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臣道-第20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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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动正是运用当年魏裔介的建议,命前锋统领硕代率每佐领前锋一名,兼程赶往荆州防守。时人都佩服魏裔介的远见卓识。可是,魏裔介始终没再被起用。康熙帝既然用魏裔介之谋,为何不用其人?原因在于康熙帝认为魏裔介“为人强悍”,“生平实好生事”(《康熙起居注》1493页)。其实,这种看法只是偏见。再看康熙帝是如何对待另一位能臣的。
吴三桂之乱期间,福建总督姚启圣亲自收复了被台湾郑军攻克的平和、漳平,又分兵救援泉州等地,使清军在战场上大有转机。姚启圣上疏说: 福建百姓一苦于战乱,二苦于清兵,三苦于贪官污吏。其中,又以兵丁占尽民房、徭役繁重难当等事为害最烈(《忧畏轩奏疏》卷二)。他一面安定地方,一面招抚郑军,整肃吏治,严行赏罚,为了兑现奖赏条例,他自捐银8万余两。澎湖之战前夕,他昼夜赶修战船,竭力筹措粮饷,将自家的银盘杯碗并其妻妾首饰等物,悉数捐出,以供军需。官兵见此情景,“相视感叹,莫不涕零,各矢用命”。平定吴三桂之乱,收复台湾,姚启圣成效卓著,康熙帝也予以表扬。
由于施琅与姚启圣意见不合,清军攻克澎湖后,施琅随即派侍卫吴奇爵进京奏捷,蓄意“得姚(启圣)一点阴私事”在皇帝面前进谄(李光地《榕村语录续集》卷一二)。康熙帝当然深信自己身边的侍卫,因为这就等于是相信自己正确。同时,明珠等人也在康熙帝面前中伤姚启圣。康熙帝因此指责姚启圣“颇多虚妄”,“并无劳绩”,“妄言保举施琅,饰为无益虚词”(《康熙起居注》1067页)。这些说法也否定了自己以前对姚启圣的评价。康熙帝喜欢亲自召见大臣,为什么康熙帝在从未召见姚启圣的情况下,就对姚启圣下此断语?显然有失公正。
收复台湾后,姚启圣又比李光地、施琅更早提出台湾宜守不宜弃的主张。此外,他还疏请复五省迁界,开六省海禁。这些都是切中时政的远见卓识。但是,康熙帝却斥责姚启圣“明系沽名市恩,殊为不合,着各本皆不准行”(《康熙起居注》1078页)。时隔数月,康熙帝于同年(1683年)十月和次年正月却下达了与姚启圣上述建议相同的谕旨。同年,康熙帝赞扬施琅平台之功,封靖海侯,世袭罔替。而姚启圣则被停其“议叙之旨”,这真是令姚启圣寒透了心。他心情郁闷,疽病复发,于是年十一月逝世。
第三,为保证君权不被侵犯,严禁臣僚“越权”。自从明朝废除宰相以后,皇帝就兼决策与执行权于一身,成为专制极权的化身。康熙帝在汉人文化影响下,对君权具有非常明确的意识,说自己“岂肯以大权授人”?那么,大臣有什么权力呢?只有出谋划策和具体执行的权力。
康熙帝提倡大臣勤慎守分,而厌恶大臣专权。他说: “部院堂官,惟勤慎者能守分,不生事,其专权好胜之徒,特欲借公事以遂其私意耳,于国家何益?”(《康熙圣训》卷四四)大臣的“勤慎”比“能”更可贵,因为“能”与“专权好胜”可以画等号,即使是为国分忧,也是“遂其私意”,所谓“于国家何益”可解读为“于皇权何益”。
五十三年,康熙帝认为刑部郎中宫梦熊行止不端,胆大执拗,恐其“留在部内,必致紊乱”,特令革退,并说,部院内复有如此等人,着即参奏。次年,户部尚书赵申乔欲变成例,康熙帝大不以为然,说: “看来近日或有人欲专权用事,此辈在朕前则不可,凡事俱宜满汉合一,折衷办理,自用可乎?”(《康熙起居注》第三册)能臣要有所作为,往往被视为自行其是。
