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篇小说(第十二辑)-第5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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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来,月兰心里有点忐忑。“啥‘条件’?”
虎仔目光胆怯又闪烁地游动,停在月兰高耸的胸脯上。月兰脸红了,胸脯起伏
不止。虎子咽了口唾沫,费劲地吐出:“我想——揣揣。”
月兰脸一下子变成煞白,半天,她眼里闪出光,虎虎盯住他,说:“行。隔衣
服。”
“只隔衬衣。”
沉默。
“你要敢伸进衬衣里头我就杀了你。”
他的手在胸前游动,又不动了,使劲揉捏。他们是面对面直直站着。月兰脸变
得扭曲,难看,她觉得是一条蛇,定住自己。后来,她忽然有了劲,恨恨打掉那只
手,跑了。
那天晚上她的胸脯很疼,解开衣服看,被他捏乌了。抚摩着受伤的乳房,大哭
了一场。再见到兵儿,脸上却只露着淡淡的苦笑。
秋天渐渐深了。兵儿总忘不了那个梦(也许真的是梦?)。客人来了,他会记
不起招呼,剁臊子时剁伤手指,淘米淘不净沙子。这天晚上,去屋后解溲。秋夜清
寒浸透衣裳。一抬头,他又呆住了。
山崖在星光下是半透明的青色,泠泠地遗世独立,崖尖抹着清霜,孤月正缀在
旁边。兵儿一下子想起嫦娥奔月的传说,他的灵魂似也脱离世间,飞升到那清辉中。
定定立着,通体渐渐变成半透明的碧青,无限冰凉,萧索又纯净,如初生之时。那
天晚上没人知道他在那儿站了多久。第二天他病了,咳嗽,发热。月兰慌忙照护,
抓药,兵儿只是睁着双亮晶晶的眼睛,问他啥子也不回答,怪怕人的。月兰急了,
请人带信给兵儿家里。妈上来,看见兵儿这样子,吓慌了,连忙送他到狮坪医院去,
店就托给月兰照看。
兵儿在医院里躺着,整天不说啥话,有时发烧迷糊中,喃喃一些听不懂的字句。
妈含泪问他是不是有心事?兵儿摇摇头,说是做了一个梦。
“啥梦呢?”
“山——又高又青的山。”
妈想一阵。
“你是不是嫌爹娘没本事,送你到山外边去?你是不是堵得慌?”
兵儿摇摇头,闭上眼。
兵儿在家养了一个多月。病好以后,爹娘不想叫他开店了,上来弄家当回去。
是隆冬了,下起大雪,晚上兵儿和爹在店里歇了一夜。早上东西装好,坐在车上一
大堆桌椅中间,想起什么,抬头望那山崖,他的眼又痴迷了。山崖披着白雪,银光
灿灿,整个像一块冰,崖尖上皑皑白雪,是一群天鹅,只在课本上见到过的天鹅,
它们沉睡在凡间永远达不到的地方。兵儿想到,从出生那天起,从他来到世上千万
年以前,它们就在那里睡卧,千万年后还是那样,无人能够接近,达到。他真的相
信这只是一个梦,太真切的梦。
回过神,看见月兰站在理发店门口,痴痴地望自己。她身后,一些街上的人缩
起身子指点,看。远处是层层叠叠,雪化过的黑色石山。兵儿仿佛一下子回到幼年,
面对电影《阿诗玛》结尾的场景:阿诗玛即将化身为石像,她的身后,立着千千万
万荒凉的石山。月兰肃立着,她是在这样无数荒凉的石山之间……
车开动了。
二等男人的情人
敏子
做情人远比做丈夫更惬意,因为这样你大可不必受到良心的谴责,适合中国传
统又不失西方风范,我问张侃这个结论对他合适吗?对此他的回答未置可否,只说
自己是二等男人罢了。
那是1990年春节前两天,对,就是旧历二十八,我记得很清楚,一个女人对改
变她命运的那个时刻总是会记得很清楚的,尽管已经过去了十年。这没有什么奇怪,
那个法国的杜拉一脸沧桑地坐在轮椅上回忆自己的情人时,仍然如同讲述一个昨天
发生的故事。这说明情人这两个字是多么生动,它的内涵多么富有生命。
这个男人叫张侃,五十岁,我们出版社的编辑,十年前我认识他时是编辑,现
