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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节

王博士的巴黎假期-第11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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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呢?而此时此刻,他却一点也不想挤在那些咖啡座里,也受不了人们那种带着三
分研究神情和七分好奇的眼光。那眼光仿佛在说:“看这个两鬓发白的中国人,是
多么的孤单啊?他是来游历的吗?他将回到哪里去呢?……”这样的眼光他早就习
惯了,但现在竟毫无理由地觉得不能再忍受。他感到内心有股无以名之的焦躁之气
在膨胀。思想仿佛结成了一团沉重的阴云,密密的塞了一脑子。他一时想起了很多
过去的事,也想到了未来的事,未来、过去;过去、未来。当然还有现在。他真是
不愿想现在。现在的他,象个游荡的孤魂,在那宽阔的大道上,从这头走到那头,
又从那头走到这头,车海浪潮般地涌过,里面坐着盛装的男女,世界上处处有寻欢
作乐的人,而巴黎的夜生活毕竟是最热闹的。F·C·王两手插在裤子口袋里,无目
的地走着,凯旋门的黑影象座大山似地挡在前面……
    F·C·王转到旁边的一条小街上,路灯的光照着发白的人行道。他垂着头,很
专心地看着脚下那个颀长孤单的人影……
    新月正在上升,春天的晚风吹来些凉意。F·C·王仿佛是长途跋涉的旅人,无
精打采地拖着脚步往前走。他已不辨方向,只顺路而去,一连穿过几条街,才发现
眼前已是赛纳河。他下了石阶,走在宽宽的河岸上。
    河岸的垂柳早长出新叶,在风中款款而舞。那下面的长木椅上,年轻的情侣们
依偎拥吻着。F·C·王走了好长一段路,才找着一张空椅子。
    F·C·王坐在那张椅子上,放松了四肢。在黑夜的赛纳河边,没一个人认识他,
爱怎么坐就怎么坐吧!他一手扶着椅背,一手抓着根柳条,象个大字似地靠在椅子
上,眼睛盯着缓缓长流的、黑黝黝的河水。……F·C·王又想起纤夫拉着的大木船,
嘉陵江呜咽的流水,只能在回忆中才能找到的家园,匆匆过去的大半生,除了苦读、
写论文、做实验之外,别无所有的大半生。现在他是F·C·王,嘉陵江畔的农家子
王凤翔早就不见了。这么些年,他早已习惯了做F·C·王,但此刻却感到坐在椅子
上的自己是如此陌生……F·C·王觉得眼前的景物越来越模糊,鼻梁旁边滑下两串
凉丝丝的水珠。他紧咬着嘴唇,摘下眼镜,掏出手帕把那上面的水雾擦干……
    F·C·王没到一星期就回瑞士了。
    上班的第一天,同事们见了面免不了应酬地问问:
    “王博士,巴黎的假期过得好罢?”
    “好极了!巴黎不愧是艺术之都,真好!真好。我看了不少有名的地方。罗浮
宫也去了。看了不少好画,尤其是蒙娜丽莎的微笑,真生动!你无论从哪个方向看
都觉得她在对你笑……”F·C·王总是春风满面地这么说。



 
                              西窗一夜雨

    车到汉堡的时候,天阴沉得象涂了一层厚厚的灰颜色,正下着潇潇细雨。志翱
给我的信上说:“汉堡这个海港城市,入秋以后,常在阴雨中……”想来就是这个
情景了。我穿上雨衣、提起箱子,怀着满腔的激动,走下车来,预料中志翱该早等
在下面了。
    很出乎意外,站台上并没有志翱。我微微地有些失望,无精打采地向前走了几
步,就用眼睛毫不放松地在人堆里搜索,希望能发现志翱。当然啰!特别是那些高
大魁梧、风度潇洒的男人背影,一个也不能放过。说不定那其中就有一个是志翱。
如果我看准了那是志翱的话,一定象以前那样,把手举得老高,冷不防地一下子拍
在他的肩膀上。他就会象只灵活的猴子般,突然转过身来,两手叉着,神采焕发的
脸上绽开一片阳光似的笑容,用带着南方口音的京片子说:“好哇!老张,又是您!”
