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萌-第15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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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早了些吧。”
程咬金恍若未闻,一迳往前走,像是逃难般,多停留片刻也不愿,而梅严只来得及揪住了程铢追问——“发生什么事了?”她主子的脸色很差。
“还说呢!不就是你家臭主子吗?!”程铢跺了跺莲足,气愤地瞪了梅严一眼,将对梅庄主子的气发在他身上,挣开了他的手,“送什么拜帖,等着收喜帖好了!”娇哼一声,头也不回地追上十步远的程咬金。
望着二则一后疾行而去的身影,梅严只觉事有蹊跷,却又摸不着头绪,不过……
真可惜了,若是四当家知道程咬金上了梅庄,九成九会拖着棉被枕头也要来见她一面,以解相思之苦,可惜前两天四当家在府里吵着要见她,花费了太多精神及力气,所以今天睡得特别沉。
唉。
曲无漪想娶她的决心,完全表现在行动之上。
从程咬金允了他的婚事隔天,曲府便送来了大箱小箱的新嫁衣、首饰、胭脂水粉,并且择了良辰吉日,差人来知会程府一声。
“这个月十五号?那不只剩下不到儿天?!”在程咬金闺房中,程铢一面整理空位来摆放曲府送来的衣裳首饰,一而和坐在窗边发傻的程咬金说话。
“这是这个月最好的日子,若要延,怕得到了下个月初三,曲无漪不愿多等,所以才急着十五日完婚。”程咬金的语调平板,没有上下起伏,要说她有气无力嘛,偏偏她还问什么答什么,可是口气中完全没有情绪,像是对任何决定都无动于衷。
“曲无……姑爷怎么这么猴急?婚姻大事不是要慢慢筹画才谨慎吗?问名、纳吉、纳征这三礼全给省略了不谈,这回连迎亲都办得这么赶,万一有什么地方遗漏了,对主子您不是很不好吗?”好歹她们程府也是大门大户,嫁出唯一的女儿怎能马虎?
“无所谓了,再说,他财大势大,所有事都由他张罗,办得好与不好,全是他的面子,随便他了。”她只要等时辰一到,换上凤冠霞帔,再上了花轿,其余的,什么都可以不用管。
“主子,您真的没有见过姑爷吗?”
程咬金的视线小窗外收回,停顿了许久才道:“铢儿,先不要叫他姑爷,我还没嫁出程府大门。”这两字听来有些刺耳。
“喔,铢儿知道。”
“我没有见过曲无漪,也许在哪场宴席上巧遇过,但至少我对他是全然没有印象。”也不知道她何德何能,让曲无漪如此恋栈于她,非得尽早迎娶她过门,多等一个月也不允。
“外头有很多对他不好的传言,说他明星从商,暗里尽干些杀人放火的勾当。”因为将来得唤声“姑爷”,所以程铢对曲无漪的事情产生了不少好奇,自然也会留些心思探问。
“无所谓了,反正他爱做什么我不干涉。”目光又瞟回窗外。
程铢收拾完一大箱的衣物,继续整理将来要带进曲府的东西,拉开抽屉,一些程咬金心爱的小饰品、小玩意儿全仔仔细细挪到另一只木箱里,而抽屉最底层,有着一条丝绢包裹住的物品,那是这些年来梅舒心送来的拜帖或是回帖,都让程咬金小心翼翼收藏起来……
“主子,这些东西要带去吗?”
“无所谓,丢了吧。”程咬金连看都不看一眼,压根没理会程铢所问何物。
“主子,是梅四爷的拜帖……”
程咬金又静了下来,这回的沉默持续了很久。
“我不知道,随你吧。”到最后,她也没能做出决定,反倒将问题丢回去给程铢。
“那丢掉,反正要是让曲无漪瞧见这些帖子只会徒增麻烦——”
“等等!”程咬金没待程铢说完,口气总算有了起伏,略略急促道:“放回屉子里去就好,别带去曲府……”
“主子……”
“好了好了,你别收拾了,厅里不是还有一些其他的事要忙吗?你去帮忙张罗着吧,我想睡个午觉,养足精神。”
程铢很明自主子想藉由转移话题来叫她闭嘴,也知道主子心里在想什么,她将包着帖子的丝绢重新搁回抽屉里,才轻应了声“是”。
待程铢退出了她房间,门扉一关上,程咬金伸手拿出抽屉里的丝绢。
“臭梅四,以后老死不相住来,留着你的帖子做什么?全丢了最好,丢了最好……”
而她,仍是忍不住收紧十指,将那一张一张的帖子,全揉进了胸坎。
府外,锣鼓喧天,洋洋喜气的日子里,天公不作美,下了阵薄薄细雨,犹如早预知这场迎亲嫁娶并非心甘情愿。
程咬金在丫鬟巧手之下已换上红嫁衣、梳上妇人髻,粉脂红唇、拂云细眉,向来素净的脸蛋添了颜色,也添了女人的娇媚。
“凤冠先别戴上。”程吞银推门而人,阻止丫鬟将那顶百来颗珠珍镶缀而成的沉重凤冠戴在咬金的脑袋上。
“银主子,时辰将至……”丫鬟为难道。
“没关系,让我来。”
“您?”
