煦阳照下竹青青 作者:蔓菁(晋江2014.01.09完结)-第13节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翘婺愀咝耍缯婺苊俚酶霉樗蓿颐且材苌陨允晷┳锕�
“赎罪?即便真如你们所想,贵府背信弃义的罪名怕也是坐实了!”
话语伤人,胜过刀剑,韩夫人泣不成声,韩少奶奶扶住她,连连向竹青告罪。叶家与韩家是通家之好,叶夫人跟韩夫人也是闺中密友,刚开始是觉得女儿受了委屈,发泄几句便也罢了,可如今见她言辞愈加尖刻,想着事情已然定局,即便打骂她们一顿又能如何,何必白白落个得理不让人的名声,于是出声止住了竹青。
报复的快感实在是退的很快,看着韩家婆媳的样子,竹青也开始后悔。她从不知自己竟能说出这样刻薄的话,内心好似藏着一个恶魔,被怒气激发出来,怎么都控制不了。今日把气撒在更柔弱的人身上,连她自己都鄙薄自己,“难怪别人都不要我,我果真是天底下最坏的女子”,虽心中自怨自艾,可没想到连母亲对她都有责备之意,一时间更觉得所有的悲戚涌上心头,“那些犯罪之人即便再罪大恶极,人神共弃,可家里人还是百般维护,可如今连我的母亲都这样,我是连他们都不如的。”
竹青歪着头,看着自己的母亲,她不敢说话,因为一开口必然是痛哭之声,也不敢低头,泪珠就在眼边,一低头必然会夺眶而出。
一刻也不能多呆了,她深深吸一口气,扬脸把泪珠逼回去,转身飞奔而去。
打她进院子起,朝自己说了“公子见笑”,煦阳就一直不敢看她,可满心满眼都是她,又岂是低着头,眼睛不落在她身上,便可以逃开的?起初,别人只看到了她的平静,他却恍然看到了对方心里、眼里的泪水;后来,别人也只听到她的言语刻薄,可他忽略了她竖起的刺,单单看到了里面柔嫩的血肉。
他后悔了,当他听到她提起退婚的事,就知道自己大错特错了。那件事对她来说是个伤疤,可她表现出的更多是乐观、豁达,即便在山上有瞬间的哀怨,可也很快被自己的一句“你很好”化解掉了。他不是迟钝的人,她对自己有意,如何能不知?小时候东家一口饭,西家一件衣的日子,让他对别人的脸色特别敏感,察言观色几乎成了本能,更何况这姑娘直来直去,所有的心事都在了脸上和话语中,哪里能藏的住。
他更恨自己了,明明知道她对“被弃”之事有阴影,明明知道她的满不在乎之下藏着一颗敏感的心,为了让她开怀,他愿意付出一切,可今日让她伤心的,也是自己,一时的犹豫,一时的退缩,把自己心悦的人置于如此的境地。
煦阳已经鼓足勇气,要冲上前去跟她解释了,可也许是天意,她夺门而出。这次煦阳没有犹豫,果断追了出去。那抹绿色的身影在对街出现,眼看着就要抓住了,一辆马车经过,生生把两人隔开。马车过后,哪里还有她的影子。“冬日的太阳竟还这般毒辣……”,煦阳心里想,“一阵阵让人发晕。”
煦阳漫无边际地游荡在大街上,人来人往,川流不息,他知道那姑娘定然不在其中,她若在,即便千万人中,他也是一眼便能看到的。
他心里一会儿喜悦,一会儿害怕,初见时的扭头一看,溪边满脸的水珠,倚着篱笆笑眯了双眼,仰着下巴、伸长脖子、手指头一点一点地数皂角,喝槐花水时的心满意足,替他摘下松针后泛红的脸,骂人时尖刻的话,伤心时逞强的脸,眼中打滚的泪珠一直到刚才的飞奔而出,一幕幕,一桩桩,在眼前浮现,想到这些怎能不弯起唇角。可再想到她的消失不见,在石钟寺里她说“以后”时,自己内心酸楚涌现,那时便已预感到幸福的短暂,今日果然得到印证。以后……真怕没有以后了。两种情绪在胸中翻腾,折磨得他心力交瘁。
平生不会相思,才会相思,便害相思。既识得相思滋味,便愈发知道相悦之人相携相伴的美好,尝过了这种美好,任谁又能割舍。思及此,煦阳的心静了下来,脑中只有一个念头“找到她”。
只知道她家住在饮马街,并不知道具体的位置,好在叶家在洛阳是有些名头的,煦阳并没费多大劲儿,便站在了大门前。
踟蹰片刻,煦阳毅然决然地抓住门环,叩响了门,那铁环与木门撞击声,震荡着他的心。只听见门吱咛一声开了,一个五十多岁的老人在门内问道:“找谁?”煦阳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回答。只知道自己要敲门,可敲开后到底说什么,他也不知道。那老汉见他立在门外,半晌无语,怀疑的眼神把他从头到脚打量个遍:“小伙子,你找谁?”煦阳回过神来:“老丈,不知道贵府夫人可在,可否通报一声。”
“你找我们夫人?有什么事?”
