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色湘西-第5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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麻溪铺(6)
连一路走在河街上的其他妹伢都感觉到了,感觉到了身边这份美丽的夺目,感觉到了自己相形之下的黯然失色,一个个妹伢也就不约而同地躲开她走,于是穗穗的身前身后,突然就空出了一大块地方。 空得让更多的目光毫无遮拦地聚到了她身上。 穗穗只觉得心里慌,只觉得好不习惯,觉得脸上热热地不晓得为什么要烫起来,就把脑壳低了又低,就加快了脚步走上桥。她只想早些过完这座桥,早些找个地方藏起,再莫让这些四面八方不晓得哪里那么多的目光压在她身上。 她没想到低头也躲不开。她迎头便碰上了桥底下一道野野的目光。 那是桥下刚好经过的一条木船,船上,十几条青帕包头的壮汉簇拥着一尊香木龙头,船尾立了个光着膀子的后生,正持篙撑船。这后生半堵墙般地黑高黑大,一身黑铜般的肉一块块横起往外长,好像一身皮都要包不住肉一样暴起鼓满一身,狠绷绷的脸上两只眼睛凶野野地,一眼就盯死了她! “哇,好水的妹伢哦!”船上的汉子们看到穗穗,吆吆喝喝地来了劲,一个后生一推那撑船后生:“三哥——” 竹篙一点,那后生猛地定住船,眼毒毒地咬着穗穗,扯开副黑粗粗的嗓子便吼了起来: “哎—— 姣妹你今年十五六, 看见郎哥脸红红。 有心过河亲一口, 青岩河水咧——漫过头!” 船上的汉子们拍船打舷,齐声应和,粗野野的歌子声一时间响彻河面! “喂,妹子哎——”一条汉子一指那壮后生,“我们这位郎哥想来亲一口,亲不亲得你开句口喽——” 众汉子一团疯笑声中,桥上桥下,东西两岸,无数的眼睛都望了过来。 穗穗的脸,一时涨得血样红,她想怎地有这般没皮没脸的下作人,这般当众地不知羞,却不想那黑后生并不算完,还要扯起喉咙冲她喊:“喂——你叫什么?” “不告诉你!”穗穗加快了脚步。 那后生手中长长的竹篙一伸,竟斜插到了桥上,拦住了她。 穗穗就推那根拦路的竹篙:“拿开呀!” 那后生反倒喊得不晓得几多理直气壮:“告诉我你叫什么,我就拿开。” “对头喽!”船上的汉子们就跟起一阵地起哄,“妹子,留个名姓,郎哥好挂念起你哟——” 疯野野厚皮没脸的笑声中,穗穗进也不是,退也不是,一时间也不晓得该如何是好。 便在这时,乓!一声枪响,桥上、岸边的人都吓了一跳! 开枪的,正是挤上前来的耀武。 他方才一路寻找,急得火上房般在河街上来回扯了一个圈,也不曾寻见那个妹伢,正在心燎火烫地发急,听得河里那股子凶野野的歌子声响得刺耳,推开人群望去,一眼便认出了桥当中被人挡起的穗穗。 居然敢戏到她头上!耀武只觉得一股火腾地烧热了眼睛,他甩开脚挤上来,一面扯出手枪,对天就扣了一响! “吵什么吵?光天白日的,没得王法了?” 挤到穗穗身边,他立起眉毛就冲船上那帮汉子吼。 看热闹的人群一时被吓起了,一个个蹑脚轻手往两边退去,方才还一片喧闹的河面上,霎时间鸦雀无声。 一片宁静中,只有船上的汉子们一个个眼歪歪地斜睨着耀武,不但不见半分惧色,反倒脸嘲嘲地浮起了冷笑,他们显然没把耀武的枪放在眼中。 瞟了耀武一眼,那后生胸脯一挺,盯起穗穗,突然狠狠扯开嗓子,撕心撕肺般吼将出来: “哎—— 远看姣妹过岭口, 两个奶子翘起抖。 有心下岭摸一手, 岭上天坑咧——挡哥路!” 船上众汉子拍舷打板,越发起劲地大声应和,荤丑丑的歌子声是那般肆无忌惮,震天价响响透了河面! 举着手枪,耀武一时间全是尴尬——对方分明硬顶硬不给他台阶下,偏偏青天白日满街人,总不成真的打对方一枪?
