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胎-第9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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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着蓝蓝的讲述，我接受起来特别吃力。不光是我，相信无论是谁，一天之内连听两桩离奇的爱情故事，都会接受得吃力。何况这两个故事中间，有千丝万缕的联系。
不过，都怪我笨，我至今仍未能将故事联系起来，搞清楚真正的前因后果。
靠Adam来告诉我真相？不可能，他自己都不知道真相。要知道，他都是个冤死的鬼，自己还没弄清楚状况，便做了鬼。真相在他那里，都是个大大的问号。
只有丽丝。这一切，只有丽丝最清楚。因为是她一手操纵。真相往往掌握在你最忽略的那个人手里。
我决定要尽快找丽丝，把一切问个水落石出。再这样下去，总还会有更不好的事情发生。
当然，也许，赵成自己，还隐藏了很多秘密——从上次在医院里的对话，我就有这样的感觉。
半夜，赵成醒来，在客厅里微弱地呻吟。蓝蓝奔出去，守着他，问他究竟发生了些什么。
我也紧张地看着赵成，看他会对蓝蓝说什么。
结果，赵成什么也没有说，他只说最近自己精神状态不好，也许有幻觉产生。于是蓝蓝心疼得要死，叫嚷着明天就带他去医院做减压理疗。
赵成握着蓝蓝的手，当我不存在似地说情话：“亲爱的，要是没有你，我真不敢相信这个世界还有什么美好幸福……”
他的眼神那么诚恳，连我也忍不住想要相信他。热恋时阿楠也对我说类似的话，恋爱中的男女都是诗人，不厌其烦地为对方吟诗做对。至于能不能实现，那只有以后才知道。
把他们两个人丢在家里说情话，我回家看我的其司。
回家，阿楠守在其司的小摇篮前，坐着睡着。我知道昨天晚上其司一定把他折磨得很惨，因为每天半夜，都是我起来抱着其司散一会步，他才睡得安稳。
我进门的声音把阿楠惊醒，他的眼睛有些微肿，眼角的桃花纹便更加明显。我知道我的样子也好不到哪里去，一样地憔悴不堪。阿楠却见了女神样地抱住我：“亲爱的，你受苦了。我终于知道养育这小家伙，你受了多少苦……”
我在心里暗笑，看来要让男人知道做女人的不易，一定都要叫他们试试又当爹又当妈。
小其司眼睛亮亮，看着我们接吻。我推开阿楠，不能让孩子过早接受性教育，晚熟不好，太早慧更是坏事。
整整一天，我在家陪着阿楠和其司，强迫自己什么都不要想。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太多太杂，叫人都忘记生活里还有天伦之乐这种幸福。
幸福总是短暂，因为总有人来提醒你不幸的事情，或者是鬼。
傍晚时分，我洗澡的时候，Adam出现。他总是趁我洗澡出现看我裸体，真讨厌，不过他是鬼，给他看看也无妨。
我看着他，他白的地方更加苍白，黑的部位更加浓黑，特别是那双眼睛，快黑得深不见底了。
“Adam，你究竟打算怎么办？”我没有好脾气，劈头盖脸地质问他。
“我不知道。”他烦恼地摇头，“我真的不知道！我想带走他，我不要他和别的女人在一起……”
带走？他的带走是什么意思？这太离谱了！
我终于发火，对着一个鬼大吼：“Adam！你算什么？自己酿成悲剧，现在得不到还要起杀心，爱情是什么难道你还不清楚？当初你对丽丝是怎样？赵成不爱你，同样可以对你残忍，你怎么就认为只有你可以那样对别人，而别人就不可以负你半分？你简直是个奶油孩子，白活几十年，这点恋爱打击也承受不住！”我咽口唾沫，继续吼下去，“我告诉你，你现在最应该做的事情，就是离开这里，离开这段本已经不再属于你的人世，忘记这一切，争取投胎，好好地，再活一次，再爱一回！这样纠缠下去，什么也得不到，什么好处也没有！”
