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臣道-第26节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其实胤禛有自己的打算,就当时的地位而论,显然还轮不到自己做太子,他当然也想做太子,但不能明争,必须暗夺,采取一种以退为进的策略是最为明智的。不论是胤禔或是胤禩做太子,对他来说都是不利的,而使储位虚悬才是最好的,他可以等待机会悄悄地夺取储位。他也许看出了康熙帝对太子仍然抱有幻想。所以,他对废太子表示关切,“十分着急,很想要救他”。这就给康熙帝留下一个为人公正的印象。他在许多场合也常常为各位阿哥说些好话,康熙帝说他“为诸阿哥陈奏之事甚多”。比如,胤禛被封为贝勒,而九阿哥胤禟、十四阿哥胤禵等被封为贝子时,他奏请降低自己的爵位,以便和众兄弟们的地位相当。
有一次,康熙帝向诸王大臣论及诸皇子的优劣,论到胤禛时,说: “只有四阿哥,朕亲自抚育,幼年时稍觉他喜怒不定,至于他能体贴朕意,爱朕之心,殷勤恳切,则可谓诚孝。”皇帝的一言一行都有专人记录,写进《起居注》,胤禛听了父皇的话,立即上奏: “‘喜怒不定’四字,关系臣之生平,请不要将此四字写入《起居注》。”康熙帝同意,说道: “此话不过是偶然提起,无非是加以勉励之意,可以不记。”然而越是不想记录就越被记录下来。
长期以来康熙帝总是托付长子胤禔以重任,皇子中又以他的爵位为最高,封直郡王。现在,他自以为储君应该属于自己了,便积极活动起来。他相信厌魅巫术可以咒人致死或致疾,早在太子未废之前,他请来一位蒙古喇嘛施行厌魅巫术,把一些镇物埋于十几处,常常念咒,想在冥冥之中加害太子。太子被废,他自以为得计,又鼓动康熙帝诛杀废太子。康熙帝认为他秉性躁急而愚顽,做太子不够条件,明确表示,“朕并无意立胤禔为太子”。
胤禔见自己做太子无望就转而支持胤禩做太子。胤禩少年时为胤禔的生母惠妃所抚养,二人一向深为相得。与太子相反,胤禩待人宽厚仁和,很善于笼络人才,收买人心。康熙帝的哥哥裕亲王在皇帝面前屡次称赞他如何有识量,如何有才有德;朝中许多大臣也都十分赞赏胤禩。
也许是出于独裁者逆反心理,康熙帝反倒对大臣们赞赏的胤禩特别厌恶,说: “二阿哥(皇太子)悖逆,屡屡丧失人心,八阿哥(胤禩)则屡屡笼络人心,到处妄博虚名,凡朕所宽宥及所施恩处,他都归功于自己,人人称赞,此人之险诈百倍于二阿哥也。其党羽甚恶,阴险已极,连朕都怕他。”康熙帝对大臣与皇子结党十分警惕和反感。
自古以来,真正欣赏仁义的最高权力拥有者实在是凤毛麟角,历史上许多英主都不满意太子的仁义,以为这样是难以有效地实行统治的。秦始皇、汉高祖、隋文帝、唐太宗、明太祖、明成祖都是如此,康熙帝也犯了这一毛病。但是,康熙帝与那些皇帝不同的是,把仁义视为险诈,想必是他身边理学之士太多,他都看不上眼,乃至于对于仁义也反感了。大约是因为“凡朕所宽宥及所施恩处,胤禩都归功于自己”的缘故,可见,私心是康熙帝不能有理智地选择太子的病根。他对汤斌不满,与对胤禩不满似乎有内在的联系,都是对讲道德之士的反感。
三阿哥胤祉,年龄较大,也受封王爵,他负责修订图书和历法等,《古今图书集成》即是他主持编辑的。在诸皇子中,他的才学最高,颇受康熙帝重视,也有可能成为皇位继承人。
在废立太子的问题上,朝中大臣各有所属,私下里积极活动,以求为日后的荣宠做垫步,康熙帝对此发出警告说: “诸阿哥中如有钻营谋为皇太子者,即为国贼,国法断不能容。”
当初,康熙帝废黜太子时,一气之下,曾产生诛杀太子之心。他与大学士李光地商议此事,李光地劝诫说: “废太子不妨,但杀太子不可。古昔文王废掉伯邑考而立武王,太子何妨废?至于杀太子,则是大不祥之事,断不可行。”康熙帝才打消了这一念头。