煦阳担心自己大喇喇上门来,直接找人家小姐,对竹青也不好,就想着能有个人缓冲一下,于是求见叶夫人。门房这么问,他也不好照实说,犹豫了一下,只能含糊其辞:“您只说是明煦阳求见,有着急的事,请叶夫人务必赐见。”
那老丈见他说的严重,大冷的天急得满头的汗,想着定是有要紧的事,也不敢耽搁,就直接让他进来:“你跟我走,我家是习武之家,没那么多规矩,通报来通报去的。”
前院是镖局做生意的场子,老丈直接领他往后,来到后院门前,喊了一声:“夫人,有人找?”然后,就直接推开院门,带煦阳进去了。
作者有话要说:
这章是情节转变的关键,真是纠结了很长时间,希望亲们喜欢~~
今时正在落雨,坐在屋内写文,听到窗外雨声潺潺,好似住在溪边。
☆、第 19 章
进了院子,才从丫头的嘴里得知,叶夫人回是回来过,不过见二姑娘不在,又赶忙出去了,大少奶奶也跟着。老丈正要嘱咐煦阳改日再来,回头一看,小伙子已经跑出去了。
虽然是大白天,她也不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想来一时不会有什么事,可煦阳想到她跑出门时眼眶中满蓄的泪,还是心疼担忧不已。她是人前坚强的女子,这样子连家都不回,更不可能去衙门了。此刻才知道,自己对她的了解如此之少,除了家和衙门,实在不知道第三个能找到她的地方,只好去碰碰运气。
不出所料,她果然不在。煦阳不知道该怎么办了,虽然一直都觉得她为自己做的如此之多,自己能回报的实在微薄,可现在才更深刻地领悟到,自己何止是回报微薄,甚至是连最基本的了解都不曾做到,没有主动询问过她的喜好,没有主动了解她喜欢去的地方,有什么朋友,闲暇时做些什么……于是今日才会出现这样的窘境,有心去寻佳人,奈何茫然四顾,不知何去何从。
找了几条街,还是只能回到原处,在衙门对面小茶摊寻了个位子坐下,老板麻溜地上了茶。虽然奔波了一日,滴水未进,嘴唇都起了皮,可此刻哪里有心情喝茶,那茶从倒上到撤下,一口也没有动过。眼睛直盯着衙门口,保持着同一个姿势,生怕哪个不留神的瞬间,再一次与她错过。
从下午到傍晚,太阳一点点偏西,天空逐渐地变暗。于过去的他来说,几个时辰真不算什么,从儿时到少年,从少年到青年,他一个人守着一栋房子,过着一个人的生活。从外边回到家,屋子里永远黑漆漆、静悄悄的,自己不点灯,便永远这么黑着,自己不打水,缸里便是空的,这顿不做饭,便只能饿着,要是忘了烧水,渴的时候就着冷水也就喝了……二十多年也就这样过去了,可能是习惯了,也真的没觉得多么度日如年,可今天,不过几个时辰,焦灼等待之心,竟使得这时间如凝固了一般,似要拖尽他的一生。
太阳渐渐地看不见了,茶铺子老板语带抱歉地提醒收摊,煦阳放下几枚铜钱站了起来,趔趄了一下,坐的久了又长时间不动,腿自然是麻了。
慢慢地挪到县衙门边,靠着墙,继续等着。猛听到吱咛一声似门开的声音,他反射性地站直身子,屏住呼吸,看着那门开启,几个衙役说笑着走出,抱拳挥手作别,再出来了个杂役,用撑杆依次取下门上悬着的灯笼,用火捻子点上火,再小心地挂上去。煦阳抬头看了看天,这才意识到夜幕的降临,刚才还觉得时间慢,此刻才知道,慢也有慢的好处,起码还能等待,还觉得会有希望。
看着大门在他面前缓缓关上,煦阳转身慢慢离开。一路上,陆陆续续有灯光亮起,路过那家面摊,生意依旧兴隆,眼光忍不住落到了她坐过的位子,一个老人挑了几筷子面,往孩子碗里拨,他眼中一涩,忙转回了头,大步流星地折回了饮马街。
