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五同人)彼岸春+番外 作者:两者无形炼成一(晋江2014-05-31完结)-第78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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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放下手中物什,拾起那支羌笛,心中若有触动,缓缓将笛孔凑近唇边。
笛音渐起,试探间断续传出,不过数声,便静了下去。
湘帘一卷,展昭从船头穿舱而过踏入船尾,却见倾城手中握着那支羌笛,阖目倚在船舷,眉心紧蹙,双颊苍白,似有痛楚之意。
他心中一惊,连忙上前扶住她肩头,沉声问道:“怎么了,可是有什么不适么?”
倾城缓缓呼吸,张开眼睛,向他淡淡一笑:“我方才试着吹这羌笛,不过才吹了几声,便觉得头昏,也不知是何缘故?”
展昭见她容色渐复,心绪一时稍缓:“你有所不知,这双管羌笛比起中原单笛远为消耗气力,本就多为塞外男子吹奏。你本不谙熟运气之法,乍然一试,难免如此。”
倾城抬手将羌笛放入展昭掌中,淡淡道:“可见我与这笛子无缘,物归原主,才是正经。”
展昭见她神色间透出一丝黯然之意,慰声道:“天光渐长,你若是觉得烦闷,等一会到了前面镇上,我去买一张琴给你。”
倾城摇头一笑:“听风是雨,何必小题大做?前几日那些鱼获,今日若换了银子,还是去买急用之物才好……现下想来,我这次出来,本应该将那玉壶冰带在身边才是。那张琴七弦之音,泠泠高远,令人实在难以忘记……”
展昭在一旁静静道:“你如此说法,我却不敢苟同。”
倾城一怔,侧身望向展昭。只见他眉宇沉凝,缓缓说道:“这世上之琴,你俱可弹得,但那玉壶冰,我却不愿你此生再碰它一遭。”
倾城怔忡片刻,忽地明白了他语中之意。她强忍唇边笑意,淡淡道:“没想到,展大人一身君子气度,但若论起胸怀,也未见得有多么开阔。”
展昭微微笑道:“这舟中早已不再有什么展大人……更何况,纵是君子,亦有自珍之物。我对旁事俱可开阔,对此事却是开阔不得。“
倾城瞥他一眼,摇头一笑。
她放眼四顾江面,忽地眼前一亮,似是看到了什么,起身脱下木屐,站上舟尾横木。那横木宽不盈尺,她长发束髻,布衣赤足,青带缠腰,一眼望去,竟似个渔家少年。
展昭微微一惊,上前隔空扶住她手臂:“你这是做什么?”
倾城微笑不答,凌波危立,抬手护在唇边,向身后半空吹出一声长长哨音。
哨音宛转低回,三四只白鹭倏忽间滑翔而至,悠然长鸣中,羽翼舒展,俱都落在船舷上。倾城淡然一笑,走下舢板,从一旁木桶中拣出一捧青虾,逐只抛向白鹭喂食。白鹭曲颈相衔,竞相啄食,偶尔扬起羽翅,昂然而鸣。
展昭摇头叹道:“昨日我忙了半日,才钓来这些青虾。没想到来得不易,去得却是轻松……”
倾城喂食一巡,挥袖间将白鹭驱散。她重又踏上木屐,回身道:“世间之事,有舍有得。你可知道,水禽之中,白鹭性情最为孤傲,极少与人亲近。如今它们肯一唤便来,实属机缘难得。不过几尾青虾,你又何必心痛?”
展昭淡淡笑道:“这些白鹭临舟而落,绝非为了这些青虾。”
倾城挑眉奇道:“哦,那又为何?”
展昭忍笑道:“你难道忘记了那年在汴京看过的水傀儡么?这小舟看似寻常,却暗藏风华绝代,当日沉鱼,今朝落雁,道理俱是相同。”
倾城微一啮唇,摇头喃喃道:“孺子不可教也,再与你多说,也是白费气力。”
她将衣袖卷至臂间,以清水洗了手,息微灶火,从钵中舀出两碗鱼粥。展昭早自舢板下翻起条案,接过粥碗置于案上,洒上些晶碎细盐,与倾城在两侧对坐。
倾城将盐粒在粥中调匀,轻轻吹拂,以待粥米凉却,抬头问道:“前面市集还有多远?”
展昭舀起一勺鱼粥,浅尝一口,说道:“从这里顺流而下,再有两三里,应该便是双溪镇了。”
倾城道:“双溪镇……如此说来,岂非是到了水流交界之处?”