“怀疑呀?”程吞银挑眉,要戴凤冠还不简单,随便朝脑袋上一放不就好了?!
“没……没有。”丫鬟忙否认自己有任何怀疑及轻视之意,在程吞银朝她勾勾指时,乖乖将凤冠递交给他,识相地福身离开房间。
程吞银走到程咬金身后,从铜镜中与程咬金相视,看着程咬金给了他一抹甜笑。
“你要替我戴凤冠噢?”
程吞银双手搭在她肩上,相似的脸孔上却没有笑容。
“咬金,现在还来得及,你不嫁就摇个头。”只要她摇个头,说什么他也不会让她上花轿!
“箭在弦上,我不会这么任性。再说,我不嫁,你嫁呀?”她笑问。
“我可以替你嫁!”程吞银壮士断腕道,“要是你觉得我学不来你们姑娘家的妩媚,那我架着含玉来代替你,他本来就是咱们三人中模样最妍艳的,我怀疑爹娘本来要生的是一男两女哩,他嫁过去曲府也不会让曲无漪觉得损失,说不定他还有‘啊!赚到了’的赞叹——”
“吞银,你再说我要生气了。”言下之意好像她的条件还输给了男儿身的含玉,真让人高兴不起来。
“咬金,含玉嫁出去我一点……一点也不觉得可惜,可是我舍不得你……”原先扶在她肩上的手改环向她的颈项,头埋在程咬金的颈窝撒娇。
“就算我替咬金嫁了,你以为洞房花烛夜不会被识破吗?”
声音从两人身后传来,程吞银猛回头,发现咬金的床杨上躺着他方才打算出卖的程含玉。
“你在这里偷听多久了?!”程吞银指着他。
拜托!“我比你早进来好吗?从咬金梳髻抹粉时我就一直在这里没动过。”程含玉单手撑在颊边,面向他们,“所以连你方才的烂建议,我也听得一字不漏。”
“我觉得我刚刚的提议很好呀!”
“蠢吞银,曲无漪连婚期都不愿意多延一日,你以为在春宵一刻值千金的圆房之夜,他会有雅兴和咬金盖衾被纯聊天吗?哼,怕是连红巾都没掀就对咬金使出饿虎扑羊的禽兽之举!”
程咬金闻言精神一绷,连寒毛都竖了起来。
春育一刻值千金的圆房之夜!
她当然不会笨到以为今天晚上,她会和曲无漪吟诗作对一整晚,或是促膝长谈彼此的身家背景,在他成为她的夫君当夜,他便要行使他的权利——一思及此,她真的开始觉得害怕了。
程吞银的辩解又传来:“想办法将龙凤烛吹熄,伸手不见五指下,曲无漪能识破个屁——”
“只要摸到了某部分,再蠢的男人也会发觉不对劲。”程含玉很委屈自己得继续向笨吞银解释:“就算我现在拿刀将那祸根给阉掉,也没办法在今夜上阵代嫁。”当真以为他没想过这个办法吗?只不过他心里想的那个代嫁羔羊是吞银而非他。
“好了,你们两个别再说了,别一直提醒我今晚要面对的恐怖事情……”好想灌它个两、三瓮酒,醉瘫了就可以糊里糊涂蒙混过去。“嫁给曲无漪对我已经无所谓了,反正早晚我都是要嫁人的……嫁曲无漪的确是个不错的选择,何况他还那么渴望娶我……可见,他待我是重视的吧……”
即使她始终摸不透曲无漪是看中她哪一点,但有个人愿意这么爱她,又何尝不是幸福呢?
至少,他愿娶她,愿给她一个名分……
“咬金,收着。”程吞银突地塞了一包东西给她。
“这是?”
“酒糖,若真怕,就吃几颗壮胆。”
“嗯。”程咬金点头,飞快地取出一颗放入口中——她现在就很害怕呀!