麻溪铺(7)
跟我龙少爷讲狠,真以为我收拾不得你!耀武牙齿一咬,一把抓住了那根拦路的竹篙,狠狠便是一扭! 他龙耀武的腕子,那是自小石锁、强弓千百道打熬出来的,麻溪铺镇上出了名的硬扎,楠竹扁担扭得寸断,扳住牛角摔得翻壮牛——他只希望这一下那后生莫撑不住松手,他要当场扭脱这个不晓得地厚天高的角色的手臂才解气! 他没想到竹篙竟纹丝不动! 耀武就吃了一惊,就咬牙,再用力。 那后生的手与竹篙仿佛铁铸的一般! 眼看耀武瞪眼咬牙已拼出了全力,那后生这才冷嘲嘲地一笑,突然反向一扭。 耀武就觉得手心里一烫半边身子发麻,一条臂膀骨头都在咔咔响,抓竹篙的手痛得一松,竹篙顿时脱了手。 扭弯的篙头弹开,正好挂到穗穗腰间系着的银锁,银锁远远飞了出去,跌进了水中。 “哎,我的锁……”穗穗急了。 “对不住,对不住啊。”耀武顿时红了脸——妹伢家一辈子就一把银锁,自己讲狠讲不过人家,倒害得人家妹伢甩脱了银锁,这哪里要得?“我……我给你捡回来。” 他摘下枪,往赵积福手里就一塞。 “大少爷——”赵积福刚要拦,耀武已纵身跳下了河。 青岩河水清得能见底,偏偏竹桥底下这一截水流本来就急,河底又尽是几尺深的水草,小小一把银锁落了水,哪里那容易寻得踪影到? 耀武河边边长大的人,水性自不必说,但连扎几个猛子,仍是两手空空。 船上那帮汉子们偏还要故意为难,每逢他空起双手浮出水面,起哄的嘲笑声便放肆地响成了一片。 看看耀武气喘吁吁折腾得够了,那后生这才把竹篙一插,纵身一跃,一条游鱼般消失在水中。 只一下,他钻出水,手里已举起了亮闪闪的银锁。 船上、四周顿时一片叫好声! 叫好声中,他一弹脚游到了桥下。 穗穗就喊:“还给我!” 后生举着银锁:“告诉我你叫什么,我就还给你。” 穗穗说:“我为什么告诉你?” 那后生居然霸蛮不讲理:“因为我想晓得!” 这算什么理由,还有脸喊得出口!穗穗瞪了他一眼,气得转身就走。 “喂,喂——”那后生这才吆喝着将银锁抛向穗穗:“还给你——” 接过银锁,穗穗逃也似地跑去。 身后,是那后生蛮狠狠的叫声:“我告诉你,你跑也跑不脱!我总会晓得你叫什么的!” “远看姣妹过岭口, 两个奶子翘起抖。 有心下岭摸一手, 岭上天坑咧——挡哥路……” 凶野野厚皮没脸的歌子声中,载着汉子们的船顺流而去。 两名团丁手忙脚乱地将耀武拉上了岸。 抖着一身湿淋淋的水,望着那一船汉子远去,耀武直气得一肚子火不晓得哪里出:“他娘卖皮的,这帮家伙是哪里钻起来的?” 赵积福就说:“船里装了龙头,肯定是哪个寨子来赛龙船的。” “明天我让他们输得好看!” 耀武恨恨地叫。 青溪书院在镇子最北头,小巷深深,一条青石板路弯弯折折,尽头处豁然开朗,现出一片竹林,枝叶摇曳间透现一角屋檐,绕过竹林,便可见古旧斑驳的一块门匾挂于正门之上,上面便是老老老瞿先生的“青溪书院”四字手书了。 ——老老老瞿先生便是麻溪铺古往今来唯一的一个举人,书院的创始人,老老瞿先生的阿爹,老瞿先生的阿公,如今青溪书院掌院瞿先生的太阿公。 耀文走上书院台阶的时候,里面正传出学童们清脆的诵书声: “……鱼,我所欲也,熊掌,亦我所欲也,二者不可得兼,舍鱼而取熊掌者也。生,亦我所欲也,义,亦我所欲也,二者不可得兼,舍生而取义者也……”
麻溪铺(8)