展昭点头道:“不错,双溪镇便是隐苍江尽头,镇后两溪汇聚,向东可通往汴水,向南数十里便是汉水支流。”
他抬起头来,微笑道:“我们今日在集市上采买合用之物,晚间可在溪弯歇息,明日一早便可南下……依我算来,纵然是缓缓而行,不出一月,也必然能到彭蠡……那里烟波浩渺,风月无边,正是消夏盛地。”
倾城不语,只是缓缓点头。她与展昭一时食毕,清洗整理一番,已近巳时。展昭在舱后摇橹,木舟徐前,缓缓行近镇前石渡。
这双溪镇虽不甚大,但因地处两水交汇,倒也颇为繁华。客船渔舟,参差交错,竟有数十条之多。岸上人影往来,喧哗笑语已可耳闻。展昭将船泊在几条渔舟之间,将船头缆绳在渡头木桩上牢牢缚紧。
他将拖网从船侧水中提起,将网中三四十尾活鱼俱都倒入船头竹篓。鱼儿乍出水面,彼此碰撞一处,在篓中劈啪作响。
展昭将竹篓盖紧,用绳索捆缚扎实,回过头来,恰见倾城从舱中步出。
他向她淡淡一笑:“我这边已收拾妥当,我们这便上岸去罢。”
倾城却摇头道:“事到如今,我已不想再见外人。你去便好,我留在舟中等你便是。”
她见展昭面色微凝,一笑又道:“我留在这里,渡口若有变故,也好有个照应。如今这船已是你我身家所在,万万不可再有闪失。”
展昭站起身来,静静望入她眸中:“你说的,可是实话么?”
倾城迎向他目光,淡淡道:“我便在这里等你,你一日不回,我等一日,十年不回,我等十年,如何?”
展昭身躯一震,未料到当日与狄青之语竟被她所知。他心中万般缠杂,一时竟哽住了喉咙。
倾城方才不过随意一语,此时抬眼望见展昭面上神情,心中暗生悔意。方寸之间,他二人默默相对,一时无语。
半晌,展昭呼吸一声,抬头微笑道:“也好。除却柴米油盐,你若有什么所需之物便告诉我,我一并采办回来。”
倾城点了点头,从怀中取出一纸长笺,递向展昭身前:“我一早起来便已写了下来,你将这张便笺带在身上便好。”
展昭伸手接过,目光匆匆一览,见上面细细密密,先是写了二三十味草药名称。他喃喃而读,不由眉峰微扬:“……白芍、天麻、黄岑、龙胆、细辛、川芎、玄参……这两岸沿途,药铺随处可见,你若需何药,信手可得。何况舟中潮湿,容易霉变,你现下何必要买这许多药材?”
倾城微微蹙眉:“你我二人,究竟是谁更通医理?这些俱都是北地药材,南边药铺也不知有无存货。现下买些,总是有备无患,你又何必如此啰嗦。”
展昭摇头不语,再往下看时,更感惊奇:“……苎麻绳索十丈、钢针三百支、铁钩十支、钢锥十柄、钉锤两柄……”
他抬头望向倾城:“方才那些药材倒也罢了,你现下要这些物什又有何用?这单子一眼望去,哪里像是姑娘家所需之物,倒像是镖局的做派……”
倾城眉头一紧,上前将那长笺夺手收回,截口道:“当日愚犬临街,向纯阳先师当身而吠,可见好人难做,古今皆然……我一番心思,到头来俱是白费辛苦。这笺子还我,再不须烦你半分。”
展昭见她恼了,连忙笑道:“好,算我方才一时不解,口不择言。这些究竟是作何用途,还请吕姑娘明示。”
倾城背转身去,面上忍不住一笑,却仍故意冷冷道:“近几日来,你每日所获,多是鲈鱼,齿鳍尖锐,易伤渔网。我见你一连几夜,补网直到子时,实在是扰人清梦,便想起昔年曾见过江上捕鱼人以无数弯针相缀苎麻绳制成渔网,俗名唤作迷魂阵,用时以钢锥刺入船舷两侧结系,以免伤了船家手臂。这千针网坚实耐久,想来正合捕鲈之用。我本是一番好意,没想到有人却全不领情……”
展昭转到她面前,含笑道:“原来如此。我本以为自己眼界也还算开阔,没想到与你相比,竟有井蛙之嫌。若是不听你说明,坠入那迷魂阵的,不是那些鱼儿,倒是我了……你且将那便笺给我,我卖了鱼便去街上一一采买,再不多话了。”
倾城却避开他目光,悠悠道:“你此时后悔,已然迟了。”
展昭摇头一笑:“无妨,我方才读过,便已记在心内了。只是除了方才那些之外,你可还要什么别的么?”
