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生卿未生 作者:贺小珃(文秀网2014.1.24完结)-第34节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苏祯厚重的眉头紧紧蹙在了一块儿,低头想了想,惴惴摇头道:“嗯?我不明白,你这话什么是意思?”
江容卿粲然一笑,微微摇了摇头,青纱袖口下的指尖不自觉的攥紧深抠,面若桃花,莞尔淡淡道:“没有什么意思,只是随口一提罢了。你也可以当做我见着传说中的苏家大少爷太语无伦次了,只是玩笑话。”
苏祯警惕抬首,深不见底的目色仿佛用力钉在江容卿身上一般厚重,近乎本能的敏锐怀疑,负手良久,深吸了口气,沉沉道:“我想问,你现在是以江家三小姐的身份跟我说这句话的吗?”
江容卿扬唇,不置可否。铜铃般的大眼避之不及的从苏祯的视线中缓缓挪开,云淡风轻的仰着脑袋,瞧着冬日里此时乌云密布的天,此时慵懒无状的江容卿看起来就像仅仅是在担心一会儿是不是该下雨了,下雨了是不是就要打雷了。她挑眉,声音轻的仿佛来自于天际,道:“有什么区别吗?先前我是受人所托,忠人之事。现如今,后悔也好心软也罢,如果你觉得不放在心上,你可以当做,是一个旁观者的劝告。”
苏祯定定的看了江容卿一眼,随即看似孩子气稚嫩的面色渐渐舒展开来,浑不在意的点了点头,顺着江容卿的目色看了过去,轻描淡写的朗声笑道:“虽然我不太明白你这话究竟是什么意思,不过谢谢提点,我知道。”
江容卿从容与他对视,眯眼笑出了两颊浅浅的酒窝,欣然道:“应该的,不必客气。”
书房内。窗棂半开,绿蔓的植物在冬日里依旧郁郁葱葱,就着窗前的木竹延绵至桌前的花鸟架子上头。熏炉里头烟雾缭绕的檀木香气清淡而又凛冽,藤制的躺椅书桌,身后书册摆设整齐的列在藤木架上,斗大的砚台和一溜排的豪笔大小分列占据了桌上大半的位置,一旁案几上略带温热的茶盏徐徐冒着雾气,颇有几分田园作下之意。
“老爷,江三小姐来了。”
“嗯,容卿来了啊,先坐吧。”
田下主人难得一袭白衣,衬得极雍容寡淡,闲闲站在几小株便摆了大半个屋子的兰花盆前,闻言缓缓回头,松了手中摇摇欲坠的兰花骨朵子,波澜不惊的模样儿,深刻邃淡的眉眼从面前垂着脑袋的女孩儿身上不着痕迹的扫过,笑着冲一旁的管事和侍女点了点头,温润道:“你们都先下去吧,今儿我不见客,没我的吩咐也不必进来。”
“是,老爷。”
二人应声告退。苏延景闲闲侧倚在窗前捋了捋手边兰花青绿的叶瓣儿,方才起身缓缓从江容卿身边走过。步子并未停留,身上专属的檀木香气在擦肩而过的那一刹那徒然消散开来,却愈发浓郁。江容卿垂眸屏息,袖下青白的指尖不自觉的更紧,骨节分明。
“丫头,早听你爹说,你写了一手的好字,过来瞧瞧,十七叔这幅写的怎么样?”苏延景走到书桌前,洋洋洒洒的拿起桌上的字,狭长的双眼细细上下端详了一番,并不满意的砸了砸嘴,摇头看向江容卿,略有些大不好意思的讪讪笑道:“哈哈哈,方才写完了还觉得不错,现下瞧着愈发的不好了。还以为熟能生巧,想来那么些日子没练,都有点儿生疏了。”
江容卿答非所问,僵直了挺立的颈柱,鸵鸟似的并未改变的垂首姿势,声音沙哑轻缓而又铿锵置地:“可不可以告诉我,为什么?”
苏延景淡淡看向她,似乎是在审视。而当他在江容卿的眼中看到一丝怒意,似乎一时明了了过来。
“对了,说起来,我这人不服输,上回你在你爹旁边一支招,我被你一个子儿打的连跑的功夫都没有。”苏延景温厚包裹着锐利的目色瞬间扫向江容卿,只是电光火石的一瞬,又安于平静。苏延景笑了笑,左手的大拇指安抚似的缓缓*着满是青渣的下巴,不动声色的放下了手中的宣纸,从容的低了眼道:“呵,要想谢我,不然丫头,你就费心陪我这个老头子下盘棋吧。也算叫我心服口服些,嗯?”
☆、第二十三章·过往烟云兮(下)
江容卿咬牙别过头,对方这样温柔顺从的语气很难叫她板起脸来怒目相向,更何况面前的这个人是刚刚救了自己的……恩人?江容卿一字一顿压低声音,答非所问,道:“我只想知道,为什么。”
“一定要这么固执吗?”
