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五同人)彼岸春+番外 作者:两者无形炼成一(晋江2014-05-31完结)-第44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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曲调渐渐高去,起承转合,飞鸟般展翅而起,正到宛转诉情之处,却波地一声哑住了,就此无声停歇。
轻轻的金铁撞击声远远传来,似是有人正在用铜匙开启牢房外门。咯吱一声,厚重门轴徐徐转动,隐隐透出昏黄灯光。
一盏灯笼飘飘然由远而近,脚步声轻而沉稳,恰停顿在囚室铁栅之前。
柔光一缕,映亮了衣袂如雪。囚室中席地而坐的赭衣人心念一闪,站起身来。
“白玉堂?”
那人隔栅应声而答,只是声音中不见了平素的慵懒意味。
“是我。”
狱卒躬身将囚室之门打开,向白玉堂耳语几句,便退出外门。白玉堂伸手推开铁栅,一步便跨入囚室之中。
一室如斗,他二人相对而立,满怀心事,一时俱都不知该如何说起。
白玉堂深深呼吸一声,面上似笑非笑,感叹道:“世人总说我目无法纪,任性妄为,谁曾想,你不鸣则已,一鸣惊天。睿思殿七夕之变,如今已传遍了宫中内外。看来,我素日竟还是有些小觑了你。”
他俯下身,将手中灯笼置于地上,抬头打量了身前人两眼:“天牢之中待死之人,竟还如此镇定如常。展昭,我白玉堂不得不敬你三分!只可惜,我今夜带来的,恐怕并不是什么好消息……”
如诉昏灯,掩抑心。
展昭轻轻一瞥,便已见白玉堂左手中提了只粗藤编就的食篮,内有一只瓷壶,两幅杯碟,还有几色荤素菜肴。
他心中一阵苦涩空寂,却又好似刹那间轻松了许多。
微微一笑,再无平素许多顾忌:“这临刑之酒,由你来陪我,可真是天意弄人,冤家聚首。”
白玉堂默然半晌,唇角缓缓一扬:“只可惜猫鼠相争多年,到头来,却并没分出个胜负。从今以后,江湖寂寞,那许多无聊看客,恐怕也会少了下酒的谈资……”
二人对视顷刻,忽地相对仰天一笑。笑声交鸣,在囚室中震颤不绝,久久不息。
良久,展昭止住笑声,望向白玉堂,静静道:“但愿这壶中所载佳酿,不辜负今夕一醉。”
白玉堂也敛去面上笑容,目光闪动,接口道:“若不是人间仙品,我怎敢提来见你?清风楼的梨花春,你早便该试试。”
二人席地而坐。白玉堂将酒具从篮中一一取出,斟满了两只酒杯。
执杯在手,白玉堂问道:“你可还记得,你我初次相遇,是在何处?”
展昭接过酒杯,微微皱起眉头:“这……我倒是一时记不太清了。”
白玉堂摇头笑道:“开封府大堂屋檐之上,府印之争,难道竟忘了么?”
展昭恍然道:“不错,正是那时!你五兄弟大闹东京,趁夜盗取了包大人的府印,我追上你去,却谁料你那画影锐利无比。我当时所佩的不过是把寻常长剑,一招之内,便被你出刀斩断了。”
白玉堂接口笑道:“谁知你手执断剑,穷追不舍,最终还是弄得我兄弟几个疾走忙逃,狼狈不堪……唉,当时未见湛卢,画影便胡乱出手,无缘无故便斩断你那柄长剑,算我行事不周……这一杯,我敬你。”
展昭一笑,扬杯与白玉堂酒杯一碰,仰天饮尽,赞道:“果然是好酒!”
白玉堂心中霍然想到当日与倾城在清风楼对饮情形,心中深深一叹,却仍是勉强一笑,将两只空杯重又斟满。
他将一只酒杯递给展昭:“可还记得,你我也曾有机会一释前嫌?”
