尸鬼-第43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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眯着双眼在一旁聆听那几个老人家七嘴八舌的多津,内心有一种“怎么又来了”的感觉。
少女在夜里死去。前阵子的搜山也是在晚上发生的事情,等到多津知悉的时候,事情早就已经结束了。听说兼正的新居民在燃烧火堆的夜晚到处跟村民打招呼,多津也未能躬逢其盛。
(怎么事情都在晚上发生?)
入夜之后的时间就不是多津的管辖范围了。
“所以我就说嘛。”
坐在板凳角落的伊藤郁美露出得意的笑容。
“我早就说过今年夏天绝对没好事,现在果然又出人命了吧。”
“谁死了?”
一脸讶异的矢野加奈美放下手边的工作,看着从家里飞奔而来的母亲。
“德郎的孙女,清水家的女儿。”
“清水……”加奈美歪着头略微思考,不一会大叫了出来。“难道是宽子的女儿小惠?”
加奈美声音刚落,连忙转头望着正在旁边洗碗盘的元子。神经质的元子整个脸色都变了。
“没错,就是小惠。”
阿妙点点头。加奈美连忙询问母亲小惠的死因,内心只期盼小惠不是出车祸而死。她不希望好友元子已经紧绷的心再受到任何刺激。
“我哪知道啊。小惠在盂兰盆节前夕不是突然失踪,村子里还全体动员展开搜山吗?那时大概就受了什么伤吧。啊……不对不对,好像有人说自从那天之后,小惠的健康状况就不太好的样子。”
“到底是受伤还是生病?”
“好像是生病。对了,弥荣子是说卧病在床。”
“原来如此……真令人同情。”
嘴巴上这么说着,加奈美心里松了口气。这是她听到身旁的元子也轻轻吁了一声。
“你到底要不要去?”
面对阿妙的询问,加奈美肯定的点了点头。
“我当然会去吊唁。真是伤脑筋,到时该怎么安慰宽子才好呢?”
日没时分逼近,邪灵们又开始咆哮。他们逼近在荒野当中彷徨漫步的他,朝着他不断咒骂,不时丢掷石块。
在这块寸草不生的流放之地,他依然是个受诅咒的罪人。
被流放的人。
亡灵对他百般嘲讽,更不忘朝着他扔掷石块。
他是个被天神赶出故乡的人,然而在这片荒野流离失所的邪灵,也跟他一样是受到诅咒的对象。他们都是被天神从她一手建立起来的秩序当中排除在外的罪人。
你们又何尝不是被流放的人?
邪灵对他的怒斥嗤之以鼻。
我们不是被流放的人。
我们更不是杀人凶手。
既然来到这块土地,就没有所谓的罪孽,更没有所谓的制裁。
惟独内心的留恋、妄执、憎恶以及怨恨,将此身系于荒秽之上。
他无言以对。
他失去了故乡,失去了天神的眷顾,也失去了手足。一连串的失去无疑是针对他所犯下罪行的一种报复。
接受我们的诅咒吧。
即使没有邪灵的诅咒,他本身也已经是个受诅咒的人。每当夜色降临,诅咒就会化为弟弟的形象前来造访,在他身边游走。弟弟的形象既不谴责他,也没有加害他的意思。既非惩罚亦非报复,除了诅咒之外,他实在找不出其他更适当的名词。
弟弟总是在入夜之后出现,他不知道这是弟弟本身的意思,还是出自于天神的旨意。若这是弟弟本身的意思,真正的目的又是什么?报复、弹劾、怨念,他在尸鬼的身上看不到任何他所能想象出来的动机。尸鬼只是以空虚的眼神看着他,一言不发的跟在他的身边。他不知道询问尸鬼的意图到底有没有意义,若尸鬼真的有所意图,他也无法想象弟弟这么做到底是为了什么。
静信放下手中的铅笔。
稿纸上的空格逐渐被黑色的字迹甜满,然而静信却不知道字迹在写些什么,仿佛在堆着毫无意义的积木一般。在静信的眼中,被填满的格子似乎个个都写了一个“空”字。
(不对。)静信转念一想。被填满的格子里面都写着“谎言”二字才对。
这是慈悲,而不是诅咒。
即使“他”的弟弟已经成为慈悲的化身,难道就不会对杀害自己的凶手产生丝毫的恨意吗?
