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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节

上海的早晨(周而复)-第81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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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真的吗?”阿贵早就想念书了,过去饭都吃不上,不好提这件事。
  “你爹会说瞎话?”
  “那好。”
  他们回家吃过早饭,爹在床上打困一歇,找了一块红布条,请村里教师在上面写了五个字:“感谢毛主席”。他拿了一根一丈来长的细细的竹竿,带着那块红布条走了。他走到两亩八分地那里,把红布条拴在竹竿头上,将竹竿深深地插在两亩八分地当中,那块红布条像面小国旗似的,迎风招展。他又站在田边东头张张西头望望。他回来,快乐得嘴都合不拢来。在路上碰到苏沛霖,他有意高声叫道:
  “铁树开了花,土地回老家。”
  “铁树开了花,土地回老家。”苏沛霖学汤富海得意的腔调,也唱了起来。他迎上去,对汤富海说,“这回算是真的翻身了!”
  汤富海听他的话讲的不错,便“唔”了一声。苏沛霖接着说:
  “过去我们村的田地尽让朱半天一个人霸占着,他像个皇帝似的,骑在我们头上,叫我们挨饥受冻,吃不饱穿不暖,福气就叫他一个人给享去了。现在地主给打倒,田地还给农民,今后再也不受地主的气了。汤老伯,你说,是啵?”
  “汤老伯”这三个字汤富海听来特别新鲜,他想起过去苏沛霖对他的态度,有意顶了一句,说,“那可不是,你最清楚不过了。”
  苏沛霖的脸顿时红到耳朵根子,抱歉地说:
  “我这个人糊涂。过去在朱半天手下,给他逼的没办法,捧了人家的饭碗,只好服人家管。有些事,老实说,我心里也不同意的。过去对不起你的地方,请汤老伯高抬贵手,让我过去。”
  汤富海心里的不满,给苏沛霖一说,慢慢消逝了。他说:“我也晓得是朱半天使唤你那样做的,可是也有你的账。”
  “那是的,那是的。怪我糊涂,没有看清世道,不是为了糊口,混碗饭吃,早离开他就好了。”
  “现在离开也不迟。”
  苏沛霖显出惊异的神情,说:
  “汤老伯,你还不晓得吗?我早和朱家一刀两断了。过去吃的苦头不够吗?这回可明白了。”
  “那好呀!”
  苏沛霖怕他再深问下去,慌忙转了话题:
  “你分的那二亩八分地真好啊。”
  “是块宝地。”汤富海一听到谈他的地,就眯起眼睛笑了。
  他说,“好好经营,收成不会错。”
  “你的庄稼活做的好,全村都晓得的。阿贵体力又好,你们两个好好劳动,秋收一定呱呱叫!”
  “现在还很难说,单靠劳动不行,还要多上肥。”
  “我听说人民银行要给农民贷肥,你没听说吗?”“我今天没有到农会去,刚从地里回来,这消息真的吗?”
  “人民银行无锡分行的同志在村里说的,那还会有假!”
  汤富海兴奋得跳了起来,情不自禁地对苏沛霖大声说道:
  “从来没有这样的好政府,关心老百姓到这个样子。共产党毛主席简直赛过活爷娘。想想从前,越想越苦;朝后想想,越想越甜,越想越要笑啦。”
  他说完了,发出爽朗的愉快的格格的笑声。
  “是呀,今后的日子一天比一天好了。”
  “现在地有了,房也有了,只看自己劳动了。”
  汤富海怕耽误了光阴,脚步一步比一步快,好像有急事在等他去做似的。走到村口,苏沛霖怕给村里人看到他们两人走在一块,别怀疑他有啥活动,便和汤富海分手了。
  汤富海生产劲头越来越大了。他带着阿贵起早摸黑,先把田边的茅草一棵棵挖光,又把田做了畦。他贷到稻种和豆饼,嫌肥不够。父子俩在塘里捞了几十担水草,他仍旧觉得肥不够,又没有多余的钱再买豆饼。一天,吃过中饭,便叫阿贵和他两人拾狗屎。阿贵不肯,提出反对的意见:
  “总共只有两亩八分地,有这些肥还不够?”