后来,康熙帝反复考虑了很久,还是打算恢复胤礽的储位。但又拿不定主意,找谁商量呢?朝中大臣都各有所属,必然推荐自己依靠的皇子,只有李光地洁身自好,置身事外,还是请他来一议。于是,康熙帝在乾清宫单独召见李光地,征求他对复立太子的意见。
康熙帝说: “现在眼看着诸皇子为了储位争竞不息,朕担心齐桓公死后五公子停尸争位的悲剧也会在朕将死之日重演。”康熙帝见李光地并不发表意见(在这一敏感的问题上随便发表意见是很危险的),只好把自己的想法说出来: “朕看二阿哥的样子,不过是被大阿哥以鬼物厌魅所戏而已,不然,何至于如此丧心病狂,悖逆荒谬?”意思是说,太子过去的大逆不道的行为,只是因为中了邪魔,是可以原谅的。这也是康熙帝不愿意承认自己错误的曲折表现。
李光地则不以为然,说: “臣有幸位居高官,享受厚禄,鬼物尚且不敢相侵犯,更何况贵为天潢之胄呢?”他分析说: “人之常情,即尊荣则骄狂,即安逸则放纵,即骄狂放纵,则神智日渐昏昧,起初不过贪图目前之安逸,续之则厌恶正人君子,一闻善言规劝,便如芒刺在背,待人接物必会惶惑颠倒,以恶为善,以善为恶,至于极点,乃如鬼物附缠于身。”这话的意思是说,所谓鬼魂附体,不过是由于太子的地位接近于绝对的权威,导致了他的道德和精神的堕落而已。这与英国哲学家洛克指出的那种“绝对的权威导致绝对的腐败”倾向的意思很有些相近了。
康熙帝虽然能同意李光地的观点,但是仍然认为太子也确实是有病。他说: “回顾二阿哥的经历,诚如卿所言,但他的邪病难道不可治愈吗?”他还是在自欺欺人,把太子的骄奢淫逸归结于邪病,而不是道德品质的堕落。康熙帝就是不愿意承认自己的失误。
李光地只好说: “欲使二阿哥恢复理性,其方法莫过于令其清心寡欲,屏绝声色的诱惑,使其凝心静志,涤神清虚,久而久之,平淡之气日益回升,而其本性之光明也会逐渐恢复。”表面上是顺从皇帝之意,而实际上是纠正皇帝的意见。一个人要他恢复光明的本性,非有长期刻苦的修行不可,一般的人根本没有希望,皇太子就完全没有这种可能性。
李光地精于易理,对江湖邪术有所了解,不会轻易被迷惑。他相信,人之正气足,则邪气不可犯。太子狂疾问题的关键还是他的品性不洁。这一点康熙帝是不愿意承认的,他还是寄希望于太子的病愈,所以他决定复立太子。
李光地不能公然反对,他说: “建储大事,须慎重为是,一旦立为太子,起居服物一同帝制,到底不妥,故连仪注也要斟酌。”这是针对太子服制越礼之事而言的。李光地又最后劝告康熙帝: “对太子要徐徐调治,才是天下之福。”言外之意是不同意现在复立太子。作为臣子他不便深说,因为深说于事无补,反而可能招祸,这也是他处世讲求中道的表现。康熙帝希望这一决定最好是由大臣们主动提出来,自己才不失面子,想借李光地之口代他传达,可是李光地不同意复立太子,所以并没有替他向大臣们透露皇帝的非正式性意见。
康熙四十七年(1708年)十一月里的一天,康熙帝将部分文武大臣召集到畅春园中,对他们说: “近来朕常感觉身体不适,心绪不佳,精神萎顿。主要是因为找不到能代理朕处理政事,分担劳累的人,以致于此。”因此他命令群臣从诸阿哥中(大阿哥除外)举荐一人为皇太子,并申明说: “众议属谁,朕即从之。”这种具有进步意义的“以臣选君”的形式,显然是满洲家法的遗存。从本质上讲,“选君”意识并非人类社会发展的产物,而是人类与生俱来的本能,长期被压抑了而已。做大臣的自然是希望皇帝做仁义之君,宽仁的胤禩必然就会被推举。康熙帝既然不看好胤禩为什么又要大臣们推举?他的目的却不是真要“以臣选君”,不过是要复立太子,也就是坚持自己的错误,因为太子是自己精心培养的。这次“以臣选君”实质上是要借“臣选”之名,以掩盖“钦定”之实。