他在一时冲动之下杀死了自己的弟弟,因此弟弟不可能事先预知哥哥的杀意。背叛总是伴随着无法解释的唐突而来。若弟弟真的对他有丝毫的怜悯之意,这个人绝对是“慈悲”的盲目信徒。
(慢着,不能这么说。)
他的弟弟当然只是被赋予特定意义的表象之一,静信并不打算在虚拟的小说世界当中重现真实世界的人物,将两者互相比较本身并不具备任何的意义。
然而清水惠的英年早逝却大大动摇了静信的内心,让他不由得感到笔下的人物与真实世界有着相当程度的关联。
谁有预知小惠之死的能力?就连敏夫也料不到小惠竟会突然猝死。
人难免一死,这是人类无法避免的宿命。呱呱坠地的新生儿会死,少女也会死,人的一生其实只是建立在人们对生命的延续性所抱的乐观假设之上的幻想罢了。生命与死亡是一体两面的,活着的人随时都得面对死亡的威胁。
然而小惠的骤逝实在令人心酸。她享有她那个年纪的人生,静信却觉得她的权利被某人剥夺了,而且还是用非常不道德的手段。她所有的可能性,她所描绘的未来、以及她往后的可能碰到的喜怒哀乐,这些都是她应享的权利,如今这些权利全都被“死亡”以及非法的手段剥夺了。
死亡是非法的,既然如此,“他”对弟弟造成的死亡也是非法的,更何况造成弟弟死亡的原因是杀害的行为,是比自然死亡更不道德、更缺乏慈悲的暴力。当小惠逐渐接近死亡的时候,她本人是否有所察觉?弟弟又是否如此?若已经察觉到步步逼近的死亡,当时他们内心又在想些什么?
静信突然发现自己应该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是什么。
畏畏缩缩的环顾四周,只看到血红色的旋涡不停打转。知道舍监前来关闭大浴场之前,静信一直看着眼前的液体。白色瓷砖上面透明的水珠,以及淡淡的鲜红。稍嫌粘稠的红色液体在透明水珠的带领之下,化为一条条鲜红色的小溪。小溪的前端又细分成好几条支流,注入一望无际的清澈大海。当时静信的脑海里面没有任何想法,一方面是因为这是自己选择的道路,另一方面也或许是因为他早就知道这么做并不足以让自己丧命。没错,至少对自己来说,那并不是非法的行为。
不过对静信身边的人而言,这无疑是大家最不愿意见到,也是避之唯恐不及的现象。当天晚上静信被计程车送进医院,第二天回到宿舍的时候,父母已经等在那里了。静信当场被父母带回家里,被迫与光男、鹤见以及安森德次郎那些跟寺院颇有渊源的地方人士进行恳谈。每个人见到静信之后的第一句话,就是问他为什么要做出这种傻事。他们看起来似乎都受到不小的冲击,仿佛违背正义公理的非法行为就发生在他们的眼前。
为什么?智者询问。
静信无法回答,因为他心里面没有答案。于是他们以自己的认知斟酌他的行为,加以整理后收藏于心。他的邻居已经不想再问为什么了,只对夺去他们所爱之人的凶手报以无限怜悯的视线。
回过神来的静信叹了一口气,神情充满了自嘲。夜晚的冷风伴随着虫鸣传进屋里,静信将桌上的稿纸叠好之后丢进垃圾筒,直接走出办公室。
从寺院前的广场往下望去,整个村子笼罩在一片黑暗中。家家户户生起的火堆早已熄灭,回家的死者和迎接死者的村民全都沉浸在梦乡之中,除了一户辗转难眠的人家之外。点点灯火当中也包括了遭逢不幸的那户人家,静信仿佛从窗口看到少女的遗体身边围绕着亲爱的家人,陪伴爱女渡过最后一个晚上。彻夜不熄的烛光和线香代表着家人最后的庇护。
一想到清水、宽子以及祖父德郎的悲痛,静信心头顿时一沉。白发人送黑发人无疑是人世间最惨痛、也最令人不忍卒睹的的悲剧。静信带着一颗抑郁的心,缓缓的走进墓地。
对静信而言,墓地并不是什么有所忌讳的场所。墓地固然是死者长眠的地方,然而静信却觉得这里就像是自家客厅一样的自在。寂静的墓地里面半个人也没有,这里总是空无一人。
