俏寡妇荣宠记-第43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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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思杳并不答话,打理衣装完毕,叫了锄药跟随,便径往侯府而去。
出的门外,只见天气清和,长空万里,一碧如洗,微风拂面而来,他心中只觉畅快。
扳倒程氏,是他谋划之中的事情。只是不曾料到,程氏竟是如此蠢毒,他也不过是顺势而为。
活了一世,他是知道府中这些女人之间的恩怨勾缠的,不必他多费什么力气,她们自己就斗起来了。
府中家财大权都在程氏手中,于他在外行事,多有不便。然而他如今尚未娶亲,也并无别的内助人选。他选中这兰姨娘,也是看中了上一世她为人爽快识趣,不是那些鼠目寸光、蝎蝎螫螫的妇人。
想到内助一词,他心中忽然晃过一道人影,足下的步履不由快了几分。
西府与侯府有小道角门相连,顾思杳自然不会绕道走外头的大路。
片刻功夫,主仆二人已到了松鹤堂外。
守门的丫头瞧见,颇感诧异,连忙往里通报:“二爷来了。”
其时,顾王氏正在堂上坐着,听到这一声,便向底下笑道:“思杳这孩子倒是有几分孝心,近来跑的极是勤快。”
姜红菱、顾婉、顾婳,另有几个族里的年轻媳妇,都在堂上陪着顾王氏说话。
姜红菱听见顾思杳过来,心底微动,便端起茶碗,垂首吃茶,遮掩着脸上的神情。自从那日她与顾思杳私会之后,但凡听到他的消息,这心底总有几分说不出的异样。
顾王氏说笑了几句,便命请进来。
只须臾功夫,众人便见一轩昂男子,踏进门槛。
顾思杳上前,向着顾王氏请安问好。
顾王氏寒暄了两句,便命丫头放凳子,让他坐。
那凳子就搁在顾王氏左手边,与姜红菱恰在对过。
顾思杳掀衣落座,向顾王氏道:“今日过来,是来探望祖母。如今天气寒暖不定,祖母可要多保重身子。我们太太昨儿出外了一趟,回来便染了恶疾。如今只在家中隔断静养,连妹妹也挪了出来,只怕传人。”
众人听了这消息,顿时一惊。
顾王氏连忙问道:“好端端的,又不是发时疫的时候,怎么突然就染上了恶疾?可请了大夫不曾?”
顾思杳回道:“不劳祖母牵挂,已请了大夫,说这病来的虽凶,却不甚要紧,只是怕传了人,所以须得隔断静养。”
顾王氏这方松了口气,又向底下众人说道:“既出了这等事,这些日子你们也不要出门了。外头染了病回来,可不是闹着玩的。”
众人便都答应了一声,又附和着顾王氏说了些天暖水冷的闲话。
说话间,一人忽然道:“这二爷今年多大了,怕不是该说亲了吧?可是说定了不曾?”
顾思杳微微一顿,看向那妇人。
只见那妇人年约三旬,生着一张银盆大脸,身子极是丰腴,穿着一件半新不旧的丝绸对襟夹衣,一条黄绸裙子。
这妇人姓赵,乃是顾氏族亲,闲在家中无事,时常出来串门走动,钻营奉承。
顾思杳看了她一眼,正巧姜红菱也正向那妇人往来,两下里目光便碰在了一处。
姜红菱微微一顿,却见顾思杳眸中似有笑意,连忙垂下了眼眸,脸上一阵烫热。
顾思杳唇角微挑,原来她也是在意的。
有长辈在座,顾思杳便也没有答话。
顾王氏便莞尔道:“今年年初才办过他大哥的事,还不曾说亲。何况,这孩子是西府那边的,他的亲事还是他老子说的算。”
赵氏满脸堆下笑来:“老太太这是什么话,一家子皆以老太太为尊,老太太说一句,二老爷还能说不么?我前儿在一户人家看见一个姑娘,生的花容月貌,又很是温柔贤淑。我看二爷也是一表人才,和那姑娘,当真是一对儿呢!”