他被我吼得不出声。我却开始后怕，吼一个鬼，怎么能够保证他会不恼羞成怒改变主意先带走我？
结果他很平静地抬起头：“佳期，我佩服你，你一直都坚强勇敢。你说得对，这样耗下去一点好处也没有，可是，我总该得到点什么，我死得那么冤，还那么惨……”
我问他：“如果你要转世投胎，我可以帮你什么？Adam，相信我，下一辈子，你能得到更好的爱情。”我是由衷的，因为听老人说过，这辈子得不到什么，下辈子，老天会加倍补偿你。说不定Adam下辈子变个绝世美女，大把大把的男人等着他去甩，为她打架斗殴。
他悲伤地摇头：“你帮不了我，我死得太惨，尸骨无存，要想投胎，除非能带个完整的灵魂一起去见阎王……否则，只能是野鬼，永生永世飘荡……”
尸骨无存？不会啊，丽丝只是毒死他，怎么可能尸骨无存？我脑子里冒出大大问号。
十九
他看着我的表情，知道我在想什么，我对他说到丽丝，他当然知道我已经知道大部分的事情。
“是的，她毒死我。要是真的只是毒死，好歹还留个全尸。后来她做了什么，她有没有叫你知道？”
我茫然地摇头。
Adam含冤带屈，无限愤概：“那好，我让你知道。”
突然，他的胸口冒起一个个水泡，大大小小，起起伏伏。水泡破了，流出脓血。渐渐地，从胸口蔓延到全身。站在我面前的不再是个人，是个可怕的怪物，全身水泡和脓血的怪物，脓血黑红色，散发冰冷的恶臭。胸口烂出大洞，洞越来越大，腿上的肉一片片掉下来，掉在地上，还起泡，腐烂，最终化成一摊脓血水。脸上更可怕，五官都烂掉，现出森森白骨，雪白牙齿，牙齿骨头又渐渐变黑，最终化掉……
血水流过来……我早开始翻胃，现在连吐也顾不上，尖叫一声，晕过去。
醒来的时候，我睡在床上，阿楠红肿着眼睛守在我身边。他问我发生了什么，我不想隐瞒，从头到尾地告诉他。他沉默，良久不能言语。
“亲爱的，没事的，相信我，这一切都会过去。”我无力地劝慰。
他站起来，对着空气叫嚷：“Adam，你究竟要做什么？你找我好不好？不要再纠缠佳期了！我来替你解决这一切好不好？
我按住他，两人依偎呆坐到凌晨。
真没想到，丽丝竟用了王水来毁灭Adam的身体。
她这样爱他，他把她的爱当成破抹布，连看一眼都不屑，于是她恼羞成怒，终于疯狂。这样的爱情，有什么存在的价值？爱一个人，无论得到失去，不都是希望他能快乐平安吗？
看到那可怖的场景，我连续几天噩梦连连，阿楠一到睡觉，就握着我的手，紧紧地，不放开。生怕我半夜冷汗淋漓地坐起来时，找不到他。两个都是为人父母的人了，还是这么痴缠，我有时候想，要是将来阿楠爱上别人，我一定会放他走。我不想看见我爱的人在我身边，愁眉苦脸地想别人。
一周过去了，谁也没来找我，蓝蓝，Adam，丽丝，赵成，他们似乎都忘记了我的存在。其实这样多好，让该纠缠的人去纠缠，我们这些无辜者，好好地，过自己的日子。
可是我沉不住气，我始终记得丽丝给我说的话，回博云苑去看看，会知道更多的真相。我犹豫的只是要不要带上小其司一起。
最后，我还是决定带上他。
心里有些微的恐惧，如果有谁要伤害我的孩子，那么必须得先从我的尸体上抱走他。
打开门，阴冷的气息扑面而来，我抱着其司的手紧了一紧。这房子太久没有人住，又有过杀戮，简直是一丝人气也无。中国古代讲究“人气”和阴阳平衡，不是没有道理，住在这样的房子里，再健康的人也会得病的。
站在空荡的客厅里，我总觉得背后有飕飕凉意，胆战心惊。
浴室里总有水声，有人在洗澡的声音。我走近前去，推开门，却又什么也没有。连浴缸，也是干的。
走近前去，才看到浴缸的铀面其实早就掉了很多，仔细一看，斑驳的地方似乎是个人形。我猛地想到……惊得倒退一大步。
“你猜对了，就是在这里。”背后响起一个声音。我吓得几乎昏死过去。
回头，是Adam。他好好的，没有变样。
“就是在这个浴缸里，她把我……”Adam说不下去。
