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用游行-第14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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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回C大读研时父亲说的，我们家小未满要回归校园，你要好好读书，好好恋爱。
那样的宠爱，以前没时间想，以为是微弱，现在想起来要珍惜，才觉得好得令人后悔泪流。
第二天清晨起了大早，夏小夏去外面露营，宿舍安静落寞。
对着阳台外面寒风凛冽中的风景，又想起所有父亲参与的画面，游未满刷着牙含着满口泡沫迎着晨风大哭，没人理她。一边洗脸一边抽搐着肩膀，脸上冷冷的是冬天的冰冷的自来水，热热的是她的泪。
游未满以为自己不会不懂克制，才知道是未到伤心时，才知道自己也有肆意大哭的一天。
眼睛酸痛，晚上也没睡好，精神很差。
已经和常叶行约了去医院，她还是要强打起精神站在宿舍楼下等。
默默地上了车，默默地就到了医院。
带了游父检查出来的各种片子。
常叶行原来约了这么多专家。放射科，神经科，脑外科……
重量级的那两位游未满认得，她之前查过这方面的专家，因为成就突出，国家最主流的电视台也做过专访。
等了没多久专家都来了，常叶行跟他们说明了情况，并介绍了游未满：“就是我这位朋友的父亲。”
游未满一一握手，说你好，麻烦你了。
他们坐下来讨论，游未满自己有做过功课，虽说还是不怎么懂，但一些东西自己还是大致听得懂是什么情况。
各自有各自的专业角度，意见不一定一致，有的认为手术好，直截了当；有的认为年纪已大，风险高，要谨慎。
游未满听到手术好有希望，心里就明亮了些，但听到风险高这样的意见，神色就冷峻起来。
但大家的意见最统一就是：只有手术一个办法。
尤其最重量级的那两位，坚持应该手术，不然拖下去十分危险。而且看出对手术十分有信心。
游未满很诧异常叶行居然能把这么多厉害的专家请到一块和他们一起讨论，又在想或许是自己孤陋寡闻没见过大场面，但无论怎样，对常叶行十分感激。
可结果她知道，只能手术；她也知道，其实是危险的；要做出决定，依然很难。
重量级的专家，道别的时候握手安慰她：“小姑娘，不要沮丧，回去想要不要手术。要就来找我，我主刀。”游未满知道他现在很少出来动手术。
常叶行说：“谢谢陈教授，我们回去商量一下，有你们帮忙我们信心大了很多。”
游未满只能朝医生们感激地笑，她已经不怎么在状态，都是常叶行在帮她应付场面。
他们回去C大，坐在操场看台上，直到夜来了，直到周围的人都走了，空荡荡，空荡荡。
游未满没说话，常叶行也沉默。
很久很久以后，游未满才开口。
“常叶行，谢谢你。”
“没事，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常叶行，你明白这种感受吗？空空的，很害怕。”
不知所措，无法摆脱。
这样荒谬的事，不知道究竟来自何方。像被撞坏的自行车，卡啦啦卡啦啦，再也不能骑起来，她找不到办法修补，她没能力。
“我明白的。我爷爷去年差点不在。” 常叶行缓缓地说，慢慢握住她的手，冰凉的，失去生气。
游未满无神的双眼看了看他，挣脱开他的手又转头看看台下的人。
“你爷爷爱你吗？”
“爱。”
“我爸也是。”
她爸爸很爱她，不可以走。
一个人奔驰，终究也能前行并成长。也许后来会变好，有其他人来拥抱和宠爱，她也能够掌握勇气修补她的生活，可是不一样，谁也代替不了她的父亲。
“你爸很好。”常叶行见面之后的感想。
“当然，是我爸。”
“他会好起来，跟我爷爷一样。”
“对。这么好的爸爸，既然爱我，就不会走。”
