胎音-第3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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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他不想说,最起码孩子生下来之前,他不会开口。
他以为事情可以很简单。
但让他想不到的是,周遥竟会如此恨他,连死了也不放过他!
夜渐渐深了。
书房里明亮的白炽灯显得有些刺眼。在一片寂静中,颜银又听见了那个曾经听过无数遍的声音。
想要动,想要做些什么,却发现身体完全没有知觉。
你能理解那种感觉吗?
仿佛灵魂与身体是两个完全不同的东西,没有一丝联系。想要做出把耳朵捂住这个动作,却只有意识在不断地重复命令,身体是打算辞职的员工,不理不顾。
被抽离出来了,所谓的灵魂。
被不知名的力量牵引着朝城外飘去。
月光正清明,周围全是郁郁生机的玉米地,散发着特有的清香。
颜银就是在这个时候,又一次看见了那个孩子。
他趴在一辆稳稳驶来的车上,看见他,对他微微一笑,似乎还是当时在彩超里看到的,五官不清的模糊模样。
下意识的,颜银躲进玉米地,不想再与他对视。
车很快消失在视线里。
颜银松了一口气,回过神了才觉察到,耳朵好像被玉米叶划到,沾上绒毛了一般痒得出奇。
正准备用手挠挠,脚踝却一阵冰凉,他低头一看,却不知是什么时候,土里冒出了一只血淋淋的小手,紧紧地握住他的脚踝。
用握似乎不太准确。
因为那只手实在太小,只能软软地贴在脚背上,黏糊糊的一团,他连动一下的勇气都没有,却恨不得把那块肉削下来。
周围寂静得有些不正常。
正值夏日,没有蝉鸣,没有蛙叫,连一丝风声也没有。颜银想出声打破这片死一样的静,却已经有声音捷足先登。
砰砰砰……
砰砰砰……
那只手像是听到了召唤,不停地,缓慢地朝上滑行,像蛇一般,却能清楚感受到那小小五指的推进,手臂无限制的拉长,月光下暗红色的皮肤透明一般可以看见血管里流动的血——
好像每一滴血,都在躁动不安地喊着,爸爸,爸爸,救我,救我。
声音是你所能想到的小孩子特有的尖锐。
想要逃。
一个挣扎,颜银猛然醒过来。
刺眼的灯光,满柜的书,舒适的单人沙发。
没有月光,没有玉米地,也没有,那只小小的手。
意识到这一点后,他全身的气力都被抽空了,整个人瘫在沙发上,微微蜷了蜷手指——失去的知觉慢慢地回来了。
门轻轻地响了两声。
不等他开口,便开了。尹清婉端着一碗绿豆汤,轻轻地放下,却没打算出去,望着颜银,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
“老公,你到底怎么了,出什么事了吗?难道不能跟我说?”尹清婉靠近颜银,坐在沙发的扶手上,握住他的手,满怀焦虑地问道。
“我没事,有点累而已,你赶紧去睡,熬夜对皮肤可不好。”回握了尹清婉的手,颜银揉了揉她的长发,尽可能地故作轻松。
知道颜银不想说,尹清婉也再询问。
“老公,你要不要听听,说不定能听到宝宝的声音哦!”尹清婉把颜银的手放到自己还不明显的肚子上,温柔地说。
“不要!”
她的话音刚落,颜银坚定又带着恐慌的声音几乎同时响起。
不会有哪个准爸爸会这样拒绝的。
意识到自己的失态,一瞬间,颜银不知道能说些什么。
他咧开嘴,干涩地一笑,“现在才三个月而已,哪能听见什么嘛!你还是早点去睡觉,要注意休息才行。”
一边说着,一边把尹清婉轻轻地拉离沙发。
“那老公你也早点休息吧。”
见他这样,尹清婉也只能满怀心事地离开,独自朝卧室走去。
回到卧室,尹清婉用手抚摸着自己的肚子,想到颜银的反常,一阵心痛。
随后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她打开电脑,在搜索栏里缓缓地打上一排字:
叶城哪家医院的人流手术最安全?
05不存在的人
叶城哪家医院人流手术最安全?