第 50 章()
侯府贵胄门第;子孙尊贵;似这等上门乱牵线的;每月没有十个也有八个;何况顾家这几个孩子;又都到了说亲的年纪。
顾王氏于这等事见得多了;面上菊纹舒展;慈和一笑,说道:“倒是有劳他婶子费心,孩子们大了;是该说亲的时候。竟不知是哪家的小姐?这门第不甚要紧,倒是容貌性情好,才是顶顶要紧的。咱们家孙儿一辈上;念初的媳妇红菱;是这江州城里头一个的美人儿。不敢说下头的各个如此,也不要很离了格才是。”
姜红菱听了那赵氏为顾思杳说媒的言辞;正满心的不自在;忽听顾王氏提到自己;不觉一颤;手中的帕子便落在了地下。
众人目光皆落在了她身上;姜红菱俯身拾起了帕子;默然不言。
赵氏之前也是听过侯府冲喜这档子事的,今见了姜红菱,将她上下打量了一番;见她果然如传言一般;生的极是标致俊俏,便满口阿谀奉承道:“这便是大少奶奶了?那日大喜,偏生你侄儿病了,我来不得,空过了你的好日子。今儿一见,当真是天仙一般的人物。怪道老太太这般喜欢你呢!”
姜红菱听多了这等言不由衷的谄媚言语,只浅浅一笑,没有接话。
顾思杳看了她一眼,若有所思。
顾王氏将姜红菱搬出来,便是推托之言。言下之意,要做她侯府的媳妇,容貌必不能比姜红菱低了太多了。
毕竟,姜红菱艳压江州,只要是江州人士无人不曾听过她的艳名。若要寻个姿色与她能相匹敌的女子,还真不大容易。
这赵氏却好似听不明白,见顾王氏问起门第,只当她真心有意结亲,倒高兴起来,满面红光道:“那小姐姓王,家住在东大街牌楼底下。她家中是开绸缎铺子的,哥哥在衙门里任从事。这王小姐生得可当真是漂亮,虽及不上大少奶奶,也是百里挑一的,性情也极是和顺柔婉。老太太若喜欢呢,明儿我就到她家里说去,把这个姑娘带来,给老太太相看相看。”
她这话音一落,堂上一众女眷皆忍俊不禁,那顾婳甚而禁不住笑出声来。
顾家虽已非鼎盛之期,终究还是侯府门第。那从事是官场里最末等不过的一个官职,不过是本方官员自己聘用的文职,连朝廷的正经官员尚且不算。顾思杳是顾家正派的嫡孙,如何能讨这样出身的女子为正室?
赵氏昏头昏脑,竟忘了顾忌,这等不知量力的话也能说出口来。众人只好似听了一场笑话。
偏生这赵氏没看出关窍,只是追问着顾王氏。
顾王氏虽有几分不耐烦,还是应付笑道:“这就免了罢,说起来,我这个孙子是养在西府那边的,他的亲事还当问着他的老子娘。我老了,子孙辈上的事情都不大管了。就是念初讨红菱,也是他父母的意思。”说着,顿了顿,又笑道:“也多劳你能惦记着,若是当真有绝好的人才,你便领来,给他太太相看相看。”
赵氏这方回过神来,顾王氏这番皆是推托之词,她讨了个老大没趣儿,便有几分怏怏不乐。只是人前也不好显露出来,强打起精神,说笑了几句。
顾王氏同众人说了些闲话,便向姜红菱问道:“菱丫头,这女学的事,筹办的怎样了?”
堂上众人闻言,目光再度落在了姜红菱身上。
姜红菱见顾思杳也正看着自己,脸上发热,也只做不见,向顾王氏回道:“院子已粉刷好了,家具也置办齐备了。那位女塾师,收了孙媳的帖子,也答应过来府中。只待她到了,就都妥当了。”
顾王氏呵呵大笑,向着底下一众女眷道:“我这孙媳,端的是能干。这事交代下去多少日子了,她太太就是办不好,拖拖拉拉直到今日。这到了菱丫头手里,没几日功夫,便万般齐备了。”
众人听着,少不得跟着顾王氏夸赞了几句。便有那好奇的问道:“请教老太太,这女学又是个什么新鲜故事?我们以往可只听那坊间有教女子歌舞的,叫做个女学。难道咱们这样的人家,也来这套么?”