  他不假思索地把脸一沉:
  “当然不够。”
  阿贵没有给吓倒,反而问道:
  “从前田里啥辰光上过这许多肥?现在比从前加多了,够啦,爹。”
  爹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含着责备阿贵太年青,不懂事的意思。半晌,他回忆地说:
  “从前给啥人种田?你晓得啵?”他一想到过去便按捺不住心头的愤怒,咬着牙齿,几乎是一个字一个字说出来的,“种的是老虎田,多施肥,多收成,朱半天这王八蛋就多加租。不加租,他就摘田。一年忙到头,忙到稻熟登场,苏账房来拿走,落得一场空。那辰光,我们凭啥多施肥?现在,现在给自己种田,不是给别人种哪。当然要多加肥。种田要一工二本,你不给它加工施肥,它不给你收成。傻孩子,懂吗?”
  阿贵虽然不愿意出去漫无目标地拾狗屎,但给爹说得目瞪口呆,无从反对了。他想了想,皱着眉头,问:
  “到啥地方去拾呀?”
  爹知道他同意去了,脸上露出笑容:
  “自然在地方去拾。狗子拉屎有窝,今天在这里拉,明天还在这里拉。狗子拉屎喜欢在背风的地方,天冷,狗子跑不远,在村边附近就可以拾到。天暖和,狗子满地跑,要拾得远些……”
  阿贵听出了神,觉得照爹这么说拾狗屎并不难,引起兴趣来了,好奇地问:
  “那么,啥辰光狗屎多呢?早上?还是……”
  爹摇摇头,说:
  “狗子一天要拉三次屎:大清早,中饭后,下午。中饭后一次拉的最多……”
  阿贵听到最后一句吃了一惊,急急忙忙接上去说:
  “就是现在?”
  爹给阿贵一提醒,紧接着说:
  “唔,就是现在,快走!”
  他们两人拿着畚箕,匆匆跑到村口,爹叫阿贵往西走,自己朝东边一路去拾了。阿贵照爹指点的地方拾,到黄昏时分,果然拾满了一畚箕,赶回家来,爹已经拾了两畚箕倒在地上,蹲在白石的台阶上,悠闲地抽旱烟了。
  地上的狗屎堆得像一座小丘了,父子两个人把它挑到田里。爹挑起最后一担,忽然想起一件事,把狗屎放下,拿了两把泥锄,挑起沉甸甸的担子上田里去了。阿贵把最后一担狗屎倒在田里,已经是气喘如牛了,抹去额角的汗珠子,正想喘口气,好好休息一阵子,不料爹递给一把泥锄来,说:
  “来,同我一道锄锄。”
  “早几天不是锄过了吗?”阿贵没有接爹的泥锄。
  “锄过就不要再锄了吗?给我拿着。”爹把泥锄硬塞在阿贵的手里,教训他道,“任叫人忙,不叫田荒。你晓得啵?床要铺好,田要锄好。床铺好,睡得舒服;田锄好,多打庄稼。”
  “你就是一门心思要多打庄稼……”
  “要多打庄稼错吗?没粮食,你肚子填的饱?”
  阿贵给问得没有话说,望着手里的泥锄,听爹说下去:
  “你还不知没有粮食的苦吗?我活了四十八岁,娘老子没有给我留下一片瓦一分田,只留给我一肚子的苦水,连个立脚的地方都没有。现在有了房子,又有了两亩八分地,能不好好种吗?你年纪太青,不懂得世事。”
  “我懂得,”阿贵想起自己生下地来,饥一顿饱一顿,碗里从来没有见过鱼肉,也从来没有穿过一件新衣裳,都是用旧衣服补补缝缝,给爹一提,自己肚里也有不少苦水哩。他说话的声音低沉下去,“我懂……”
  “那就好,锄吧,打下粮食都是自己的了,把它放在箩里,地主连香也不敢闻一闻。”
  他跟着爹一同锄地,直到雀眯眼了,两个人才迈着疲乏的步子往村里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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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东方泛出一抹淡淡的鱼肚色,汤阿英的草棚棚里还是黑乌乌的。她在床上翻了一个身,再也睡不着了。昨天秦妈妈通知她参加重点试纺,她兴奋得差一点跳了起来。她觉得这是党支部和团支部对她的信任和培养,也是细纱间工人同志委托她的重大任务,深深感到肩胛上挑着一副重担。这是关系全厂生产的大事,也是和徐义德他们的一场严重的斗争。通过重点试纺,要揭露过去厂里生活难做的秘密,看看徐义德他们摆的究竟是什么迷魂阵。她自从被吸收参加新民主主义青年团,感到做一个青年团员的光荣,更感到做一个青年团员责任的重大。她当了青年团员以后,身上猛地增加了巨大的力量,希望有机会给革命事业贡献更多的力量,恰巧遇到重点试纺,团组织把细纱间试纺的重担放在她的肩胛上,正好符合她内心的期望。她昨天晚上躺到床上,翻来覆去想着重点试纺的事,心里宁静不下来,闭上眼睛,却还是看到自己挡的那排车子,注视着粗纱,注视着筒管,注视着细纱,注视着筒管在飞快地转动,那上面的细纱越来越多,越来越多……等她慢慢睡着了,草棚棚那一带的雄鸡已伸长脖子打鸣了。她睁开惺忪的睡眼一看,窗户纸已渐渐发白了。她坐了起来,怕惊醒丈夫,轻轻地下了床。谁知奶奶在床上早醒了,她咳了一声,问:
  “天还没有亮,这么早起来做啥?阿英。”
  “有要紧事体。”
  “有啥要紧事体要天不亮起来?”