我不知道如何安慰他。我快要被他吓得失去说话的能力。Adam的悲哀，是爱上不该爱的人，负了不该负的人。如果一个女人如此凶残，你千万不要叫她爱上你，或者，就千万不要负了她。
Adam看着我手里的小其司：“这宝贝长得真可爱。”
我下意识地抱紧其司：“Adam，你……”
“你放心，我才不会带走他，他是你的儿子，你和林楠的。放心，谁也抢不走。我说过，我让你生下他，是为了你，佳期，你是善良的女人，应该得到快乐，哪怕幸福不够完整，还是应该快乐。”
尽管Adam说话听来似乎总是有些不祥，但我大大地松一口气。看看小其司，他眼神专注地凝视着Adam，一点害怕也没有。这孩子，终是受了些影响吧？也好，这样他将来会很勇敢，我只能往好的方面想。
客厅里有奇怪的响动。
我和Adam冲到客厅，丽丝站在客厅里，在撕那幅画，那副长发及腰的女子的油画。两个背影重叠在一起，我猛然醒悟：画中的女子，是丽丝！那根本就是丽丝的背影！
回头看到我，她笑：“佳期，你终于还是来了。找到什么没有？”
我摇头。Adam却开口：“找到了我。”
丽丝一愣，眼光转向Adam，他俩对视，一言不发。Adam的眼里像是要喷出火来，但他周围的空气却那么冷，他越生气，寒气越重。
“你还是恨我，Adam。”丽丝哀伤地小声说。
“不恨你，我应该恨谁？你杀了我，我连恨你也不能恨么？”
我怕Adam对丽丝出手，想阻止，可丽丝说的话却再次叫我惊讶得动也不能动。
“是的，我杀了你，你不爱我，我杀了你，可是我还给你了，我把我自己还给你，还不够么？你寂寞，孤独，我来陪你，我叫我的灵魂来陪你，你都不要！你这么残忍，你死之后，我无论走到哪里，你都跟着我，叫我吃不好睡不好，天天生活在恐惧中！我终于下了狠心，了断这一切，我用自己赔给你，你还是不要！你究竟要什么，才能爱我，才能看我一眼，才能对我好一点？你说，你说啊！……”
丽丝！丽丝她……我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难道丽丝已经……
怪不得！怪不得上次见到她的时候，她身形飘忽，容颜憔悴！那时候，我和她已经阴阳两隔！
丽丝转过头来看着我：“佳期，别害怕，我不会伤害你。我在人世间的时候，就只有你对我好，我怎么舍得害你。是的，我已经死了，同样的方式，尸骨无存地死了。我以为这样就能叫Adam感动，两个孤魂野鬼，总能搭个伴，在一起，可是，他还是不睬我，甚至躲着我……这画上，‘谁道五丝能续命，却令今日死君家’，他当初随手写下的字，一语成谏，我和他，生生世世，逃不开怨恨了吧……”
面对丽丝的问话，我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唯一可叹的是，这女孩太痴，爱情本是两情相约的事情，既然得不到，何不洒脱地放开手，好好地等待下一个。非要纠缠出一个结果，这结果，哪里是我们能左右的呢？得不到结果，就毁灭，这不是爱，这不过是变态的占有欲而已。
三个人，不，一个人，两个鬼僵持着。叫人窒息的沉默。
突然，我的手机响起，把我吓了一跳。
拿出来，看，是赵成。
“佳期，你在哪里？我想找你谈谈。”他出院了。
恩，这是好机会，我决定叫他来，面对这一切。面对了，事情才能解决。
“赵成，我在博云苑。你愿意过来吗？”
他迟疑了一秒钟，像下了很大决心的样子：“好，我来，你等着我。”
二十
等待的时间真是漫长。小其司在我怀里不安分地把小脑袋扭来扭去，突然，叫了一声：“爸爸……”
我不能置信地看着他，他才半岁，就开口叫“爸爸”？
他看着我，又叫：“爸爸。”
我开心得要疯掉了，暂时忘记即将面对的事情，马上掏出电话拨给阿楠：“亲爱的，你听，别出声，听！”
“爸爸！”小其司又叫一声，清脆稚嫩的声音回荡在阴冷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