在已经是总编了。他长得挺性感,这是现在的说法,那会该叫“派”。他刚调我们
编辑室时,我只觉得眼睛一亮,介绍他名字的时候我们握了握手,我敢保证,我就
是在那一瞬间喜欢上他的,他太光芒四射了,真的,我们东北人那会儿叫这样的男
人“派”。张侃特“派”。
他的办公桌安排到了我的对面,你想想,整天和一个光芒四射的“派”男人坐
在一起,抬头见脸低头见脚,看稿子拿书手也会磕磕碰碰,没用多长时间就有了感
觉。感觉这东西你说不清,反正就是很特别很暧昧的,他比我大十岁,我觉得他比
我会“感觉”。
那是过春节前两天的时候,大家都忙着买过年的东西,我丈夫也让我买点东西
送到他妈妈家,说晚上去那吃饭。我嘴里应着,心里烦死了。我是越来越烦他,说
不上为什么,我就是烦他,按说他没什么好烦的,人挺正派又上进,在省委机关没
两年就提了个处长,对我也不错,可以说我在家里是个说一不二的人,还要怎么样
呢?可就是不行。人说一夜夫妻百日恩,我想我们是一夜夫妻百日恨,他的骨头怎
么会那么生硬?反正是后来他一碰我,我就恨不能把他踢下床去,可又没有什么理
由这样做,只有闭上眼睛挺着,好像受人强奸似的。
我们一直过到现在,连我自己都感到奇怪。想想,大概因为我在家还是表现得
挺好的,做家务,照顾他起居照顾孩子,还有他的家人,比如过年过节去看他父母
什么的,他能说什么呢?不就是那事不主动吗,再说,主动不主动他还不是照样做,
只是我的感觉不对罢了。要说我这个人也挺能忍的,居然就这么过了下来,当然也
不是没动过离婚的念头,尤其是在和张侃好上以后,但最终还是没离。因为什么?
因为做情人比做妻子有意思吧,至少不用在过节的时候硬装出笑脸面对他的父母,
也许这是我丈夫的原因,反正我就不喜欢过年过节。那年春节我更是不想离开编辑
室。
我没走,张侃也没走,编辑室除了我们俩,其他人都走了。好像有约定似的,
我们几乎同时放下了手里的活儿。他很关心地说,你不是说要买东西吗,我正好要
去,一起走吧。我没说什么的收拾了包跟着他走出大楼。我记得清楚,那会是午后
三点钟的样子,商场里人挺多的,都是买年货的。不知道怎么了,和他走在一起,
我觉得自然又亲切,真的,好像夫妻一样,人挤的时候,他会很自然挽过我的手臂,
我买了东西,他会自然地替我提着,直到走出商场后我才发现,其实他什么东西也
没买。
我不用买,我一个人过年,她回她妈妈家了,过完春节才回来。张侃告诉我。
我心里有一种东西一点点膨胀起来了。他随我上了公共车,我要制止,他却说真的
是同路。我没坚持。环路车在三好街停时,他指着路边一幢灰楼告诉我说他的家就
在那,五楼,501 ,一单元。他说时我听得心不在焉,茫茫然地点了点头,却看见
他的大衣扣子脱落了两颗,心想他老婆可够一说了,这么“派”的男人也不给收拾
一下,换了我绝不会这样。可为什么会换成我呢?我有点不好意思,好像被人看透
了什么心思。车上人也多,我坐着,他站着,他的大衣下摆不断地随着车的摆动摩
挲着我的脸,我有一种想靠在他身上的感觉,但是我没那样做,我只是盯住他看。
他轻轻笑了,一只手在我的肩上拍了拍,没说什么。他跟着我一直坐到五爱街,他
说反正他一个人,多晚回家也不要紧,呆会再环回来就是。
下车时不知怎么的,我突然说了一句“明天我去你家玩”。我不知道他听没听
见,我的心咚咚地跳着,脸也很热,幸好已经是傍晚了。北方初春的傍晚是很迷人
的,天空很低,湛蓝湛蓝的,我的心情一下好起来了。
那个春节在婆婆家过得很快乐,在吃了年夜饭后我还陪着他们打了会牌,要知
道以前我是从来不摸牌的。新年联欢晚会快结束时我突然非常想见张侃,我知道以
后的时间要靠一分一秒来挨了。
我走着去他家的,一晚上没睡好,直到走上大街我也没想好见了他的面该说些
什么,我有一种冒险的感觉,觉得自己把自己推到了一个惊险又刺激的路上,我不
知道前面等着我的是金光闪闪的金子,还是一个陷阱,但是那座灰楼就像一个磁铁