  “你不晓得。”
  “我是不晓得。这会,你们年青人哪里把我们老年人放在眼里,啥事体也瞒着我。我不管你们那些事。”奶奶自怨自艾地说,却又有点儿不甘心,“我管也管不着。”
  “哪桩事体瞒过你……”阿英边说边走过去,把门开了。
  外边天已经大亮,门虽然打开,草棚棚里却还是有点儿昏暗,特别是奶奶的床,给一床灰黑的夏布帐子隔着,更是暗乎乎的。阿英抬头望着蓝湛湛的天空,半边残月挂在天中,一阵阵清新的凉爽的春天晨风迎面吹来,她贪婪地吸了两口,浑身感到特别有劲。
  “啊哟,天已经亮了。”奶奶在床上还是不满意,絮絮不休地说,“今天的事体为啥不告诉我呢?阿英,究竟是啥事体呀?”
  奶奶喜欢打破沙锅问到底。不问个清楚,她的言语像是涓涓的泉水似的流个不完,等到你嫌腻烦了,终于会告诉她的。今天阿英本没有意思要瞒住她,因为张学海在床上睡得很甜,怕讲话惊醒他,就简简单单地答她一两句。奶奶哪能满意,等奶奶再三追问,她只好说了:
  “今天厂里重点试纺,我那排车子参加,要早点去。”
  奶奶虽没做过厂,厂里的事,因为常听张学海和汤阿英的谈论,也多少知道一些。解放后,她比从前不同,特别关心厂里的事。她也和青年们一样:希望多知道一些新鲜事物。
  她关怀地问:
  “啥叫做重点试纺?”
  “重点试纺,就是重点试纺啊。”汤阿英不愿意详细讲。
  “你讲给我听听。”
  “怎么讲呢?”阿英用梳子梳着头发,踌躇地说,“讲起来,可长哩。”
  “长也不要紧,多长,我都听。”
  奶奶越是有耐心,阿英更没有耐心了。她推说:“不早了,我弄点饭吃,要赶到厂里去,等我回来再讲吧。”
  “我给你做饭,”奶奶下床来,抓了一把木柴,坐在炉子那边去,望着阿英,“讲吧。”
  阿英舀了一瓢冷水倒在铜脸盆里,她一边洗脸,一边焦虑地哀求说:
  “讲起来,实在很长呢,几句话说不清爽。”
  “你先简单地讲讲。”
  正在阿英无可奈何的辰光,张学海一骨碌坐起来,披着衣服,霍地跳下床来。他好像还没有睡够,恣情地伸了一个懒腰,揉一揉惺忪的睡眼,说:
  “你们又唠叨啥?”
  阿英把刚才的情形告诉了他。他代阿英说道:
  “重点试纺就是因为厂里生活难做,老板怪花纱布公司的花衣不好,怪保全部的工作不好,又怪工人做生活不巴结……花纱布公司的花衣不错,保全部工作也不错,工人生活做的也巴结,可是毛病出在啥地方,谁也摸不清。余静同志出了个主意:重点试纺,在工人监督下,从清花间到筒摇间选择几排车试纺,看看啥地方有毛病。”
  “哦。”奶奶恍然大悟,骄傲地说:“这么讲也不长啊,有啥难懂?”
  “你当然懂,你什么都懂。”阿英笑着说,“快点烧饭吧,我们还要赶路哩。”
  “那你们要早点去,这是大事呀。”奶奶表示自己很了解厂里这些事,她加了两块木柴到炉子里去,说,“我快点烧。”张学海点点头:“我也要和陶阿毛一道监督拆分配棉哩。”
  “是呀,今天我们保全部也要检查检查车子。”
  “检查出毛病在啥地方,生活就好做了吗?……”
  “妈妈,妈妈……”
  巧珠在床上叫,打断奶奶的话。
  “做啥?”阿英洗完了脸,把洗脸水往门外一倒,问。
  “我要起来,妈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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