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宅迷兆-作者:无意归-第34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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旁,幸福地看着他;他跨入了蹒跚学步时期,父亲以一根布带捆在他的腰间,拴住他的重心,微笑地带着他踉踉跄跄地往前走;接着是少年时代,他和父母一起走在街道上,突然身后传来一阵的喧闹声,多年以来这一段记忆在他脑海中一直是片空白,但此刻他却清楚地看见,一辆刹车失灵的卡车正像匹脱缰的野马,向他和爸爸、妈妈猛冲了过来,就在卡车即将撞上他们一家人时,爸爸甩起一只手,竭尽全力地将他抛了出去,他在空中打了个转儿,重重地摔落在两米开外的水泥地上,晕了过去,而他的爸爸、妈妈则像两根切割下来的稻秆一样,被卡车疯牛般的身躯轧得粉碎。
燕长锋来不及表达一下震惊及难过的心情,就被闪过的画面拉扯进其他的往事中;他在舅舅的资助下,上了学;学校里,他为拒绝“野孩子”的称呼与比他高出一头的同学拼死打架,将对方打得鼻孔流血不止;高中时代,他拒绝了同桌的示情,为考上警校发奋求学;他在四年大学期间,孜孜立志做一个最优秀的警察;大四那年,他送走了在人世间的最后一个亲人——舅舅;警校毕业,他以缜密的思维,敏锐的目光,侦破了一个又一个的重案、凶案……画面在他与苏阳初次相见时的一幕终止了,或者说,他的灵魂不再满足于画面的翻阅,而渴望以自己的双眼来看待这一个新奇的世界。他感觉自己飞了起来,停留在半空中,好奇地打量着脚下的世界。他第一眼看到的是站立在屋子中间、满脸紧张的赵利蕊和苏阳,于是很想飘下去告诉他们说,他没事,比以前任何时候都更愉快、更自由。但等他降临到他们的面前时,他才真正意识到自己的死亡:他看到了自己像根木头一样躺在床上的冰冷肉体,那是他熟悉的容颜,但却又是陌生的,而苏阳和赵利蕊对“他”的出现一点反应都没有,依然紧张地盯着他的肉体。
燕长锋怔了一下,念道:“这就是传说中的阴阳两隔?”未及他细想,他突然看到屋顶上裂开了一个巨大口子,有一道白光从裂口当中倾泻下来,将他笼罩。受那白光所吸引,他身不由己地飞升起来。及至进入到白光的中心时,一个巨大的旋涡将他吸入进去,周遭全是黑暗,只有那道白光始终在前方牵引着他旋转着前进,那种感觉,就像是在重温人类在子宫中的历程。他不停地打转、前进,黑暗中不计转了多久,但一点害怕都没有,也不觉得有任何眩晕,反倒有一种特别的宁静与愉悦,就像是沐浴在上帝圣洁的光辉中。。
终于,他伴随着白光飞出了旋涡,眼前的景象,让他大吃一惊:一个巨大的花园里,栽种着各式的奇花异草,蓊郁青翠,清香扑鼻,沁人心脾。有许多的人或站或坐,或独自一人徘徊,或结伴成群闲谈,一个个脸上都带着怡然自得的神情。其形其景,都像极陶渊明的经典名著《桃花源记》中所描绘的世外桃源。
难道我到了天堂?燕长锋的心怦怦直跳。就在这时,有三个人笑意盈盈地朝他走来。燕长锋定睛一看,霍然是他的爸爸、妈妈还有舅舅——都是他生前最牵挂、最惦念的人。更令他难于相信自己眼睛的是,爸爸、妈妈、舅舅脸色红润,神采飞扬,看起来都很年轻,不会超过30岁的光景,似乎生命停留在最华美的时光里。现实生活中的爸爸妈妈离世时已近四十,而舅舅更是年过五旬,且被癌症折磨了两年,整个人形销骨立,白发杂生,状极悲惨。但眼前的他,哪里还有半点病痛的模样。他的气色,他的步履,他的神采,看上去都是再健康不过了。
巨大的幸福狠狠地撞击着燕长锋的胸膛,令他心眩神迷,半晌都反应不过来,直到爸爸用力地抱住了他,说:“欢迎你来到这里。”他才清醒了过来。
刹那间,燕长锋像回到了童年,尽情地偎依在父亲的怀抱中,放纵着自己的所有情绪。热泪滚落而下,“爸爸……”
爸爸安抚地拍着他宽阔的肩膀,示意他不要哭泣。燕长锋恋恋不舍地松开了手,随即心情就被眼前妈妈和舅舅恬淡、慈爱的笑容给溶解掉了,“妈妈,舅舅……”他张开双手,将他们拉进自己的怀抱中。
如此相互拥抱了大概有一分钟,燕长锋热泪风干,心已平静,无限眷恋地放开妈妈和舅舅,问道:“你们怎么都在这里呢?一切都还好吗?”