夜很深了。
游未满坚持了一天的神经，在和常叶行琐碎的对话中渐渐松弛。她觉得很累。
常叶行揽着她的肩膀，她不再抗拒。慢慢地头也枕在他肩膀上。
常叶行伸手摸摸她的头发，双手抱紧她。
低头看的时候，发现她闭上眼睛，可能是睡了，或是不愿意面对这个世界？
借着看台旁边的舞蹈室灯光，常叶行看清游未满白净的脸上，泪痕很明显。
我们已经身处这样乌黑的夜，能不能照亮面临的更乌黑的夜；
我们已经觉得这样深切的痛，能不能战胜你身上更沉重的痛。
19。这个地球中 人算什么
游未满在操场睡着，可是睡得不好，很快就醒。常叶行把她送回宿舍。
昏黄稀疏的路灯，映得这夜晚更加惨淡。
常叶行拍拍她的肩膀，叮嘱她早点睡：“嗯，还有，陈教授说了，如果决定要手术，就尽快。”
游未满裹紧外套，点点头：“我上去了。你，你快点回去吧。”
常叶行看着她上了楼，直到她的身影在5楼走廊出现，才走。
转身的时候迎面有一对男女走过来，女生兴奋地和他招手。常叶行微笑点了点头，想了一下，原来是游未满的室友。
夏小夏原本已生困意，见到宿舍楼下站着可疑的男生在仰望宿舍楼，好奇。等他转身，发现居然是常叶行，一下精神起来，而常叶行明显认得她，点头致意，更令她振奋。
回到宿舍发现游未满回来了，但在洗澡，于是克制住困倦，在床上等着游未满出来一起夜谈。
“未满，刚刚在楼下见到常少哦。”八卦兮兮的样子，对着穿了睡衣的游未满，眼神充满求知欲。
“哦。”游未满已经习惯夏小夏的八卦。
“你们，是不是在交往啊。”
夏小夏也已经习惯游未满的话少。不过游未满今天看起来心情不怎样。刚和常少回来，他还送回宿舍，在楼下等到她背影消失才走，游未满不是应该觉得甜蜜吗？难道两人发生不愉快？
夏小夏强大的联想能力，此刻带动大脑高速运转。
“没有。我们交情比较好，今天他帮我点忙，出去办点事。”
游未满没打算把家里的问题让别人知道。
徒增别人悲伤，有时候要安慰，也不知从何下手。游未满知道这种感觉，不想增添别人烦恼。而且通常这种时候，大家都会十分同情，事事小心翼翼怕伤害到当事人，而游未满觉得自己不需要别人这样特殊对待。
她会伤心，但她不想脆弱。
生活总是要继续。
“哦，原来是这样。”夏小夏失望。又不死心：“其实，常少那么好，你们交情又这么好，怎么就没有在一起呢？”
游未满已经很累，她自己已经不想再想这个问题，也不知道怎么回答。她沉默。
“未满，睡了么？”
“嗯，没有。常叶行，挺好的。不过我们一开始就是这种关系，我也没想过在一起的问题。”
她没想过的，因为从一开始，就觉得不应该。到现在，自己和自己较着劲，认为和常叶行在一起，就是堕落。
搞得这样疲惫，不三不四。
“小夏，我先睡了，今天比较累。”
不等夏小夏回答，游未满起身关了宿舍的灯，轻轻钻进被窝，双手握住棉被的被端，双眼睁着看天花板，又翻身看到对面宿舍楼还亮着的几间宿舍，多像小时候爸爸晚饭后带她出去，那稀疏的刚亮起的人家灯火。
没事的，夜很快就过去，钟到了7点就是明天。
…
常叶行回了自己的窝。
躺在床上，过电影一样，想游未满。
想她脆弱的模样，他从没见过的模样。不声不响，克制隐忍，是极坚强的样子。
可在常叶行眼里，是柔弱的需要保护。她枕在他身边的时候，他想，就这样一直坐下去吧。
常叶信这样说。小叶，你就栽在游家小姐手里吧。
常叶行一下子能集齐那么多专家教授，还是找常叶信的帮忙。他自己认识人是不少，也许多人卖他面子，但在这方面，还真的需要常叶信这样的角色出马。
常叶行遇事极少慌乱，总是从容不迫，最后都会把事情漂亮解决，还一路笑嘻嘻，看不出他什么时候真的觉得有难题。这次来找常叶信，看出他在极力克制情绪，可远不如以前的淡定。
这是多么正常。
即使哭著笑坐著等站著睡， 脸色时黑时白时红，都是正常。
理智跟爱情比，就像灰烬坠入无尽海底。
感情就是这点最精彩。