想到他那个“您”字,我就忍不住想笑。真是南方人打官话,用字不当,对最好的
朋友也称“您”,不伦不类的。他那口杂拌京片子当然是跟“小北京”白梅君学的。
那时候,他们恋爱恋得好热烈。几乎天天在一起,志翱颇受她的影响,连那口宁波
官话都变成了京腔。
    说起志翱,我颇有“我的朋友陈志翱”之感,有份难以压抑的得意。当年在上
海X大, 志翱是“名学生”。他不但外表英俊潇洒,功课又是出名地棒。虽然读的
是工科,但那手文章、那笔字,都不让文学院的学生专美。别人功课好是书呆子,
志翱不但不呆,反而幽默爽朗,出语诙谐,又是校篮球队里五虎之中的一虎。教授
们对他格外器重,都认为他有天会成为扬名世界的大科学家。女同学们把他当成梦
中的白马王子。据庆萱告诉我,女生宿舍里最常被提起的名字就是志翱。她们一致
认为他和美国电影明星哥莱葛瑞毕克长得一模一样。我们追女同学经常碰钉子,志
翱反被女同学追得不耐烦。他的一颗心就在白梅君身上。白梅君的女高音全校知名,
是音乐社的台柱。为了能同她多接近,志翱硬拖着我陪他加入了音乐社,也不管我
是不是歌不成声的左嗓子。学生时代的事真有趣。
    日子过得好快,和志翱在上海一别,已有二十几个年头了。二十几年不是短时
间,他也总多少变了一些吧?但无论怎么变,志翱就是志翱,就如同一块真金永远
是金。绝不会变成铁或是石头一样。据说志翱在国外混得很不错,已经跻身于世界
驰名的科学家之列。这一点是我和所有认识志翱的人早就料到的。虽然志翱的信上
从没提过,那是因为他为人很谦虚。他向来就是谦谦和和,没有一丝骄横之气的。
    象志翱那样的人,天生成就是大将的材料,怎么会不叱咤风云?
    我始终不放松地在人堆里搜索,可仍然没看到志翱。这是怎么回事呢?志翱的
信上不是写得明明白白:“……鄙住处离汉堡尚有四十余里之距离,弟当躯车前往
迎接……”何以车到了这样久还不见他来?难道是我弄错了日期吗?想着,我从上
装口袋里掏出那封信来,匆匆地重看了一遍。一点没错,正是今天,十月三十一日
星期天,下午十六点五十分。……唉!这次我又发现了一个错字,驱车的驱怎么能
用“身”旁呢?我不能懂,象志翱那样有文学修养的人,怎么会常常写错字。志翱
出国的头几年,每隔三两个月总有封信给我,后来变成一年一封,现在是两年一封。
最近这几年的信,差不多每封里都能找出几个错字来。
    “哦Bitte Entschuldigung(对不起)——啊!老张。”一个气吁吁的陌生声
音在我耳边响起。
    “是志翱!是志翱。”我激动得几乎叫起来,连忙抬起头来。
    一个瘦长的中年人站在我的面前。我不禁愕然了,这个人会是志翱?如果是的
话,何以与我记忆中的志翱相去得那么远?我惊得一时说不出话来,只怔怔地捏着
手上的那封信,仔细地打量着那张陌生的脸。
    不错,这个人是志翱。他只是变了,不但变了,而且变得太多。
    志翱的脸很瘦削,至少比以前瘦了一圈。往日显得特别俊秀的两颊是陷下去的,
这就使颧骨看上去格外突出。他的眼睛掩不住见到老友的兴奋,但却没了那份特有
的神采飞扬的神色。如果说那眼光很沉着,倒不如说相当暮气来得贴切。他脸色黯
然而无光泽,杂在白种人堆里,就更被衬得蜡黄精瘦的。最使我吃惊的是,他两鬓
的头发已经有些斑白,裹在深蓝色潮湿的雨衣里的肩,看上去单单薄薄,连背也有
点佝偻了……
    

    我深深地倒抽了一口气,无力地举起我的手。
    “志翱——”我拍拍他的肩。
    “老张!”志翱生硬地叫,眼角上笑出几条鱼尾纹。“我去停车,来晚了,您
路上好罢?”他还在喘息,显然刚刚奔跑过。那个“您”字,使我听来好亲切。
    “还好。志翱,你可变了不少哇!”我故做轻松地笑着。
    “Ta,Ta(是,是)。二十几年了嘛!什么都变了。嗯——我看,我们就走罢!”
