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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节

爱因斯坦的梦-第2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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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沿阿勒河散步、呼吸夜色的人看到两个世界的合一。一个船夫数着船在水流中漂移的时间,以测船在黑暗中的位置。“一呀三米。二呀六米。三呀九米。”那干脆利落的声音划过黑夜。努代克桥上的路灯下站着一年不见的兄弟俩,在饮酒谈笑。圣文森大教堂的钟悠扬了十下,紧接着雪夫劳勃沿街的公寓都熄了灯,全然机械反应,仿佛欧氏几何推导。躺在河岸上的一对情侣被远处教堂钟声从没时没响的梦乡唤起,懒洋洋地发现已是晚上。
  两种时间,并则烦恼丛生,分则快乐安闲。可不是么,律师、护士、面包师傅们居然只可在一种时间安身,不能在两种时间立命。两种时间都真,但两种真实不同。

  

爱因斯坦的梦(4)
作者:阿兰·莱特曼  
  1905年4月26日
  这个世界,一看就不大对头。河谷和平原上看不到房屋,所有的人都住在山上。
  从前某个时候科学家发现,距地心越远时间流得越慢。影响虽说微乎其微,但也能被极灵敏的仪器测到。这现象初被认识之际,少数人为葆青春而上了山。到如今所有的房子都建在多姆山、马特峰、罗莎峰以及其他高处。别处的宅子全都卖不动。
  许多人不仅仅满足于上山。为取得最大效果,他们把家建在高高的柱上。全世界各个山头都林立着这样的房子,远远望去,就像一群胖身子细长腿的鸟儿。打算活最久的人家坐落在最高的柱子上。有些腿儿纤纤的房子竟耸了半英里高。高度成了地位。一个人从厨房窗子里望见上面那位邻居,他相信此人关节僵得没他快,脱发起皱比他晚,花心也不会早早打消。下边的房子就不值一顾了,里面的人想必是没落衰敝鼠目寸光。一些人炫耀自己一辈子高高在上,自打生在最高峰最高屋就没下来过。他们在镜里赏析青春,到阳台上裸行。
  有时事急只好出门走趟下坡路,他们争分夺秒,从高梯子飞也似地下降,奔到另一梯子或跑向山谷,处理完事情,火急火燎地返回家或其他高处。他们知道每下降一步,时间便加快一分,暮年便早到一刻。人们在地面上从不说坐坐。他们跑,夹着包,拎着货。
  每个城市都有那么一小部分人,再不管是否比邻居早衰个一分半秒。这些亡命徒到下面的世界一呆就是几天,在山谷里的树下歪着,在温暖的低纬度湖中泡着,在平地上滚着。他们难得看表,说不出如今是星谝换故切瞧谒摹5北鹑舜铀巧砼耘芄⑧椭员鞘保侵皇切πΑ?/P》 
  到后来,人们也忘了高处好在哪里,不过他们依然住在山头,依然避开洼地,依然告诫子女少跟下边的孩子往来。他们忍受着山上的寒气,习以为常,并把享受难受当成修养的一部分,甚至相信稀薄的空气对身体有利。他们按照那种逻辑以少食为佳,除了清汤寡水一概不吃。到末了,人口稀少得像空气,一个个瘦骨嶙峋,未老先衰。
  1905年4月28日
  一个人无论是在街上走,还是和朋友说话,或是浏览古老的拱廊石券,都少不得要遭遇时间工具。时间随处可见。钟楼、手表以及教堂的钟将年份作月,月分作日,日分作时,时分作秒,积短成长,前接后续。在具体的钟表之外,又有一巨大的时间框架横亘在宇宙之中,为万物定下时间规则。在这个世界里,秒除了是秒只能是秒。时间一板一眼地行进在空间的每个角落。时间是无限的统治者。时间是绝对的。
  每天下午,伯尔尼城的居民集合在克拉姆街西头。三点差四分,初特落盖塔向时间致敬。高高的塔楼上,小丑跳,乌鸦哭,狗熊吹笛又敲鼓。此动彼响全凭精准无误的齿轮,齿轮的转动则又靠了天衣无缝的时间。准三点,一个大钟响了三下,人们对过表,回到斯帕雪街的办公室、马克特街的商店、阿勒河桥那边的农场去工作。
  宗教徒把时间看作上帝的见证。倒也是,没有造物主哪来完美之物。没有造物主,无物可谓永恒,是物皆称神异。众绝对包含于绝对的一。哪儿有绝对哪儿便有时间。所以研究伦理的哲学家要把时间放在信仰的核心。时间是判断一切行动的参照。时间是明辨是非的慧眼。
  阿姆特豪斯街的一家麻布店里,有个女人在和朋友说话。她刚刚丢了工作。她在议会当了二十年的书记员,记录辩论。她担着一个家。如今女儿还在上学,丈夫每天早晨要在盥洗间泡俩钟头,而她又偏偏被解雇了。她的上司是个油乎乎的怪女人,那天上午过来,叫她当天把桌子腾干净。商店里那位朋友静静地听她说着,帮这位刚刚失业的女人把买来的桌布叠好,拈去她毛衣上的线头。两个朋友说好明天上午十点一起喝茶。十点钟,距现在还有十七个钟头五十三分。丢了工作的女人几天以来头一回笑了。她心里想象着厨房墙上的挂钟向明早十点马不停蹄。那位朋友家也有座类似的钟同步走着。明早十点差二十,丢了工作的女人将戴好围巾手套,披上外衣,经雪夫劳勃街过努代克桥,一直走到邮政街上的茶馆。城那边,十点差一刻,她住在超格豪斯街上的朋友也将离家前往同一个地方。十点钟,她们将会见面。她们将会在十点钟见面。
  绝对时间对于世界是种慰藉。人的运动难说,时间的运动可测,人不可信,时间却不必疑。人犹犹豫豫,时间却一往无前。咖啡店里、政府办公楼里、日内瓦湖的船上,人们看着表,向时间寻求庇护。每个人都知道,他出生的时刻、迈出第一步的时刻、第一次动情的时刻、告别父母的时刻,都被记载在了某个地方。