常叶行活了这么多年，一直以为只要出发不要目的，当他真的找到目的，却是近在咫尺，远如天涯。
但是如果不是远方，还配叫什么梦想。
常叶行也终于要知道追逐的艰难，不然还要以为都是他往那一摆，全世界都要蜂拥而上。
不经过游未满，关于感情常叶行也许真的要永远这般肤浅下去。
也该是小叶掏心掏肺的时候。
常叶信这样认为。
因为有重量级陈教授承诺主刀，游未满多了信心。与游父商量，他虽然还是不愿意接受手术，但看出有点动摇。
无论作出哪个决定都需要勇气。
游未满一边上课，同时还给导师白骏捷当助理，一边脑里一直挂念着手术的事，居然没心思吃饭。每次都是到饭点就到食堂打点饭，回宿舍对着电脑一边做PPT一边喂自己饭，食不知味。
瘦，眼眶挂黑眼圈，白是苍白的白。
每天打个电话回家。爸爸还痛吗？睡得着吗？考虑好了吗？
她知道父亲需要时间，和她自己一样，在心里挣扎纠结，自己的勇敢和害怕搏斗。大人和小孩都一样有脆弱的时候。
最后，游父终于决定手术。
常叶行迅速地定了手术时间。
临到手术的时候，游父反而不紧张，像是看破所有。
叮嘱游未意：“已经为人母亲，不要再那么急躁，对肖望温柔点。”肖望即游未意丈夫。
对游未满没什么叮嘱，只让她神经别那么紧绷了，该享受生活的时候还是要放松。对游母单独说了几句，没让孩子知道。
游未满勉强笑笑，握住父亲的手：“爸，我们都知道了。没事的。你待会又出来了，我们又一起回家。”游父握紧游未满的手，神色冷峻，不说话。
然后松开，被推进了手术室。
游未满坐下看着手术室的门出神。
直到发现有阴影覆盖住自己，抬头看才发现常叶行一直就在身边，还没走。
“你先走吧，公司需要你。手术一时半会也结束不了。”
“没事，我已经交待好事情。”常叶行在她身边坐下。
游母和游未意也走过来感谢常叶行，见他坚持一起等，也就不再说什么。
肖望把游母送回家，她心脏有点问题。
我们都已长大，父母却都年老，身体不再像我们这样年轻，可以任意妄为。
游未满一直看着手术门，不动也不说话。
还有游未意和常叶行，也都没有再出声，各自想着或许共同的心事。
常叶行一直在盯着游未满，看她一直盯着门。
像是最难熬的一个世纪，她终于动了动，掏出纸巾，贴在眼睛上，又放开。无声无息，不是一直盯着她，不会发现。
她哭了。
他心疼。
想上前去抱抱她，又怕惊动她的心思。
寂静的医院，荒凉得那么令人生厌。只在这里，人都会显示出最脆弱的一面，不知所谓的病变，轻易便可以把强悍的人类击倒，躲避都不及。
以为征服了地球，踏上了外太空征战宇宙的路途，到最后才发现，什么都不是。连自己心爱的人，都需要看命运的脸色，在这里枯坐等待判决。
20。我有痛快过 你有没有
陈教授出来，游未意首先迎上去，听到成功的消息时激动得紧握住教授的手，连声说谢谢。
“之后几天可能意识不会很清醒，做好照顾病人的准备。”
陈教授又叮嘱了几句，和常叶行握握手，又和游未满握握手：“小姑娘，没事了，不担心了。”
重量级陈教授与常叶信熟识，对常叶行也大概知道。认为游未满是他的小女友，对于他会找这样类型的朋友，觉得特别，却又舒服。
干干净净的姑娘，第一眼看见就让人喜欢。
游父还没醒，送回了病房。
原本想请看护，可需要24小时一直看着，游母又怕看护不尽心，就说自己也要去照看。游未意便说那我也陪妈一起来。结果肖望说这么麻烦，干脆自己轮流来照顾好了。
于是游未意肖望夫妇和游未满决定轮流照顾父亲。游未满的舅舅也请了假来照顾姐夫。
游未满尽量选着没课的时候过来医院，还得和白骏捷请假。
…
白骏捷是游未满本科时统计课程的老师。也算青年才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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