展昭微笑道:“不错。后来包大人摆宴,会请你们五兄弟,你四位兄长均恭谨有加,唯独你一人颇为不屑。我奉大人之命向你们兄弟敬酒,谁知到你面前,却被你扬杯将酒泼了我一襟……记得你那时说,与我这等沽名钓誉卖身求荣之人,绝不共戴此天……”
白玉堂含笑接道:“此时此地,天日不见,也不算我有违当初誓言……我敬你。”
二人相视而笑,一饮而尽。
白玉堂又将酒斟满,长叹了一声:“往事已矣,不谈也罢。只是我与如斯之事,虽有贵人相助,但若没有你一力成全,也绝不能如今日一般终得圆满……展昭,我敬你。”
展昭淡淡一笑,将这第三杯亦仰面饮尽,道:“有情人终成眷属,可喜可贺。”
白玉堂却摇头道:“终成眷属?恐怕言之尚早。我那岳丈对圣旨不敢不从,但见了我却是一万个不顺眼。前几日已经派人过来,三媒六聘七书八礼,大大理论了一番。按他所言,只怕到明年此时,我与如斯也还没能成亲。”
展昭轻叹一声:“无论如何,你与四小姐这场喜筵,我是看不到的了。”
白玉堂放下酒杯,收去面上笑意,盯住展昭面上:“事到如今,你可曾心生后悔?”
展昭苦笑一声,站起身来:“当日在开封府大堂之上,我曾问过赵珏此话,他虽未回答,但却显见是有憾无悔……此时此刻,若我答此一问,恐怕答案亦是如此……说来有趣,我平生自诩侠义,本觉得与赵珏之辈绝无相似之处。但濒死心境,却似乎并没有什么不同……”
白玉堂道:“以你的功力身手,当日从睿思殿脱身而去,并非难事,为何又一定要束手就擒?……纵然是在这天牢之内,若想蛟龙出海,也不是绝无可能……大丈夫屹立天地之间,尚有许多可为之事,又何必身当盛年,一心赴死?”
展昭摇头道:“我此等重罪,自当一命相赎。那日推开睿思殿门之时,我便从未再想过一线生机……你若是来喝酒的,便稍坐无妨。若是来劫狱的,还请一早离去。”
白玉堂默然良久,也站起身来,沉声道:“既然你意已决,我自然不再多话。临别在即,若有什么心事未了,便交待一声。我白玉堂一身一命,绝不辜负!”
展昭只觉心内一阵悲情豪意直涌而上,沉声问道:“开封府那边,你近日可有回去?”
白玉堂道:“自从你在睿思殿出了事,我便每日到开封府应卯,从未缺过一天。”
展昭眼中一阵酸意:“大人可好?”
白玉堂轻叹一声:“包大人每日天不亮便进宫,求官家赐见,想替你求情。但官家一直不见。大人日间公务只得留到回府后处置,每日皆忙到深夜四更。公孙先生和张龙赵虎几个也急得如锅内之蚁,只是此案非比寻常,他们心里空急,却毫无办法。”
展昭又问道:“你今夜来此,大人可有什么话托你带来么?”
白玉堂叹道:“今夜之事,是我得了消息,费了五百两银子给天牢狱卒们,才得进来见你。大人并不知情。”
展昭深深一叹:“展昭愧对开封府,愧对大人,先生与众位兄弟……如今尘埃落定,只盼展昭去后,大家能再一切如常……”
他忽然退后一步,向白玉堂身前跪下:“展某身上职责,便就此托付与白兄。白兄之才,本就高我十倍。恳请白兄留在开封府,襄助青天,一张公义!”
白玉堂眼中一热,面上却淡淡一笑:“若从此不回陷空岛,只怕我那四位哥哥要与我割袍断义了……”
展昭仰头道:“白兄不肯么?”
白玉堂心中一叹,摇头苦笑道:“一句话便令锦毛鼠从此退出江湖,听来太过荒唐……”
忽地扬眉一笑,朗声道:“但我白玉堂偏偏答允了!”
他也跪倒在地,与展昭当面相对,正色道:“从今以后,开封府内,有我如你!”
展昭心潮起伏,深深道:“多谢。”
二人相偕站起身来,白玉堂又道:“公事既了,可有什么私事么?”
展昭默然,轻叹道:“松江府茉花村丁三小姐孤苦一人,还请你与四小姐日后多加照拂……”
白玉堂点头道:“论起丁氏双侠,我兄弟几个当年一直心生仰慕,只不过始终无缘一见。三小姐与吾妹无异,你纵是不说,我也自会照看。这一节,你尽管放心。”
展昭向白玉堂一揖,再默然无语。
白玉堂忍不住问道:“你心里,可还有其他惦念之人?”
展昭身子一震,心中仿佛利刃剜割般一痛,几乎无法呼吸。停顿良久,低声问道:“她……现下如何了?”
白玉堂叹息一声:“你想知道么?”
展昭缓缓道:“我总觉得她尚在人间,只是不知道她究竟处境如何?”
白玉堂心中也不禁喟然长叹,半晌方道:“那丫头命格之硬,竟丝毫不输与你……她一时糊涂,以天蚕丝弦断腕自尽,本来万无生理。但昏迷了九日九夜,竟然又从鬼门关前转了回来。听太医们说,若不是你在睿思殿内当场噬脉哺血,纵是大罗金仙,也救不回她。”
展昭心中悲喜交集,强忍目中泪意,问道:“她现在何处?”