爸爸、妈妈和舅舅没有回答,只是微笑地看着他。
对于燕长锋来说,爸爸、妈妈、舅舅幸福的笑容,就是最好的回答。
爸爸走近一步,抚摸着他的脑袋说:“孩子,放弃你过来这里的目的吧。因为我们生活的世界里并不是每一件事都有因有果,该放手时还是要去放手,执着的尽头仍有可能是黑暗。所以好好地活在当下里才是最重要的。”
燕长锋没有心思去细细品味爸爸的话,盘旋在他心头的只有一个念头:留下来,永远地陪伴着他们!他脱口说出自己的心声:“好,我放手,但我不会对你们放手。我要选择和你们永远在一起!”
爸爸、妈妈和舅舅犹然保持着恬淡的笑容。爸爸继续开口说道:“孩子,现在还未到我们一家人相聚的时候。你要回去继续走完你未竞的生命历程。等到一切圆满的时候,我们会去接你来到这片乐园,从此以后再永不分离。”
燕长锋的心像坠了铅块一样地沉了下去,忧伤的潮水将他没顶,“不,我不要回去,我要留在这里!”他伸手去抓爸爸,却惊异地看到他们的身形在急剧地在后退中,连同整个天堂景象都在逐渐快速消淡、隐没。
一股巨大的悲恸感几乎撕碎燕长锋的心,他跟随在天堂后面,徒劳地狂奔起来,涌出的泪水很快被掠过的风吹干,但有多的热泪又溢了出来,遮迷了天地,烫伤了心情
就在这时,他看到了朱素!
惨白的脸庞没有一丝血色,冰冷的目光不带半点温情。她像座冰雕一样,矗立在燕长锋前面,冷酷的气息自她身上源源不断地冒出来,砌成一堵无形的墙,止住燕长锋茫然的脚步。
看着朱素,燕长锋陡然有一种从天堂降到地狱的失重感。他想起了自己身负的使命,心头一颤,出声问道:“你果然在?!”
朱素冷漠地看着他,没有出声。
燕长锋急急地问:“你能告诉我,你是怎么死的,还有赵利旭夫妇、众刑警的死是不是与你有关?”
朱素仍然置若罔闻。
燕长锋一时间束手无策,不知道该如何才能撬开她的嘴。
从朱素的身后忽然转出来一个小孩,大概有四五岁的光景,但令人惊骇不已的是,他的额头上赫然长着四只眼,而且四只眼睛中,全都闪现着恶毒的眼神,似乎对燕长锋、对这个世界都怀着刻骨的仇恨似的。
燕长锋被他怪异的眼神看得浑身都不自在,就像是被人在身上放了无数只的蚂蚁。他强振作起精神,迎着四眼小孩的目光看了过去,一股刺骨的寒意骤然升起:好熟悉的眼神哪,简直与黑猫的眼神一模一样!
难道黑猫的身上附有四眼怪胎的灵魂?燕长锋回想起与黑猫打过几次交道的经历,心一点一点地下沉,接近于冰点,但同时又浮泛起一种想通了的放松感。
是的,如果黑猫身上真的附有四眼怪胎——朱素与朱盛世乱伦所生下的婴孩的灵魂,那么它的一切怪异举止全都得到理解:它继承了朱素对警察的憎恨情绪,并对每一个进入602的人带有敌视的情绪;它将所有与与朱素有牵连的死者的人头搜集起来,用来祭奠朱素;它抗拒任何人试图解开602凶案背后的谜团,反抗任何人阻止他们的复仇行动,因为这本来就是他存活于这个世界上的目的!甚至它对苏阳的独特态度都有了一个合理的解释:是苏阳将他从暗无天日、冰冷枯寂的井底打捞了上来,所以它对苏阳怀有感恩的心情,才会一次又一次地帮助他脱离险境!
小孩扯着朱素的衣襟,缓缓地将四只眼睛从燕长锋身上转移到远处。顿时,他眼中的怨毒全部散去,代之以一种深刻的寂寞与茫然。这样的眼神,根本就不该出现在他这么小的年龄,这么小的身躯上。只有在经历了被血脉相连的亲人无情残害、抛弃之后,只有在见多了腐臭的尸血、残忍的杀戮之后,只有在忍受了噬骨的仇恨、难熬的孤寂之后,才可能淬就这样的眼神。于是只须一眼,就可以将人杀死,死于内心道与魔的激烈厮杀!