最后,他特别提醒,此事不可让大学士马齐参与。他知道马齐与胤禩关系甚好,向来就主张立胤禩为太子,最近正在积极活动。马齐(1652~1739),满洲镶黄旗人,姓富察氏。在清代,富察氏是一个很显赫的大家族,而马齐则是承上启下的一个关键性的人物。其父米斯翰在康熙朝前期曾任内务府总管、议政大臣、户部尚书,吴三桂之乱时,以力主削藩而出名。马齐由荫生授工部员外郎,屡迁至兵部尚书,调户部尚书,兼理藩院尚书,列议政大臣,授武英殿大学士,在满洲大臣中他与国舅佟国维的威望最高。
马齐没有听从皇帝的命令,一大早就来参加大臣们推荐太子的表决。大学士张玉书问: 谁最合适?马齐说: 大家都推举皇八子。胤禩党中骨干王鸿绪等人在手掌心书“八”字,暗中鼓动大臣公推皇八子。李光地虽然也赞成八阿哥,但是他早已明了皇帝的用意,左右为难,故此,他在会上不明确表态。
公推结果是立八阿哥胤禩为太子,而不是复立废太子二阿哥胤礽,这使康熙帝十分气恼。他立即就食言了,并追问,是谁首先推举胤禩为太子的?大臣们都不说话。康熙帝说: “必定是国舅佟国维和大学士马齐的意思。”于是将马齐与其弟马武等人夺官。汉大臣也要有人倒霉才平衡,王鸿绪就被罢斥回乡了。康熙帝认为,拥立胤禩的官僚,是要结恩于他,“为日后恣肆专行之计矣”。他深知太子一旦登基,昔日有功的朝臣其权力不可避免要扩张。但是,这总比拥戴太子的一帮人强得多。康熙帝就是不认错。
康熙帝对李光地也十分不满,自己明明已经提前向李光地打了招呼,可他却不向下转达。那么,是什么原因使他一言不发?除了他不赞成废太子而赞成八阿哥这个原因以外,也许还有另外一个原因,可能他认为,既然立太子就会有人结成朋党,倒不如不立太子为好。
康熙帝召见李光地,责问他为什么不说话?李光地回答: “此事关系甚大,只应皇上一人乾坤独断,非臣子所当言。”他的回答很巧妙,康熙帝也不好再追究他的责任了。
康熙帝特别传谕表彰胤禛: “前次拘禁胤礽时,并没有一个人为之陈奏,只有四阿哥性量过人,深知大义,屡次在朕前为胤礽保奏,如此居心行事,确是伟人。”胤禛急忙推辞说: “父皇褒嘉之旨,臣不敢接受。”从这一点似乎也可以看出,他确实是要“传位于四子”的。胤禛是惟一与胤礽关系密切的人,这在心理上算是一种补偿。史学家们都不从心理角度看问题,因为虚而不实,要实实在在的史料才算数。其实,中国历史的许多史料都是故意制造给后人看的,这些故意制造的史料,骗人还少吗?拿这些明显是制造给后人看的史料来做论据,能得出科学的论断吗?古人把考据之学视为最无用的学问,确实是如此。
太子复立,李光地奉旨为册立正使。太子尊父命向他求教,他告诫太子说: “勤思孝道,笃志正学,天聪益开,天性益厚,如此而已。”这些话是针对太子的根本弱点而说的,可谓对症下药。虽然他知道这不可能起什么作用,但是李光地也只能以此正道公理教他。
康熙帝对太子逼宫篡位之心防范甚严,但对其骄奢淫逸和暴虐无道却不加限制,反而纵容之。康熙帝说: “太子所奏欲责备之人,朕无不责备,太子欲惩处之人,朕无不惩处,太子欲驱除之人,朕也无不驱除之,只有太子欲杀之人,朕不曾杀。”太子不孝不仁,为什么要纵容他?其理由十分荒诞: “凡事如其所欲,以感悦其心,望他因此而徐徐迁善。”意思是说,太子如果万事如意,心情舒畅了,自然就会改恶从善。这是典型的封建帝王思维方式。其结果只能是适得其反,愈矫愈暴。孟子说: “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空乏其身,行拂乱其所为,所以动心忍性,增益其所不能。”尊儒重教的封建帝王们总想为子孙万代寻找一个万全之计,却绝不按照孟子所说方法去做,人之私心是很难自我澄清的,中国的传统思想要求人们自我约束,除非圣贤,常人是难以做到的,尤其作为太子就更难以做到了。
儒学以“智、仁、勇”为修身大义。太子胤礽的胆略才智颇高,可谓智勇双全,惟独缺乏仁义,这是最令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