一样吸着我,我是非去不行的。
走上楼,没等我按门铃,门已经开了,张侃穿了一件宽大的杂色毛衣站在门口,
他什么也没说,伸出双臂抱住了我,我想了一夜的话一句也没派上用扬,事情就这
样开了头。我开始哭,是激动幸福的眼泪吧,我好久没这么哭了,一个女人要是老
也没有眼泪,那她就完了,我是说眼泪对女人也很重要,眼泪说明你的血还在流,
你的心还在跳,你对生活还有希望有要求。我不知道哭了多久,伏在他的胸前我真
是有一种回家的感觉,真的,我可能是有点矫情,但后来我懂了,矫情对女人也很
重要,一个女人在男人面前想不起矫情,不会矫情,那她的爱情一定不是完美的,
这毫无疑问。比如我在我丈夫面前从没有流过眼泪,从谈恋爱到结婚这么多年,一
次也没有,我就没想过在他的胸前靠一靠,一次也没有,就算是我有多大的委屈,
多大的伤心事,也没有一次。也是男人。
他那么会,我是说在性那方面,在他之前我从没想到性会是那么美好的事,他
那么的体贴周到,又那么热烈狂野,他一会让我跃上天空,一会让我沉进水底,那
样的时候我就觉得自己变成了一片云,变成了一泓水,那会我就想,做女人真好,
下辈子我还要做女人。
我们开始躺下来聊天,我知道了他有一个也是同学的妻子,他也知道我有一个
也是同学的丈夫,我们谁也没问“你爱他(她)吗?”一切来得太突然,我还没有
想好和他是一种怎样的关系,在我认识他的时候,我还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但在发
生了什么之后,我却知道再也离不开他了。如果说性是爱情很重要的内容,那么我
该感谢他唤醒了我的爱情和生命。窗外的太阳很暖,毕竟是春天了,我隐约地感到
了一种新的生活在向我招手了。我还想起来,枕着他的胳膊把脸藏在他的腋下,额
头能触到他津津的汗珠,他的身体那么宽大柔软,引着你就想贴上去。我说我还想
要。他笑了,他笑时用一只手抚着我,他说,等等,等等,明天好吗,明天。
于是我对明天便充满憧憬。
我常常想,我怎么会那样贪得无厌,可是我就是想。第二天我又去了,反正是
过春节,出去串串门也无可非议,没有谁会怀疑我,并且,那两天我的情绪特别的
好。这一次他是躺在床上等我的,他给了我一把钥匙,我自己开的门,头天走时他
就说,拿着这把钥匙吧,拿着它你就会有回家的感觉。他的话让我好感动。
他躺在床上看书,已经近中午了,屋子里暖烘烘的,情绪很暧昧,这种暧昧的
情绪自然会让你想要做爱。他昨晚睡不着,一个人看了半宿的书。他就那样笑着揽
过我。那一天我们根本没从床上起来过,我们就像两个贪玩的孩子。
上了班我们还是面对面,眼睛里也有了内容,我喜欢他讲一些带有双关意思的
话,因为只有我能听得懂;有时候拉开抽屉我会发现一条丝巾或者是一本书什么的,
在没事的午后,我和他在不同时间溜出来,在同一个时间同一个地点会面,然后融
进商场的人群,像电影里两个特务接头似的,挺新鲜的。
毕竟要工作,出版社是讲效益的,你找不到好选题你就拿不到奖金,各编辑室
都是承包了的,张侃来没多久就成了我们室的头儿,他要替自己想替大家想。这样
他就很忙了。忙起来自然就会忽略了我。再说还有他老婆,差不多每天都有电话打
来,有的时候还会在下班的时候等在楼下让他陪着逛街。看着他放下手里忙着的事,
和颜悦色地听电话或者双双对对的下班,我就会气得不行,走出屋或者宁可呆在卫
生间不出来。心想到底是老婆啊,老婆就是和情人不一样,我知道自己这样想不对,
但我还是要想,想了又无法说出来,就自己跟自己生气。回到家里也没什么好脸色,
本来还能迁就的那点性事,眼下就变得不能忍受了。我丈夫当然不知道为什么,他
不能忍受时就和我吵起来了。我觉得自己是没什么道理,年纪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