在文档里打完最后一个字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
城市的夜空不是纯粹的黑,灯光霓虹,光怪陆离,反而容易让人没有安全感。
张胜祥不明白,那个奇怪的电话奇怪的男人提出的奇怪要求竟是要他按照吩咐修改他刚开始连载的新小说——《胎音》。
可是他半句话都不敢质疑,女儿婷婷还在他们手里,别说是改小说,就是要他的命,他都会毫不犹豫地给。
平心而论,绑匪传真过来的小说写得比他想象中的要好很多——他原本以为绑匪会传真过来一篇色…情文或者挑衅社会的文章让他发表。
写的虽然和他设计的有些出入,庆幸地是还能衔接得上。只是这样对绑匪会有什么用呢?
张胜祥百思不得其解。
把文发给编辑小陈后,他无力地躺在沙发上,守在电话旁,时刻等待着下一个指令。
电话却一直没再响起。
他突然想到,不是有来电记录吗?关心则乱,他怎么把这么重要的事给忘了。
去查查号码——按一般侦探小说的情节,就算是一个公共电话,也能确认一下绑匪大概的活动范围,不是吗?
想到这,原本筋疲力尽的他一个鲤鱼打滚似的从沙发上弹起来。
赤…裸的脚踩到地板上,凉凉的触感。
他拿起电话,小心翼翼地按了回拨。
“嘟嘟嘟……”竟然接通了。
要说些什么呢?
“是阿祥啊,稿子我已经收到了,没有大问题。这么晚打来,出什么事了吗?”是编辑小陈一贯沉稳的声音。
怎么回事?张胜祥当场愣住。
“怎么了?”半天没有得到回应的小陈疑惑地问。
“没事,呵呵,我就想问问,稿子没事那就好,不好意思。打扰你休息了,再见。”张胜祥干笑两声,敷衍了一下迅速挂了电话。
张胜祥是不折不扣的社交恐惧症患者,所以他几乎没有什么朋友,与责编的联系也多半在网上完成。说起来,上次小陈打电话过来临时征稿已经是上个月的事了。
张胜祥不能相信这电话为什么会打到小陈哪里。
他翻了翻通话记录——今天一整天,不,连着昨天,前天,大前天,没有一个来电。
是幻觉吗?
那那份传真怎么解释?
张胜祥跌跌撞撞地奔向书房,用力捏着那两张薄薄的A4纸,指关节几乎发白,查看了传真机,果然——
没有任何记录。
脚一软,他一屁股坐在地上,张胜祥告诉自己绝对不要胡思乱想,可脑袋里已经开始自己运作起来。
三天女儿被绑架了——今天傍晚接到歹徒的电话——要求是修改他最新连载的小说——歹徒把小说传真给了他——电话里没有来电记录——传真机里也没有传入数据——所以?
张胜祥是一个恐怖小说家,但他并不相信所谓的灵异,他的叙事一向冷静犀利,一针见血。他是不折不扣的唯物主义者,也许这也是他迅速走红的原因。
他怕的东西都很实在,他怕高怕软体动物怕女儿受到伤害。他从没想过有一天会经历这种情况。
想到一切线索指向的那个未知的“所以?”,一股冷汗从他的额头上滑下,滑过他的下颌,沿着脖颈,一路滑进他的心里。
半晌,他才稍微地清醒一点。
如果不是人,会是什么?他想笑,却笑不出来。
也许是用了什么高科技手段?他宅在家太久,跟不上发展的潮流也说得过去是吧,况且对方可是绑匪啊,反侦察这方面工作肯定做得足……
不住地在心里设想,他面如死灰的脸才微微缓和下来。
话说回来,叶城,不就是他们这座城市吗?在文中用这种设定反而总让他有种不真实感。
最让他难以释怀的,还是那个诡异电话一开始的心跳声。
那种比一般心跳声弱,却绵长有序的声音,他非常地熟悉,要不然也不会拿来当新书题目。
不错,胎音。
正是他在书柜暗格里藏着的那三个磁盘里的内容,属于还在母体内翻滚游动的胎儿发出的声音。
这声音总会让他想起失去的三个孩子。
而现在,连他的婷婷也不知身在何处,绝望是空气,紧紧地包裹著他,让他呼吸困难,胸口发堵。
他望着窗外,似乎有人正冷笑着,看着他的一举一动。