门外传来程铢催促时辰到了的声音。
“快替我戴上凤冠吧,吞银、含玉。”程咬金端坐着,身后程含玉、程吞银相视一眼,又无奈又不愿地共捧凤冠,两人四手地将沉重凤冠戴在程咬金头上,而镜中的程咬金只是噙着浅笑,像个任人摆布的木娃娃。
苦,永远都是咽在肚里的。
直到红巾覆上,她眼底积藏的泪。才染上了颜色。
第10章
“好吵……”
梅舒心瘫在床榻上,翻来覆去,紧合的窗仍阻挡不了府外震天价响的迎亲锣鼓声。
“叫外头的人别吵了……”他掀起了衾被捂面,吵杂魔音仍透过层层棉絮,刺入耳内。
“梅严……梅严……叫外头别吵了……”
在一旁桌前抄帐的梅严抬起头,又低下去。“银鸢城的曲府有喜,迎亲队伍整整拖了一街,声势浩大,也难怪吵了。”
“我诅咒他们婚姻不幸……”扰人安眠的,都该下十八层地狱去油炸。
梅严又仰起头,这回注视着杨间鼓鼓胀胀的那团人球许久才道:“不好吧,程府主子若嫁得不好,您心里也不会太好受吧。”
说完,低头继续抄帐。
棉被突然掀开,露出梅舒心半睡半醒的惺忪容颜——“你说什么?”
“程府主子若嫁得不好,您心里也不会太好受吧。”翻页,嗯,这笔帐款收到了,入帐。
“程府……嫁不好……”梅舒心揉揉眼,看来很是稚气。
“曲程两府结为秦晋之好,就是您方才诅咒婚姻不幸的那两人。”
“程府那两个……弟弟,要成亲啦?”不是才满十七吗?他的咬金也是这个年轻漂亮的娇龄,呵。
“不,是曲府来迎娶程府主子。”梅严非常非常加重“迎娶”两宇。
“……噢。”衾被重新盖回脸上,鼾声传来,梅舒心又睡死了。
梅严轻声一叹,这几日他都很努力地在四当家耳边传达程咬金要嫁做人妇的消息,可四当家给他的回应都是这样——听话听一半就睡熟了,谁说喝酒才会误事?睡死了同样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对了三十来页的帐后,梅严换了另一本的帐簿,毛笔沾墨,落笔——“你说什么?!”
床上的梅舒心突然跳起来,还教衾被给绊住了身子,花了好一会儿的工夫才挣开了圈圈成山的被丘,以他睡梦中从未有过的敏捷身手“滚”到了梅严桌旁,双手一摊,挡在帐册上,也被册上未干的黑墨给染了满手脏污。
“你刚刚说什么?!”
“刚刚?那是半个时辰前说的好不好。”
“说!”他没有心情抬杠。
哎,四当家现在的神情实在是不太适合搭配上这么铿锵有力又中气十足的吼声,好歹眼睑也别眯着嘛,看起来真是没有说服力。
“银鸢城的曲无漪迎娶程府主子,半个时辰前,花轿打咱们梅庄门前经过,您还嫌吵,现在声音是不是变小了些,您可以好好睡了。”算算时辰,花轿也差不多离开了金雁城南门。
“他娶的是哪一个程府主子?!”
“可以娶来当妻子的那一个。”
“……咬金!”
梅舒心低吼一声,摇摇晃晃地朝屋外冲。
哪个半途杀出的程咬金,竟然敢对他的咬金出手!
在他梦里满满都是她的巧笑倩兮之时,他的咬金竟然上了别人家的花轿,准备冠上别人家的姓?!他没点头同意,她怎么可以这么做!
她还没填满他的思念,他打算用将来的十年、二十年、三十年,将所有的她都填人心里,一切都还没要够,她却要弃下他?!
“梅严……备快马……我要去抢亲!”
砰!
梅严慢条斯理起身,收拾完一桌帐簿,又拭净了双手,才走到门槛边蹲下,拍拍伏卧在地板上的梅舒心。
“要抢亲,也得先清醒呀!”
喜房内,安静无声。
盖着红巾,她眼中所能见到的,除了红红一片外,就只有自己绞弄着嫁衣的无措双手。
头上的凤冠好沉好沉,让她快挺不直发疼的背脊和颈子,这折腾己经持续好几个时辰,新嫁娘都是这般辛苦吗?
嘴里的糖饴己化,浓浓的酒味蔓延开来,窜上鼻腔的辛辣刺激出泪意,她悄悄张开嘴,小口小口地吸了新鲜空气,藉以消减酒液的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