“我有的选择吗?”
“你这丫头,怎么跟你爹一样,倔的像头驴。”苏延景不得不抬头,墨黑的眸子看了江容卿许久,温润的眼神水一般的毫无涟漪。半晌,苏延景略显深刻苍老的面皮牵了笑,玩笑一般淡淡揶揄了一句。想了想又说:“你也可以当做不知道。我不介意。”
“不知道?”江容卿缓缓抬头,看向面前低头咕哝着自说自话的苏延景,隽秀苍白的容貌紧紧绷在一起,加重了略带了几分颤抖的语气,固执重复道:“苏家一半的产业,换一个曾经爱恋过女人的女儿,是不是很值得?日后安家立命,不会心疼的吗?”
“你会不会想的太多了小丫头。在你眼里,十七叔这么不堪一击?”苏延景玩笑着摆了摆手,不置可否,长舒了一口气落座在身后的正位上,微微向后仰了一些,极疲累的样子。随着藤椅吱吱嘎嘎的声响,沙哑着嗓音沉声道:“丫头,我不知道你记不记得,你小的时候,我曾见过你。那个时候,你好像也才五六岁的功夫。也就……”苏延景低头比划了个大概的高度,自顾自笑了开来:“也就这么高些。扎着两个高高的羊角辫贴在发顶,走起路来来还一跳一跳的,很有意思。”
苏延景闭着眼睛,悠长乌黑的睫毛温顺的搭在他的眼脸上,均匀的呼吸,安稳的像是睡着一般。室内檀木淡淡的香气混合着清新的兰花香,江容卿依旧那样挺立傲然着的姿势,似乎只有这样才会让她觉得自己并没有因为谁救了她抑或是她自觉欠了谁而感到抱歉。江容卿望着眼前不远处的苏延景几乎有些失神。
良久,苏延景换了个姿势,粗壮的指腹不自觉的开始拨弄着大拇指的碧玉扳指,方才再又缓缓开口。
“那个时候,我跟宝雁成亲已经有几年了。一直安安稳稳的过日子。我记得,好像祯儿都跟你差不多大了。我在江南那边,从那些老友的口中刚刚得知嫽儿有了孝宗的孩子,那几乎成了我们那辈熟稔的几家当中茶余饭后的闲谈。可是孝宗竟然对她连一个交代都没有。我吧,那时候也是年轻,意气用事,想都没想,把江南那边的事情安排了一下之后,就赶了过来。”
说到这儿,苏延景又停了下来,略有些急促粗重的呼吸尽可能的表现出了他的不安,他睁开混沌的丹凤眼看了看依旧保持着那样固执姿势的江容卿,柔声询问道:“我想给你讲个故事,故事很长,你不坐吗?”
江容卿错愕的抬起头,对上书桌旁苏延景炯炯的目色。窗外天色渐晚,府里头各处方点了灯,苏延景望着她带着温润笑意的晶亮在暗夜中仿佛蓄满了光似的。江容卿脸色异常的苍白,木然点了点头。她不知是因为苏延景的语气太有感染力还是她实在难以抗拒这样温吞顾及的劝告。江容卿难得听话的扶着手边的圆桌坐在一旁,才觉得腿上酸痛。
苏延景似乎沉浸在另一样场景里,见江容卿缓缓入座,十分满意的笑着点了点头,才又想了想,长出了一口气,淡淡的继续往下说道:“不瞒你说,从江南到惠阳的一路上,我是抱着或许我会需要放弃一切、隐姓埋名的心见她的。我甚至想过,就算是嫽儿不愿意也好,我也一定要带了她走,离开那个连名分都不愿意给她的男人。我要告诉她那个男人根本不值得她这么做,我还可以心甘情愿的把她的那个孩子当做自己的,带她浪迹天涯,到她从前说想要去的每一个地方。”
“哦,对了,我还一定不能让江孝宗找到她,我要让她和她的孩子一辈子过的幸福,不受苦。我要让她心甘情愿的跟我在一起。”
苏延景瞪大了的眼睛里隐约有一种特殊的光芒,他开始有些手舞足蹈,好像此时此刻他就置身在那样急迫的场景中,他需要带走他受苦的爱人和他的孩子,他就快要见到他们。
这个时候苏延景转头,专注的望着一旁看着他几乎怔愣了的江容卿,扯着褶皱的面皮微微笑了。云淡风轻的样子。
“我还记得我见到你阿娘的时候,是傍晚吧。天色有些暗了,她就站在门前,在等什么人似的。我远远的看着她,她也看见我了,冲我招了招手。你知道吗,她还是没变,还是有一双会唱歌的眼睛,还是那么喜欢绿色儿的衣裳,说话的时候还是那么轻盈盈的。只是……少了几分往日里的戾气。”
苏延景说到这里停了一下,似乎是想要给自己一个弯起嘴角笑一笑的满足契机,才又继续说道:“我承认这样的她又让我感到移不开目光。就像是她一眼见到我的时候,笑眯眯的,好像在见到我的那一刻就已经什么都知道了一样。让我不得不把我在见到她之前好不容易想到的那些劝慰的话统统咽回肚子里面去。”
“然后,她就问我,你要去看看我的女儿吗?”