  

爱因斯坦的梦(5)
作者:阿兰·莱特曼  
  1905年5月3日
  设想一个因果错乱的世界。有时一先于二,有时二先于一。也许,因总在过去,果长在将来,但将来和过去却纠缠不清。
  从蓬特斯高台望去,景色壮丽:阿尔卑斯山直插入天,阿勒河行于地。此刻有位男子站在那儿,茫茫然掏空衣袋,伤心哭着。朋友们无缘无故地抛弃了他。再没人约他吃晚饭下酒馆,邀他来家里作客。二十年来他一直都是个理想的朋友:大方,有情趣,有爱心,和颜悦色。究竟发生了什么?距此一个星期在这高台上,同一个人开始乱来,逢人便得罪,一毛不拔,乱头粗服,劳喷大街他的公寓谁都不让去。哪个是将来,哪个是过去?哪个是因,哪个是果?
  在苏黎世议会最近通过了严格的法令,禁止向公众出售枪支。银行商号都要定期查账。来访者,无论走利马特的水路,还是走塞尔拿的铁道,都要搜一搜看是否在偷运军火。保安力量增加了一倍。严打之后一个月,苏黎世发生了空前的恶性犯罪,青天白日下瓦因广场人被杀,空斯特艺术馆画被盗,缪斯托教堂里觥筹交错。没准这些罪行时间上错了位?或许新法令反倒是肇事者?
  一位年轻女子坐在植物园的喷泉附近。她每星期天都来这儿亲近白色紫罗兰、麝香野蔷薇、粉色桂竹香。忽然间,她的心儿飘,脸儿烧,步履浮躁,无由地欢喜。数日后,她遇见一位小伙子,爱得死去活来。两件事难道无关?要是有,又是凭的哪种奇怪关系、错乱时序、颠倒因缘?
  在这个无因果的世界里,科学家算是无望了。他们的预报都成了马后炮,他们的推导公式也只起点儿解释说明的作用。合乎逻辑落得个悖乎事理。科学家像上了瘾的赌棍一样信口雌黄,喋喋不休。科学家成了小丑,倒不是因为他们理性,而是因为宇宙不理性。也许不是因为宇宙不理性,而是因为他们理性。谁又能说谁是谁不是,在这无因果的世界里?
  在这个世界里,艺术家可乐了。他们绘画、音乐和小说的生命就在于出其不意。他们喜欢预测不到、解释不了的事情,喜欢怀旧梦寻。
  多数人都学会了如何生活在此刻。既然过去对现在的影响根本说不准,那就别管过去。既然现在对于将来没多大要紧,那就用不着三思而后行。每一行动都是时间的岛屿,评说全在乎本身。亲人体贴快死的舅舅,不是预备回头接收遗产,而是因为如今爱他。一个人找到份差事,凭的不是好履历,而是求职谈话时的好表现。老板踩一脚伙计便回一拳,因为不必担心将来。这是个心血来潮的世界,是个率情率性的世界。在这个世界里,每个字只就此刻说,每个眼神只一层含意,每回触摸无过去也无将来,每次亲吻除了亲吻还是亲吻。