倾城瞥他一眼,淡淡道:“镖局门下,有这些便已足够。那些姑娘家所需之物,纵是你买了来,我也无福消受。”
她眼波流转,若笑若嗔,展昭静静相望,忽觉情思难抑,俯下身去,一吻轻印在她唇上。
此时渡口上人来人往,俱在近前。倾城万未想到他竟有此一举,怔忡之间,竟未及闪避。待她回过神来,展昭已轻笑一声,将她放开,俯身背起鱼篓,转头登岸而去。
倾城抬头环顾四周,幸好似是无人留意方才情形。一时间,她晕满双颊,心间既是甜蜜,又是苦涩,独自站在船头,心内百转,竟怔怔落下泪来。
过了半晌,她长叹一声,回到舱中,缓缓整理了二人晾晒衣物,又将舟中洒扫一净,闲闲坐在船尾,将木桶中所余下的青虾细细剥壳挑线,一一清洗干净,以黄酒青盐浸渍起来,置于舱下阴凉处。
春日轻缓,不觉已过午后。她不见展昭回来,自觉并无胃口,便也未准备午饭,只是烹了些茶水,执杯坐在舱内出神。
狭狭一舱,窄窄两榻。连日来二人每夜隔榻而卧,安然无扰。此时茶香淡淡,盈满一舱,静谧生芬。
忽然之间,听见外面似乎一阵喧嚷。倾城心中一动,起身步出舱外。只见渡口上站了四五个官差服色之人,似是镇中衙役,领头一人站上石阶,扬声道:“舟中船家都出来,老爷有话宣讲!”
不过片时,左右船只中渔家便俱都出来站在舟头。只听那衙役高声道:“你们听着,从今以后,你们若要在镇上贩鱼,须得先到镇衙批了贩鱼状令,若是未得状令便去鱼市交易,均按私贩羁押论处!你们可都听明白了?”
此言一出,一众渔家俱都纷纷杂语,一名渔夫问道:“老爷,这两年不都是先到鱼市贩鱼,然后按卖得的银钱折算渔税么?怎地又变了?”
那衙役冷笑道:“如今不比从前。范相公和韩相公在京中入阁主政,昭告天下,施行新政,其中一条便是重行命令。咱们这里是渔乡,捕鱼贩鱼,自然要批状令,才与新政相合。至于渔税,该交多少,便还交多少,一个铜板也少不得!这些事情,三日之前渡口便贴出了告示,你们这些糊涂东西,自己也不去看看。今日鱼市上便已有人无令私贩,现下已被镇衙扣下了。”
那渔夫急道:“老爷,我们渔家大字不识几个,你们贴出告示来,我们也不知那上面是如何说的。老爷,这状令又该如何去办?”
那衙役不耐道:“镇衙前便有经办之人,你们去到那里,一问便知。听好了,每日只批十张,去迟了可莫怨旁人!状令时效以一旬为限,若过了时限,便要重新去批来。”
众渔家听到这里,纷纷喧嚷起来。一名渔妇尖声道:“老爷,这左近渔船少说也有百条,鱼货本来就是图个新鲜才能卖出价钱,若是每日只批十份状令,让我们这些当家的如何过活?”
那衙役昂然一笑:“镇衙老爷也体恤你们渔家辛苦。你们若是急着入市,便可以去镇衙后门,每条船一两加急银子,保你们当日便能批出状令来。”
他忽地面色一板,厉声道:“听好了,这新政可是官家颁下的旨意,你们谁要多事,便是抗旨。如何处置,自己好好想想罢。” 不等渔家们再多问,便领了身后诸人扬长而去,只余下一众渔家在渡头舟中怨声载道,恨语纷纷。
倾城心内波澜暗起,思忖片时,伸手取了一顶箬笠,弃舟登岸,直入镇上街头。她一身渔家布衣,以斗笠遮住半张面孔,在人群中无人注目。她在舟中时日尚短,一时不惯踏屐疾行,便缓缓走在街边。
折过了几条长街,忽见眼前豁然开朗,竟是到了镇衙门前。只见镇衙门口左右悬挂了两幅告示,密密麻麻写满条例,想来便是那新政诸法。镇衙内外人流进出,熙熙攘攘,厮打哭闹之声不时传出。左近街边沿路摆了十余张木案,后面俱坐的是刀笔讼师,每张木案前俱围了些人,说长道短,生意竟是好得出奇。
倾城正在街角默默远望,不知过了多久,抬起头来看向天际,忽觉阳光刺目,直灼眉心。她身躯一颤,见几步之外正巧有家茶棚,便过去寻了张凳子坐下。茶博士见有客来,忙沏了壶茶送将过来。
倾城从袖中取了几枚铜钱置于案上,打发了茶博士,倚案扶颐,阖目静息。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