心里有鬼的人,总是害怕黑暗,也害怕阳光。
这一刻他才明白,即使时间过去那么久,他也依然忘不了那些孩子,以及他们存在过的唯一证明——那微弱的声音。
时间记得所有事。
他开始相信善恶有报,这么多年的平静生活,不过是,时候未到。
他告诉自己不要胡思乱想,他并没有做错什么,他只是想要一个女儿而已。
但现在,他的女儿不见了,以如此匪夷所思的方式消失了,现在不知是死是活。
不愿一个人面对安静的房间,张胜祥打开了电视,调到了叶城的地方台,晚间新闻已经开始了。
“最近发生的多起儿童走失案引起了广大市民的恐慌。警方提示,请尽量不要带着孩子接近火车站汽车站等人流密集流动量大的地方,警方发言人表示一定会高度重视此案,竭尽全力……”
在听了一段赞美祖国赞美党的成就中,快到节目结束的时候,那个女播音员毫无感情…色彩的声音念出了上面那段话。
张胜祥有点恍惚,原来不只我一个人。
这种感觉很奇怪,受害人多并没有给他提供哪怕一点点线索,却让他心安不少。
知道这个世界上有那么多和自己遭受同样痛苦的人,仿佛痛苦本身是很平常的事,痛苦也就能变得容易忍受一点。
我就说嘛,哪有什么怪力乱神的事,婷婷的不幸只是一个巧合,众多案件之一,不是自己的问题,也不是自己猜想的复仇。张胜祥在心里默默地提醒自己。
关上像个中年妇女一样还在絮絮叨叨的电视,他迈着疲惫的步伐走进厨房,快速地泡了一桶面,决定吃完就马上去睡觉。
明天也要继续寻找女儿才行!
张胜祥躺在床上的时候,并不知道,他关掉电视,错过了电视台紧急发布的,一个决定他未来的新闻。
06罪恶的迷雾
望着张婷婷黑白分明的大眼睛,不知为何,房云总有种奇怪的恐惧。
想什么呢?房云对自己说,不过是个小姑娘而已。
房云掏出烟,拿着打火机的手却有些抖,一下,没有燃,手滑了。泄愤似的狠狠地按了两下,火苗才颤巍巍的升起。猛吸一口烟,房云眯起了眼睛。
这个孩子,要赶紧出手才行,他一直以来的敏锐直觉告诉他,有危险。
别扭于一个没有攻击力的小孩子竟能让自己产生这种想法,房云有些不自然。确认了一下窗户铁条的牢固,房云打算赶紧离开。
心里像是被什么挠了一样,房云就是控制不住自己在离开时不再看一眼那个小女孩。
刚一回头,就看见那小姑娘正在冲自己笑。
那种笑,就是小孩子很平常的可以形容为天真无邪的笑容,只是她的眼睛仿佛会变大一样,整张脸因为那比例失衡的大眼睛太过黑白分明,显得脸上的其他部位都被比下去了。
那双眼睛让人难以移开视线,反而显得整张脸不清不楚,感觉灰蒙蒙的,没有一个清晰的印象。
受不了那种似笑非笑,房云火了,快步走上前,越过两个熟睡的小男孩,抓住张婷婷的肩膀,一把把她提了起来。
没等张婷婷着地,另一只手便狠狠的一巴掌朝她小小的脸上扇过去。
张婷婷连带着身子都晃了一个弧度。却自始至终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打上去的那一巴掌,要怎么形容?
是热的。
那种刺痛的热。
说热似乎是一种误导,但当手接触到她细嫩的皮肤时,房云的的确确感受到了热。
这种热,类似于手最敏感的指尖猛然之间接触到一个冰凉至极的东西,在冷得麻木后,血液回流带来的知觉上的刺痛产生的那种热。
冷到极致后的热。
一瞬间,房云想逃。
回过神来,看着张婷婷瘦小的身体,仿佛刚才那一霎弥天的恐惧感只是错觉。
不想在这里,莫名烦躁的房云快速转身离开。
“你身上有雾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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