康熙帝为政崇尚宽大的同时,也竭力强化君权一揽。如臣僚中有奏请颁行恩诏者,往往被视为越职,而予以斥责。例如,二十年十二月,左都御史徐元文以天下荡平,请大颁恩诏。康熙说“颁行恩诏,出自人主”,徐元文是“沽名市恩”。(《康熙起居注》第一册)也就是说,徐要在老百姓面前买好,使自己成为“皇恩浩荡”的背景。康熙三十六年五月,礼科给事中郑显以平定噶尔丹,请颁赦诏,康熙说: “凡颁赦诏,皆人主之事,非人臣所宜言……郑显妄以诏款陈奏,念其本系言官,特从宽处理,着大学士等严厉训斥之。”(《康熙圣训》卷二四)臣子这样做,到底有什么罪呢?因为这样一来就使皇帝处于被动的地位上了。好事要皇帝自起,美誉要归皇帝享有,在这里面不允许有臣子一丝一毫的影响力。好事好话不允许臣民发自良心而为之,要由君上提出来。所谓“善则归君,过则归己”。皇帝怕的是“如今的道学,便是过则归君,善则归己”。皇帝有这种心态,好事自然也就没有人主动去做了。
第四,监督地方官员,创立密折制度。
皇帝要独揽大权,防止臣僚僭越,就必须建立一套有效的防范、监督、控制机制。当时,清廷沿用明朝的方法考察官吏,有京察、大计、军政等方式。京察是考察京官,六年一次;大计为考察外官,三年一次;军政是考察武官,五年一次。康熙帝经常接见文武官员,通过谈话,察言观色,又往往亲自验看武官骑射,想方设法了解实际情况,可惜这都只能是表面观察。对于天高皇帝远的地方,连表面观察也没有。康熙帝说: “天下大矣,朕一人闻见岂能周知,若不令密奏,何由洞悉?”康熙后期,吏治松弛,各级官吏很少据实上奏。皇帝为了强化控制,必须掌握真实情况,密折制度便应运而生了。起初,密折只是皇帝的特别耳目。密折是不经内阁而直达御前的、非程序化的小报告。
康熙五十一年,发生江南科场案,督抚互讦,震惊全国。江苏巡抚张伯行疏参两江总督噶礼与考官通同作弊,贿卖举人,收取银两。噶礼疏劾张伯行挟嫌诬陷,监毙人命等七大罪状。康熙帝派大员审理此案。他们鉴于上次噶礼被参,而康熙帝宽容噶礼,反坐参劾者的教训,照例依然偏袒噶礼。不知此次却又不然,康熙帝也许是要弥补上次的错误,一定要秉公执法。既然正常渠道无法畅通,只好开辟二渠道。康熙帝令苏州织造李煦调查审案实情,以及江南群众的舆论,噶礼与张伯行的动态等,然后密折上奏。当时,主考官为左必蕃,副主考是赵晋。发榜后,苏郡中试者多为扬州盐商子弟。诸生哗然,千余人聚集苏州玄妙观。有人写对联讽刺两位主考道: “左丘明两眼无珠,赵子龙一身是胆。”又有人以纸糊“贡院”之匾,改为“卖完”。诸生认为,是赵晋与噶礼共同贿买关节。噶礼以谋反罪名逮捕诸生首领。此事使人想起顺治朝的士人哭庙抗议贪官事件,那次事件以金圣叹等人的被杀头而告结束。一时,贪官污吏,大受鼓励,三尺小儿,皆叹不平。
康熙帝得到密折,了解了情况,使他得出了审案大臣偏袒噶礼的结论,从而做出了严惩噶礼的决定。皇帝掌握众官员情况的渠道不再因为官官相护而堵塞。有些问题通过主渠道难以查清的,经过密奏之二渠道就清楚了。康熙帝认为允许密奏有利于约束官吏: “诸王文武大臣等,知有密折,莫测其所言何事,自然各加惊惧,修身反省矣”。(《清圣祖实录》卷二七○)如此一来,密折的形式就是不可或缺,密折的精神更是牢不可破。非程序化的密折当然有好处,犹今日非程序化的电话窃听,再民主的政府也离不开它。
又如江南三江口及山东地方,盐枭横行,致使官盐壅塞,商旅受害。而当地军政官员并无一人据实奏闻,又是织造曹寅、李煦上密折启奏。康熙帝闻奏后,钦派禁旅,清除盐枭。康熙帝尝到了密折的甜头,就把密折权进一步扩大。有些差遣到各地办事官员回朝复命时,受皇帝之命,将所见所闻密报;大臣、总督、巡抚、提督、总兵官皆许密奏。有的钦差可专折密奏;因派出钦差等人有在外地为非作歹者,又给予督抚密奏并擒拿歹徒之权。两者相互制约。康熙帝说: “朕令大臣皆奏密折,最有关系,此即明目达聪之意也。其所奏之事,或公或私,朕无不洞悉;凡一切奏折,皆朕亲批。”
这些都是康熙帝的法家思想在吏治方面的表现。
第五,亲自考察地方。