白玉堂叹道:“官家近日忙于西北战局,无暇处置,便命曹皇后主持此事。那丫头现被安置在曹皇后寝宫偏殿之内,一时倒也还算安宁。她内力全毁,重伤未愈,时而昏睡,时而清醒,默默无声,谁也不知她在想些什么……只是,看官家的意思,绝不会就此放她出宫。”
展昭心中伤痛之极,不由自主抓住白玉堂手臂:“你对此事怎地如此清楚?”
白玉堂苦笑一声,答道:“那丫头好歹也算是我与四小姐的媒人。她出了如此大事,我又怎能置之不理?这些日子,每日一到深夜,我便穿了夜行衣入后宫探她安危。只是近日宫防颇为森严,我每夜只能远远看到她,既没机会上前谈话,亦不敢轻举妄动,救她脱险。”
夜探宫禁,本是极刑重罪,白玉堂情急无法,铤而走险。展昭听了,一时竟不知对他是该责还是该谢。
白玉堂紧紧盯住展昭:“你若有什么话,我自可以代你传递与那丫头。”
展昭沉默许久,缓缓道:“说来奇怪,平素我总觉得对她有许多未尽之语,但此刻想来,该说的,想说的,竟然似乎都已对她说过了……”
白玉堂叹道:“你与她之间的事,我竟是从未明白过。既已是生死之约,惊世之情,为何不能开诚布公,袒露心意?”
展昭沉吟不语,一时也不知该如何回答,只是从怀中取出那只羌笛来,放入白玉堂手中:“或许,你日后见她之时,可以把这笛子交与她,以此代我之心。”
白玉堂微微皱眉:“将这笛子给她,又是何意?”
展昭低下头去,垂声道:“她若懂我,自会明白。”
白玉堂将笛子收入怀中,复又坐下,提起那只酒壶来:“酒逢知己,不醉无归。来,你我再喝一杯。”
展昭依言坐下,接过酒杯,淡淡问道:“我动身时刻,你可知道?”
白玉堂右手一颤,酒杯顿在手中,再无力举至唇边,半晌答道:“明日午后,官家在宝津楼前演武场校阅三军,恐怕便是你见驾谢恩之时……”
展昭微一皱眉,问道:“演武校军?……西北战局,可有异变?”
白玉堂点头道:“元昊奇袭,击破金明砦铁壁相公,连环十八砦,一瞬间烟消云散。三川口一役,鄜延路一万余众,全军覆没……官家已颁了旨,命范仲淹与韩琦等人增兵西北,不日启程。”
展昭心中沉重,却点点头,缓缓道:“血祭苍天,一战功成。若能以我此身此命,为大军换得一份福祉,也算死得其所。”
他低眉望入杯中,只觉酒洌如泉,世事浮沉,至此心澄意清。
行及重泉,心稍安。
谁能免,一杯离酒?
此身幸,终得自由。
作者有话要说:
☆、东京篇 第四十六章 凤栖梧
天光渐亮,晨风如约而至,穿珠帘,过玉殿,直入罗帏。
倾城骤然惊醒,一身薄汗,只觉寒凉透衣,好似这一生从未如此冷过。
她勉强坐起身来,一把青丝垂于枕畔,四肢百骸全无半分力气。低眉看时,左手腕上犹裹了层层白绫。白绫之下,那道细细伤口,不过似一条蜿蜒红线,但裂肤入骨之深,甚至太医们每日换药时见了,都不忍直视。
她重又闭上双目,盘膝坐定,双手缓缓捏了剑诀,置于膝上,暗暗运起内息。一缕真气自丹田聚起,勉强被送至膻中穴,便引发一阵锥心剧痛,她咬紧了牙,却无论如何再难支持,心内一灰,颓然跌坐榻上。
每日醒来时,她总是难以相信,这一场梦魇,竟是真的。
欲哭,却已无泪。
静坐良久,她张开眼睛,眸中已满是寂然。垂下头去,目光不经意地转向枕畔,却蓦地发现枕下露出半截乌竹双管。她神念一动,抽出看时,正是曾于展昭手中见过的那只羌笛。她心中遽然一惊,不由得漏跳了一拍。
七夕那夜,从开封府出门时,她曾见展昭将这只短笛随手收于怀中,便随她一路入宫。那夜一场惊变,相关之人皆是措手不及,这笛子想来还一直留在他的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