门开的时候,煦阳的手还没来得及放下,开门的老丈揉完了眼,看见是他,一脸惊奇。
“你们二小姐回来了吗?”煦阳不待他开口,直接问道。
“你不是找夫人吗,关二姑娘什么事?”老丈倒也警觉。
煦阳一时想不到如何回答,欲言又止。
看他的样子,老丈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指着他说:“你白天本就是来找二姑娘的是不?哎,你这人也笨,干嘛这么麻烦,直接去衙门击鼓鸣冤就成了,何必转弯抹角地找我们姑娘,她就是一小捕快,凡事又得汇报捕头,捕头还得说给师爷,师爷最后还是转给了王老爷……不过,到底是有什么大的冤情,一天两趟地来找?”到最后那句话时,脸上已经满是探究的趣味。
这老人以为他是来告状的,煦阳愣了一下,也不肯定,也不点破,只是哀求道:“老人家,只请您告诉我她有没有回来,我也知道天色晚了,定不会唐突打扰的。”
“回来了,不过可晚,厨房里饭都热了好几回。”
一直提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煦阳忽觉腿一软,忙伸手扶住门,那老丈也眼疾手快,一把抓住他胳膊:“小伙子,你没事吧?”
“我没事……”煦阳弯了下嘴角,摇了摇头。
“快进来歇歇,喝口水!”
“天晚了,就不打扰了,晚生这就告辞!”煦阳深深地朝他鞠了个躬,后退几步,转身离开。
老人追出来:“哎,你这就走了,到底有什么冤情,说出来听听嘛。”
煦阳回头微微颌首,又道声告辞,背后那嘀咕声让人想忽略也难:“挑起了人的兴趣又不说,哎,我老头子今晚怕是睡不着喽!”
竹青跑到街上的时候,情绪还是控制的很好,脸色平静,步伐不变,只是一直咬紧了唇,到了无人的角落,这才敢倚着一面墙,顺着滑坐到地上。她双臂抱着膝盖,深深埋下头去,肩膀抖动着,没有任何声音。
……
有什么碰到了她的脚,然后是当啷一声,她把脚往后缩了下,脸在胳膊上左右抹了几下,这才抬起头:一个六七岁大的男孩站在面前,手里拿着一个一尺左右的铁丝,歪着头、眨巴着眼睛看着她。
竹青往脚边一看,地上躺着一个铁环,伸手捡起递给他,孩子接过,吆喝着玩去了。她扶着墙,站起身来,又半靠着出了会儿神,这才左右看看,所在的位置是个死巷子,竹青再熟悉不过,平日里巡街到过,从来没见过有人,可今天就偏偏有孩子过来玩,苦笑了一声,果真是连个清净的地方都没有。
家是不想回的,衙门肯定也不能去,思来想去,便只有一个可以躲的地方了。
坐在台阶上,竹青偏着头,靠着一个酒缸。酒窖里气温低,身体已经克制不住地瑟瑟发抖了,可她偏偏还要把脸贴在冰冷的酒缸壁上,那刺骨的寒意扎进皮肤里,心里却宁静多了。刚才是从后院翻墙进来的,没有惊动任何人,窖上的挡板虽然有锁,但一般都是虚挂着,所以她很顺利地下到窖里,这会儿也不用担心有人进来,店里的习惯她早熟悉,一大早就把一天用的酒取出,中间一般不会有人再来。竹青怕热,以往夏日酷暑的时候,会偷偷溜过来凉快会儿,渐渐地发现了这地方的好处,因此若有什么不痛快或者想一个人呆着,便不告而入,一直以来小心翼翼,连田掌柜也从未发觉。到了今时,能想到的也只有这里,果然是个避世的好地方,竹青苦中作乐地想。
借酒浇愁的事竹青是向来不屑做的,可现在着实想喝口,用舀子打上来一些,直接就着一口饮下,辛辣的液体流入喉咙,顺着肠胃穿梭而下,连带着身体里也一片火辣辣,寒意倏尔退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