康熙帝除了多次下江南,也常常巡狩北方。康熙帝出巡与秦始皇或乾隆帝出巡不同,他不是为了游山玩水,而是为了解下情。他对随行的翰林学士高士奇说: “上下不通是帝王为政之大忌。明朝失国最重要的原因,是崇祯帝居于深宫不了解地方,不了解下情,造成君臣隔膜,君民不通,以致最终失国。李闯打到了京郊昌平县,他尚全然不知,何等荒唐。”
高士奇说: “为君者要明了天下大事,百官要了解民情,就不可不经常深入地方,庶可使上下畅通。”在一个专制时代,要做到上下畅通,几乎是不可能的,不过,皇帝出巡可以在一定程度上了解到一些民情。如有一年北方大旱,却无人向康熙帝报告,他出巡时见到饿殍遍野,感慨地说: “日居深宫,天下大灾都不知”。
处在地方的官吏,因为“天高皇帝远”就敢于为非作歹,百姓无处申冤。对于皇帝来说,有了密折制度,再适当地出巡,就有了一定程度上的“下情上达”。有总比一点都没有好,多了解一些情况总比少了解情况好,对下面的官吏即使不能了如指掌,也总比完全被蒙在鼓里好。
今日的影视作品常常戏说康熙帝如何微服私访。其实,康熙帝最反对微服私访。他说: 宋太祖、明太祖皆有易服微行之事,此或假为传闻,以警众人。“然此等事,朕断不行。若如此行,举国臣民,以及汝等仆隶,未有不识朕者,非徒无益,亦于大体有伤”。(《康熙起居注》第三册)“欲知天下事理”靠密折远胜于微行私访。出巡也有利于亲自考察民情和官民关系。皇帝出巡,浪费钱财无数,皇帝久居宫中,又不能了解民情。康熙四十二年(1703年),康熙帝南巡,对清官宋荦大加赞扬,说: “朕到此,无一人说尔不好,尔真是好官, 深得大臣之体。”
中国历史上如康熙帝这样具有民本思想的帝王是不多见的,康熙帝常说“知人难,用人不易,致治之道全在于此”。其实,如能尊重民意,知人就不难。封建时代由于没有自下而上的监督机制,官吏的升迁与否,完全由上司决定,故此,官吏大多都一门心思只求讨好上司,而不顾百姓死活。其实皇帝心中很明白,鉴别官吏良莠的途径很简单,只要向百姓一询问就知道了。正如康熙帝所说: “民心不可欺,官好与否,于此立辨矣。”既然如此简单,那么皇帝为什么不常常听取百姓的意见以评选官员呢?
皇帝尊重民意和扶持清官,只能限制在一个小小的范围之内,超出这个限度就不允许了。即使是封建盛世时期的英明君主,也往往由于个人的学养和性格而有很大区别。康、雍、乾之朝,这三个皇帝对官吏的考察就大不相同。康熙帝较能尊重民意,因此也较愿意听取百姓的意见来考察官吏的清廉与否。雍正帝则是派员巡察和实行密折制度来监察官吏,也收到一定的效果。乾隆皇帝则不然,多以主观好恶为标准,除了兴文字狱超过康、雍二朝之外,对民意和清官也最不尊重。
以上是康熙帝法家治术的几个重点。不要以为康熙帝服膺理学儒术就会拒绝使用法家的君术,也不应该把法家的权术与儒家的权术简单地对立,或把两者简单地混为一谈。正如前面说过的不能孤立地把胡杨与杨柳相比较而定优劣一样,法家思想(君权一揽)与儒家思想(君逸臣劳)也是不可以简单地比较而定优劣。具体情况适合用哪一种方式就用哪一种方式。儒家的思想是君权不必与相权相矛盾,而是相互促进,这种境界就是“无为而治”。这显然是太理想化了。法家则不然,过于强调人性之恶。确实许多情况下人就是不自觉,非严治不可,但是以为人性只有黑暗的一方面,人类的前途就没有一点希望了。所以要有“中庸之道”,不偏不倚。康熙帝是法家与儒家两手都有,两手都硬。中庸之道要做得好,却不容易,中国历史上,康熙帝算是做得很好的一位皇帝。
整肃帝师
康熙帝的统治方法的主要特点是刚柔兼济,恩威并用。他既首重满洲(利益),又崇尚理学;既兴文字狱,又尊儒兴学;既坚持君主专制,压制整肃汉臣,又允许汉臣说话,以中庸之道寻求社会的和谐与国家的强盛。
熊赐履久居官场中,迷恋权势,最后也难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