生儿加护病房,我就像那些边远城镇的居民来到纽约一样大开眼界。千奇百怪的景象和声音迎面袭来。早产婴儿保育箱,一种齐胸高的监视婴儿身体功能的密封小床,如同随意分布的小岛一样到处摆放,在每个保育箱的上方都有巨大的方形监视器闪动着灯光。参差不齐的婴儿心率和呼吸频率的曲线带着脉冲声在屏幕上跳跃着,好似一只受了惊吓的羚羊。整洁的静脉注射液塑料袋吊在不锈钢挂钩上。泰迪熊之类的玩偶在早产婴儿保育箱上面来回摆动,仁慈的奶妈们好像在孤注一掷地努力营造一种正常的氛围。哭泣婴儿的呜咽声怪诞诡异又令人茫然不知所措。
一些婴儿戴着氧气面罩。一些处在生死关头的婴儿则仍然呆在开放的保温箱中。还有一些得了黄疸病,由于他们的肝脏功能不健全,皮肤呈现灰黄色。大多数婴儿被纱布和胶带裹得密不透风,我们只能看见他们那小鸟一样的头和他们瘦成皮包骨的双脚。我跟着护理师走进了这个明亮的空间,新奇地看到了男婴X将要经历的一切,他刚刚出生,小到不能再小。
他刚一到,护士和医生们便有条不紊地来到他身边。他们对这种情况至少排练过上百次。每个人都各司其职,每个人都明确地知道自己应该做什么。对我而言,它看上去就如同复杂而又精彩的舞蹈场面。
好一阵,这群人为婴儿忙碌地做检查,挡住了我的视线,正好给我留出了一段时间来观察这个奇怪的空间。这儿还有其他三个婴儿,都在早产婴儿保育箱里。护士们称它们“房子”。“现在把弗雷迪放回他的房子里。”一个护士可能会这样说,或者说 “我可要把艾丽西亚从她的公寓里抱出来了”。
我看到两个受到惊吓的人站在其中的一个小房子旁。我猜想他们是仍然想留在宝宝身边的父母。当我们赶到时,他们正在为自己孩子的命运伤心彷徨,所以没有抬头看我们,他们孩子的是蛙型腹,全身裸露着,仅仅包了一大块尿片。婴儿的背部覆盖了一层纤细的黑色毛发,这是胎毛,它的生长是暂时的,可以在羊水环境中保护未出生婴儿的皮肤,使其避免干燥。一个足月婴儿的胎毛在三十二周时开始退化,在他出生前,胎毛基本上就会完全消失。因为所处位置的局限,我无法看清婴儿出生卡片上的全部内容,但是婴儿的最初体重却十分醒目,一千克。只比两磅多一点点。
“这个还算是重的。”洛蕾塔走过来对我说,她是新生儿加护病房的一名护士。我们两个已经有多年的交情了。我第一次遇到洛蕾塔大约是在二十五年前,那时,我们刚刚毕业,强烈渴望照顾最严重的病人,处理最复杂的病症。洛蕾塔现在仍然是深受孩子父母喜爱的护士。她利用晚上和周末为她的病人义诊,有时,即使婴儿已经抱回家了,他们的父母仍然恳求洛蕾塔过去帮忙照料孩子,哪怕仅仅是把婴儿挪一挪地方这样的小事。“毕竟,”他们对她说,“假如没有你的帮助,我们永远不可能把汤姆领回家了。” 洛蕾塔知道这是真心话,她有这本事。她有农夫一样粗壮的胳膊,有让早产儿感到温暖舒适的宽大胸膛。
“他叫雷,”她指着一个像长了毛的青蛙似的婴儿继续对我说道,“他出生时心脏有个洞,没有肺组织,并且有腐烂的趋势。但是你现在再看看他。”
我们观察着雷那种急促且不规律的呼吸,但是我无法想像他竟有如此大的改善。
“那他的个头儿长得怎么样?”我问洛蕾塔。
“他太大了,这个房子眼看就要装不下了。等他有四磅重的时候,他就得‘辞职’,用不了多久他就会长得很可爱的。”紧挨着主加护病房还有一个房间,那些“栽培”出来的婴儿们就像南瓜一样被藏匿在这里,好在回家之前再长上几磅。
洛蕾塔领着我四处参观了一下。安妮和罗莎在这里,另外加上雷和我们新来的宝宝X:两个男孩,两个女孩。
“没有人知道为什么,我们这里的女孩子身体更棒一些,” 洛蕾塔说,“每当有今天这样的小家伙进来时,我们就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