耀文便晓得老师正在上《孟子?告子上》,就放轻脚步近前去。 透过虚掩的书斋门,讲台这面的北墙上,挂着至圣先师的一幅画像,画像也不晓得有了多少年头,黑黄黄被香烟熏得笔迹模糊,上面的孔夫子也就模糊糊愈发显出憨厚与慈祥。耀文便记起小时候每日清晨,先生必点了香烛,领了一众学童向画像作古正经行礼如仪的情景。再凑近,就看见先生背着双手,微眯了眼睛,正随着诵书的节奏,一步一顿地走在满堂学生的课桌之间。 正在犹豫敲不敲门,突然间耳朵奇痛,一只手从后头捏住了他的耳朵。 一回头,迎面便是瞿月月鬼精精的一张脸。 “哎,哎,”耀文又痛又不敢叫出声,只压低了声音喊,“月月,痛啊!” 瞿月月就一脸得意,越发狠劲地重捏了一下。 “你还晓得痛?我阿爹上课的时候,还敢去敲门,讨餐板子打你才晓得什么叫痛!” 瞿月月领着耀文走进瞿家后院的时候,耀文还在捂起耳朵揉个不停。 他就赶紧声明:“我就是想看看老师。” “那也要等下课。我阿爹的规矩,你还不晓得?”月月指一指院子里的石凳子,“站起做什么?还不坐?” 耀文就赶紧规规矩矩地坐下。 ——在瞿月月面前,他向来缩手缩脚就同老鼠见了猫。 青溪书院不收女学生,瞿月月是先生的女儿,也就成了唯一的一个,耀文在书院六年,有四年与她算是同窗师兄妹。 这师妹便是全体学生们害怕的源头——瞿先生满腹圣贤书读得稳扎扎,一天到黑不苟言笑,偏生一个女儿小小年纪鬼得像个精怪,今天捉了蚱蜢塞进张家伢儿的后颈,明日藏了人家书本让李家伢儿挨先生的板子,尤其是耀文,书读得扎实人生得老实最受瞿先生喜欢,越发成天被她捉弄,偏还不敢出声——她到底是老师的女儿,吃了亏耀文也只好忍,忍来忍去就如老鼠见了猫般怕了她。 那时节书院里只有耀武一个,是反过来让月月吓心吓胆怕得要死的——他懵天黑地惯了的角色,又皮粗肉厚不怕老师的板子,起初月月入学时,还想起去撩拨这个学问最差、年纪又最大的师兄,结果被他今天书包里撒泡骚尿,明日课桌里塞条活蛇,扎实整哭过几回,后来便再不敢沾他的边,见了他反成了老鼠见猫。耀文也就惯常拿了哥哥做挡箭牌。可惜耀武自己不长进,一年年读书不进,末了被先生赶回了家,留下耀文在书院,就更成了月月报复的对象。 一晃眼如今五六年,耀文早已离了书院进了县城,月月也一日日花朵般长起来,成了十六岁的大姑娘,早已脱了当年的童稚,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地做了端庄贤淑的闺秀状,唯有碰上耀文逢年过节回来看望老师,才会收了人前的那份作古正经,放肆出几分往昔的刁钻任性来。 今天也一样,耀文刚一坐定,她便往石桌上一趴,一双眼睛似笑非笑地凑上前来。 耀文就有些心虚:“你看我干什么?” 月月讲:“你这只耳朵上,少样东西吧?” 耀文赶紧捂住耳朵,生怕捂慢了耳朵又要受苦:“少了什么?” “你不是比我大两岁么?过端午节回竿子营,你讲你少了什么?” 耀文这才明白她什么意思:“哦,我……我摘了。” 月月就鬼精精地笑:“怎么,不愿意戴耳环?嫌难看啊?我可提醒你,男人不戴耳环,在竿子营可娶不到老婆哦。” 耀文就红了脸:“谁说我要娶……娶老婆……” 月月讲明天可是端午节,那么多妹伢来拜梯玛,你巴巴地跑回来,不为了相妹子,还能为了什么? “你讲些什么呢?我……我才不会呢……”耀文赶紧分辩,“什么拜梯玛呀,赛龙船呀,这些旧习俗早就该被淘汰了,反正我没兴趣。” “哟哟哟哟,县城里读了高中了,长学问了,了不起了,看不上竿子营的妹伢了,是不?”月月就一脸夸张地数落。
麻溪铺(9)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我……” 耀文正脸红红地不晓得如何应付她,院门口恰恰传来了一个声音:“表姐。” 两个人一回头,月月一下便蹦了起来:“穗穗!” 站在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