  

爱因斯坦的梦(6)
作者:阿兰·莱特曼  
  1905年5月4日
  这会儿是晚上,两对夫妇,一对瑞士人,一对英国人,坐在圣毛立缪桑旅馆餐厅里他们常坐的桌旁。他们每年六月在这儿见面,交朋友,喝矿泉水。女人著晚礼服楚楚有致,男人黑领带宽腰带风度翩翩。侍者走过细木地板,送菜记单。
  “估计明天天气不错,”发上系缎带的女人说,“那可再好不过了,”其他几位点头。“太阳再大一点儿洗澡那才舒服呢。不过我想是没事。”
  “‘一阵风’在都柏林是四对一,”将军道,“我当时要有钱就压它身上了,”
  他拿眼瞟自己的妻子。
  “你要有胆,我给你五对一,”另一个男人说。
  女人掰开面包卷抹上黄油,小心地把刀放在盛黄油的碟旁。男人的眼睛一直盯着门口。
  “这餐巾的花边我挺喜欢,”头上扎缎带的女人道。她拿起餐巾打开,又叠上。
  “约瑟芬,你年年都这么说,”另一个女人笑道。
  晚餐上来了,今晚他们有波尔多龙虾、芦笋,牛排和白葡萄酒。
  “你那份做得如何?”扎缎带的女人瞧她丈夫。
  “太棒了。你的呢?”
  “味重了点儿。跟上星期的差不多。”
  “将军,牛排怎么样?”
  “牛排我百吃不厌,”将军快活地说。
  “真没看出你居然大饭量,”另一个男人道,“你这一年,没准十年,可一斤没长。”
  “你大概是瞧不出来,可她瞧得出来,”将军边说边用眼斜自己的老婆。
  “没准我说错了,今年这屋里穿堂风好像大了点儿,”将军的老婆道。其他人点头称是,接着吃龙虾牛排。“我一般在凉屋子里睡得最好,有风我就会咳醒。”
  “用单子蒙上头,”另一个女人说。
  将军的妻子称是但显得不解。
  “把头埋单子下面,风就吹不着你了,”另一个女人重复道,“我在格林德尔瓦尔就一直这么着来的。我床边有个窗子。我往鼻子上盖张单子就能开窗睡觉。受不着凉。”
  扎缎带的女人把桌下架着的腿放下。
  咖啡上来了。男人撤到吸烟室,女人则来到外面的廊子,坐在柳条吊椅上。
  “去年生意怎么样?”
  “说得过去,”另一位抿着白兰地说。
  “孩子呢?”
  “大了一岁。”
  廊子上女人望着夜色,摇摇荡荡。
  每个旅馆,每个家庭,每个城市都是这般光景。在这个世界里,时间流过了,却什么也没变。年复一年,月复一月,日复一日,一切如旧。如果时间与事件的发生是一回事,那么时间动也没动。如果不是一回事,那么人挪也没挪。一个人在这世上要是没抱负,他苦而不知其苦;如果有抱负,他苦而知其苦,慢慢煎熬。

  

爱因斯坦的梦(7)
作者:阿兰·莱特曼  
  插曲
  傍晚,爱因斯坦和贝索顺斯帕雪街慢慢走着。这是一天中寂静的时刻。一个店老板拉下遮阳篷,推出自行车。二楼的窗子里,有位母亲喊女儿回家预备晚饭。
  爱因斯坦在向自己的朋友解释他为什么要了解时间。他没有提自己的梦。马上就要到贝索家了。爱因斯坦有时在那儿吃晚饭,米列娃还得带着孩子来叫他。爱因斯坦沉浸于新问题时常这样,就像这次。整顿饭他的腿都要在桌下倒来倒去。爱因斯坦不是位席上佳侣。
  爱因斯坦凑过去,对身材同样短小的贝索说,“我了解时间是为了接近老天爷。”
  贝索点头称是。但有几个问题他给指了出来:第一,要是老天爷并不想接近他那聪明也好不聪明也罢的作品呢?第二,还不清楚,是不是接近了就等于了解了。第三,对二十六岁的年龄,这项时间工程是不是太大了点儿?
  另一方面,贝索又觉得他的朋友什么都能做成。今年爱因斯坦完成了博士论文,写了论光子和布朗运动的文章各一篇。目前搞的是电磁研究,他有一天忽然宣布,研究电磁需要重新认识时间。贝索被他的抱负所震骇。
  有那么一会儿,贝索由着爱因斯坦一个人去冥想。自己琢磨着安娜晚饭都做了些什么。他看着窗外小街那边一条银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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