志翱且感且叹的,接过我的箱子。
    我们在雨中急急而行,穿过车站前的广场,又转了两条街,志翱停在一辆半新
的灰色“奥帕”前。
    “parkplatz(停车的地方) 不好找,停得远了一点,对不起。唉!汉堡这个
天气!”志翱说着打开车门。
    我坐定之后,他小心地关上门,才自己上来,发动车子。我发觉他的动作缓滞
而机械,往日那种运动员特有的敏捷劲儿全没了。
    车在沿着海岸的公路上奔驰,我愕愕地注视着海面上的滚滚波涛,心中感到很
惊异,几乎无法接受这个陌生的志翱。记得在上海时,每听到谁说话里夹英文字,
志翱就会不以为然地笑笑,说:“这是个‘假洋’。”而他自己呢?从见面到现在
不过半小时的光景,话里夹了多少德语!尤其他的口音,听着可真古怪,仿佛是外
国人说中国话,别别扭扭的。
    “汉堡这一带的天气就是这个样子,常下雨。”志翱望着车上的雨丝,郁郁地
说。
    我把眼光从海面上调过来转向他,心里可就在纳闷,怎么他的谈话内容就总离
不开天气呢?
    “是哦!旅行的人就怕下雨。”我心不在焉地应着。
    “庆萱好罢?你们的孩子都不小了吧?”志翱问。
    “她倒还好,就是有点风湿病,天一冷就背疼。我们老大去年大学毕业,老二
在念大三。”我的嘴上说着,眼睛却注视着车窗上那两支雨刷。雨水在它们的拨动
中,一批去了,一批又来,无止无尽的。好多被时光拨去的往事,也被那些雨水冲
了回来。“志翱,你在外国这么多年,总是过得很好的吧?中国人能以研究科学在
欧洲立脚,不是容易的事。”我关切地问。
    “我吗?哈哈——”志翱以一笑代替了回答。那笑声听来似得意又似谦虚,甚
至有些自嘲的味道。总之,非常复杂、古怪,在我的记忆中,从没听他这么笑过。
    我沉默地不再说什么,脑子里却一阵阵地涌出学生时代的片片断断的生活情景,
那里面的主角自然是志翱。我用了好大的劲,也无法把那时候的志翱与身旁的志翱
连在一起,那情形就象无法把一棵冬天的枯树和一片春天的绿野放在一起一样。如
果说我对这次的来访后悔了的话,似乎太过分了。但老实说,我是失望的,二十几
年的时间,我们都由青年度过中年,即将进入老年了,谁也不会没有改变,但就是
外貌变了吧,难道人的生性也会变吗?我简直就想不通,是什么把志翱变得这样阴
阴沉沉、唯唯喏喏、不干不脆的。
    车子停在一排围着木栏杆的矮墙外。
    “我们到了。这地方离城是远了一点,不过,离厂近。”志翱解释着,引我走
进院子。
    这是一幢很小巧的两层楼房,白色的灰粉墙,绿色的百叶窗。许是因为下雨的
关系吧,有几扇百叶窗是关上的。院子不是很大,里面花草树木可很多,收拾得整
整齐齐,和我所见到的一些典型欧洲式住家房子一样。
    “这地区真好,又清爽,又安静。”我环顾四周,吸了两下鼻子。“空气多新
鲜!这房子是你自己的吗?”
    “房子倒是自己的,空气也够新鲜,后面就是树林嘛!”志翱指着屋后面暗幽
幽的浓密树林。
    “我平日下了班就剪草修树,呼吸新鲜空气,呵呵!”三分调侃七分自嘲的口
气。
    我跟在志翱的背后,上了石阶。阶上满是潮湿的落叶,脚踩在上面,发出咕叽
咕叽的声音,听得教人好不舒服。
    “又是这棵栗子树作的怪!”志翱对着屋前的一棵大树狠狠地说,然后又转过
头来对着我:“老张,小心,别摔着!”
    随着志翱的话,阶上的门开了。在门里柔和的灯光下,站着一个浅黄色头发的
中年西方女人。她胖胖的身材,圆圆红红的脸,正以和蔼的笑容迎接我们。
    “莫妮,这是启明。”志翱用德语说。走上去在莫妮胖胖的颊上吻了一下。
    “启明,你好!”莫妮向我热烈的伸出双手,用汉语说。
    “啊?莫妮会说汉语!志翱,你真行,都教会了太太说中国话。”我真的感到
很意外,兴奋得提高了声音。
    “她吗?一共就会这两个字。”志翱讪讪地说。
    正说着,楼梯上叮叮咚咚地一阵响,跑下来一个大男孩和一个小女孩。
    “汉思、爱华,快来叫启明伯伯。”莫妮对孩子叫。
    “不,要叫张伯伯。在中国没有小孩子叫大人名字的。”志翱微微地皱了一下
眉。
    “叫名字有什么关系!”我用半生不熟的德语说。
    “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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