“她很兴奋的样子,像个孩子一样。我并没有拒绝。”苏延景拨弄着碧玉扳指的动作一顿,暗夜中炯炯的眸子准确无误的看向江容卿,道:“你长得太像孝宗了,第一次我见到你的时候就是这么想的。可是,你好像要比你爹更……嗯,勇敢一些吧。我记得你爹像你那个年龄的时候大概还跟在那些自称为大哥的人身后搅泥水子。当时,我看见你在一群男孩子中间,他们好像很怕你,什么都听你的。你挺着腰板叫他们去捉蛐蛐儿。娃娃脸,很孩子气的样子,颐指气使的。”
“啊,还有我还看见你的眼睛里面有我从前经常在你阿娘眼里看到的情绪。应该是……骄傲吧?不过,你比你阿娘更独特一些。”
“说真的,我从来都没见过一个女孩子这么厉害。那个时候,我忽然想起从前你阿娘总憧憬说,她的孩子,一定是这个世上最特别、最漂亮的孩子。我想,她的确做到了。我看见你忽闪着大眼睛的骄傲样子,我就在想……嫽儿是那么的不平凡,这就是嫽儿的孩子,这才应该是她的孩子,没有人能当得起。”
“是吗?”江容卿听到这里终于忍不住的笑出了声儿,她的声音打破了苏延景温厚绵长的故事,有些突兀。江容卿嘴角不自觉荡漾开来的苦涩。别开脸,刻意的忽略那道定在自己背后的灼热,口中的语气却像是玩味好笑,打断道:“那我阿娘从前有没有告诉你,如果不是她告诉她的孩子说,只有强大才不会被人欺负,只有忘记自己是个女孩子才不会让阿娘被人欺负。所以她的孩子才逼着自己学的强大,学着忘记自己是个女孩子。”江容卿细长的指尖几乎深深扣紧了手边的红木桌角里头,生疼的狰狞着面色道:“可是她一定没有想过,她的孩子或许只是想学着当个女人,她的孩子当不起她的不平凡,她的孩子多少次梦见过自己绣花吟诗,然后在不久的将来嫁人生子。被婆家弃嫌,跟其他的女人争相公,平凡的像这个世上的每一个女人。”
苏延景因为讶然而微微眯起了他凌厉的眼,默然摇了摇头。似乎是为了避之不及,他伸手挑起桌前的火烛点了灯,攥着灯芯的指尖还微微有些颤抖,屋内一时光亮。
苏延景眉心拧成了一个川字,转头时,回忆中狰狞的脸勾起他面上深深浅浅的折痕,岁月让他往日的平和温顺此时显得愈发苍老。他黑白分明的眼角微微下垂,立在灯罩旁刺目的微微眯了眼,说话时甚至带了几分当日他印象中那个挚爱女人的骄傲,道:“我只知道,你阿娘很骄傲的在我耳边对我说:你看,这是我的孩子,我给她取名叫阿淮,跟我的姓。是不是很好听?她会叫我阿娘的,叫的特别好听,像只会唱歌的小云雀。而且,她也知道她的爹很疼她,知道她是我的女儿。十七你看,她,是不是世上最好的孩子。”
☆、第二十四章·梦中痴情人(上)
江容卿显然一愣,随即僵硬的转头嫣然一笑:“您最后也没有能带走她。也没有带走我。”
“我只是想告诉你,阿淮,你的阿娘,她是真的很爱你。”苏延景点了点头,嘴角的两撇小胡子缓缓上扬,极为平和无辜的模样儿,道:“不过我的确得承认。对此,我一直很后悔。可是如果时光真的倒流,再让我面对一次,或许看到那样的你和你阿娘对你的骄傲,我还是会选择放弃回江南。我会认输。”
江容卿均匀的呼吸,消瘦的身影背对着苏延景,突兀的淡淡问道:“十七叔觉得,阿淮比我阿娘,又如何?”
“你……与你阿娘长得很像。一样的,特别。”苏延景浓眉逐渐舒展,略有些呆滞愣神的黑眸中,隐约带了几分清淡无味的笑。像是陈年的醇酒,微微扬着嘴角,极好看。
“特别?”江容卿挑眉反嗤。
“就像是第一次见面你一身男装,与我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