燕长锋怔怔地看着小孩与朱素木然转身离去。他突然注意到,朱素的脖子后面,好像长着一个白色的瘤子。定睛看去,却是挂在602门边的那个“木鱼”。当下心里一动,连忙追了上去,“喂,你们等一等……”
朱素和小孩既没有止住脚步,也没有转过头来,依然不紧不慢地走着路。
燕长锋快步走到朱素身后,伸手要去拉扯她,就在手即将碰上朱素背部的时候,他突然感到一股巨大的力量自朱素脖子后的“木鱼”中传了出来,狠狠地击中了他,顿时五脏六腑都翻滚起来,眼前一片发黑,身形直直地往下坠去,同时鼻子间闻见了一缕血腥气,耳边则传来一声低沉的叹息:“为什么你们人类总是要自作聪明,不肯死心呢?”
燕长锋感觉有疾风自耳畔掠过,整个人似乎置身于无底洞,永远都下坠不到一个尽头,只有失重的不适感压迫着身体,让他惊惶,却又不知所措。就在他几乎要绝望的时候,突然感到身体重重地碰撞到了结实的地面,忍不住“啊”地一声地大叫,端坐了起来,嘴里“嘘嘘”地抽着冷气。
第十九节 调查602
十九
就在燕长锋经历着从天堂到地狱再回到人间的一连串闪速变化时,苏阳也在进行着一场生与死的较量。
在燕长锋身体陷入死亡状态后,苏阳与赵利蕊两人静立在床头,眼也不眨地关注着他的细微变化,等待着抢救时间的到来。时间滴答滴答地过去,苏阳渐渐地感觉屋子里起了异样的变化,或者说,燕长锋的体内正进行着某种诡异的蜕变。他使劲地揉了揉眼睛,惊异地看到,燕长锋的身体变成了透明,自己可以清楚地看到他体内的每一寸血管、每一块鲜红肌肉。令他惊讶的是,燕长锋的心脏明明已经停止跳动,但他的血液却仍在缓慢运行中。
“不是要有心脏的跳动,对血液起到泵压作用,才能促使血液的循环吗?”苏阳迷惑起来。他仔细地看去,眼前的景象让他恶心得几乎将胃里所有的东西都吐了出来:燕长锋的血管中,根本不是血液在流动,而是密密麻麻的小虫子在缓慢移动,这些虫子细若发丝,数量却多若牛毛,身躯上布满了红色的斑点,像无数个吃饱鲜血的蚊子被砍去四肢后剩下的圆滚肚子,齐齐蹒跚蠕动,挤占满燕长锋血管的每一存空间,蚕食着他的肉体。
苏阳使劲地扼住喉咙,将所有的反胃感压抑了下去。他观察起虫子的行进路线,震惊地发现,虫子是以燕长锋的断腿处为起点,源源不断地繁衍、生长,沿着血管布满全身。“它们的去向呢?”苏阳将目光跟随虫子爬行的方向朝上望去,愕然发现虫子并不只是在燕长锋体内生生不息,运转不止,而是顺着他的眼、耳、口、鼻不断爬出,爬到枕头,爬到床沿,爬到床脚,爬到……自己和赵利蕊的脚底下!
苏阳惊愕得眼睛都暴凸了出来,慌忙移开脚,却发现小虫子如同一块口香胶一样,任他怎么地甩腿、跺脚,都无法切断它们的阵形。那些小虫子锲而不舍、川流不息地排着长长的队伍,爬进苏阳的脚底,然后不见。
“它们进入了我的身体!”苏阳抓狂了起来。他感到一阵的酥麻自脚底直传到大脑,那是小虫子纤细的小脚在他体内忙碌穿行挠出来的。渐渐地,苏阳觉得整个身体都被虫子所占据,包括神经,包括大脑。虫子忙碌了起来,分工似地搬移着他大脑里的神经单元,在他的脑海中组合出一幅幅画面——所有的画面全都关于朱素的身世,或者说,就是她一生的经历写照:
朱素尚在襁褓的时候,朱盛世亲昵地搂抱着她,像天下的慈父一样;但很快闪现的新画面中,朱盛世却变成了一个魔鬼:他抓着妻子的头发死命地往墙上撞,歇斯底里地追问她究竟有没有跟其他男人野合过,直至将她撞得脑浆迸裂,涂满一墙一地;小朱素伏在母亲的尸体边痛哭,却被朱盛世一巴掌地给打翻了过去,“滚你个小杂种,再鬼嚎,就让你跟那贱货一起去死”。后面长长的一段,都是朱盛世对朱素的折磨,比如随意骂辱,拳打脚踢;不给她吃饭,冬天只给她穿一件她妈妈留下来的破外套,把她冻得缩成一团;支配她做各式的家活,稍有懈怠,就是一记棍棒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