打开手电筒后,静信沿着羊肠小径穿过墓地来到位于寺院西北方的树林。急倾而下的山坡直通丸安木料厂的木材堆积场,然而在月落西山的现在,看起来却更像是通往黝黑阴暗的无底洞。山坡的边缘有一条樵夫开辟的小径蜿蜒而上,沿着小径可以前往西山,一路上还能将山脚下的木材堆积场尽收眼底。
脚步跟着手电筒的灯光一路前进,静信在脑海中琢磨“他”弟弟之死,思绪却不禁飘向小惠的去世。静信无法不去思考早逝的小惠到底失去了什么,或许也是因为小惠真正的死因至今仍是一个谜,因此静信才会觉得无法释怀。小惠失踪的第二天,敏夫前往清水家替她看诊。当时敏夫判断小惠只是轻微的贫血,想不到三天之后,小惠就离开了人世。小惠的母亲清水宽子似乎对敏夫十分不谅解,敏夫在守灵当晚前往吊唁的时候,宽子一直紧绷着一张脸。
每个人都有犯错的时候。敏夫只是个普通人,难免也会犯错。即使行医多年的他并未发生重大的医疗疏失,也不代表他是个零缺点的医生,大错不犯小错不断绝对是敏夫的最佳写照。静信虽然对这点了然于胸,内心还是感到有些疙瘩。这种疙瘩并不是针对敏夫而来的。静信知道这位多年老友是个尽忠职守认真负责的老实人,向来不会怀疑他的专业能力。静信只是觉得如果大家都不犯错,小惠的死就是可以避免的悲剧。毕竟她的死实在太没道理,也太不寻常了,静信实在难以接受这个残酷的事实。
走了一段事件之后,前方的天际亮了起来。原本遮蔽天空的枞树林被铲平了一角,露出满天繁星。静信所在的位置距离寺院大约只有十五分钟路程,前方的枞树林座落着一栋建筑物,一间废弃的小屋。
附近的山区属于寺院的土地,随处可见的枞树都是先人的墓碑,完全没有砍伐过后的痕迹。这一带的山坡地从未整理过,林貌跟其他地方的树林大异其趣。静信脚下的小路直通西山的林道,不过现在会利用这条小路的人,大概也只有静信一个而已。对于村民来说,寺院的土地就是禁区,不是闲杂人等可以随便进入的。以前兼正的人就是看上这里隐蔽性,因此特意跟寺院承租这块土地,还在这里盖了一栋称为“偏房”的房子。如今兼正的人早已离开村子,无人的建筑就这样留了下来。
拨开沾满露水的杂草,静信朝着别墅前的门廊走去。脚下的水泥地早已龟裂,绿色的杂草从缝隙当中钻了出来。门廊上方有个门檐,支撑着门檐的其中一根柱子已经倾斜,使得原本应该维持水平的门檐在空中高出一道圆弧,斜斜的倒向一边。
接近门廊的静信在手电筒的亮光照射下,看到前方浮现出一道白色的人影。
“谁在那里?”
手电筒照向前方的人影,刺眼的亮光让转过身的少女不由得以单手遮住眼睛。
“室井先生?”
“沙子”二字差点脱口而出,静信却硬生生的吞进肚里。他不知道“沙子”之后应该接什么称谓。
“晚安。”少女露出微笑。“室井先生也出来散步啊?”
“呃……嗯。你……”
沙子抬头望着眼前的建筑物,似乎没注意到静信脸上为难的表情。
“这间屋子已经荒废啦?我到底跑到什么地方来了?”
静信往少女的方向踏出一步。
“这里是寺院的土地。”
“咦?这么说,我不该闯进来?”
“不,没那回事。”静信说完之后,下意识的瞧了左手腕上的手表。造型普通的手表表面正散发出冷冽的荧光。“这么晚了还到山里散步?”
“嗯。对了,这栋奇怪的建筑物是什么啊?”沙子手指着眼前那扇半开半掩、早已破损不堪的大门。“看起来好像是教堂。”
静信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的脸上充满了疑惑。
“你的手电筒呢?”
“放在家里。我没想到乡村的夜晚居然这么黑。”
“你让开。”静信催促着站在门廊的少女进入屋内。“我还有另一只备用的,这只就借你吧。”
这时站在入口向内张望的少女发出一声惊呼。
“难道这里是你的秘密基地?那我还是别打扰了。”
“不是。”静信的回答十分简短。他将放置在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