顾王氏便将先前的事情讲了一番,说道:“这也是菱丫头的主意,由咱们府里出钱,仿照着外头的书院,也办个女学。将家中这些没出阁的女孩子们都放在一起,请个女先生教她们些针线诗书规矩。咱们这样的人家出来的女孩儿,琴棋书画不敢说样样精通,总也要会个一两样。好过嫁人之后,做个睁眼的瞎子。”
众妇人听着,都觉的新鲜,又各自盘算着将自家女儿也送来。毕竟,他们这些人家,并非各个都如侯府这般显赫,女儿在家中,并无力量请个先生来家教习诗书礼仪等事。若是送到民间那些女学,日日出门,抛头露面,也不甚方便。这送到侯府来,看在亲戚情分上,束脩也未必要多少。
再一则,侯府门第高,人情广,女儿在这边读书,指不定就有什么机缘,或许能寻上一门好亲,也未必可知。
当下,这些妇人纷纷大赞姜红菱主意周正,又说道:“既是这样说,若是老太太不嫌有玷,我们便将女儿也送来,只当给府里小姐做个伴读。”
顾王氏爱面子,喜欢听人捧着,呵呵大笑,一一答应下来,又说道:“这是好事,人多便是热闹。”
众人坐了一回,顾王氏便说身体乏倦,要回去歇着,便各自散了。
姜红菱今日过来松鹤堂,本有几句话要同顾王氏说,不料碰上了这群妇人,又逢着顾思杳过来,便不曾提起。
走到门外,姜红菱在阶下略站了站,就见顾思杳自门里出来。
她本有心跟他说几句话,只是外头人多眼杂,想了想还是抽身向外去了。
顾思杳出了正堂的门,也见姜红菱立在院中。他今日过来,本就是想着或许能碰见她。即便不能,也要寻个机会见上一见才好。待见着了,却又说不上话。那人明明就在眼前,却偏偏碰不着她。这番滋味儿,梗在心头,当真是一番折磨。
他见姜红菱离了松鹤堂,本想跟上前去,身后春燕却追出门外,称老太太喊他。
顾思杳无法,只得再回头进屋。
姜红菱一路回去,脸上沉沉的。
适才那赵氏言说要与顾思杳说媒时,她心中极其不是滋味,既酸且涩,又有几分苦意。她一早就明白,顾思杳早晚是要成亲的。她是顾思杳的堂嫂,且还是个寡妇,两人之间除却这联手一事,再不能有什么牵扯。那,这番滋味儿,却又是从何而来?
然而,一想到顾思杳日后就要成了哪个女子的夫君,她便忍不住的心中不快。
回至洞幽居,她先到妆台前重新整理了一回妆容,便叫了如素过来,将那小厮招儿传来,吩咐道:“去松鹤堂外瞧瞧,看你二爷走了没。若没有,便叫他到怡然居小坐,只说大奶奶有话跟他说。”
招儿应声,跑跑跳跳出门而去。
如素在旁瞧着,心里忧虑,不觉说道:“奶奶,这”
姜红菱神色淡淡,只说道:“不妨事,我只是有些话同他说罢了。”
那猴儿跑的甚快,不到半晌功夫便折返回来,抹着头上的汗,说道:“回大奶奶的话,二爷本是要走的,被我拦住了。二爷说知道了,就在怡然居等奶奶。”
姜红菱耳里听着,打发了招儿出去,便到箱子前开了锁,将日前收着的那块玉佩寻了出来,揣在了怀中,又在穿衣镜前看了看衣装仪容,便吩咐如素跟她出门。
如素心中惴惴不安,也不好说什么,只得随了她出去。
姜红菱想的倒是简单,前回是她一时冲动,将这玉自顾思杳身上拿了过来。她是不知顾思杳为何不向她讨还,但这物件于他甚是要紧,放在她身上,只是徒增祸患。
她心底里,也似乎以为,只要将这玉佩还了顾思杳,这莫名而来的心事也会随之消失。
姜红菱反复的告诫自己,她只是同顾思杳联手,可并未想过要和他私通!
一路过去,并不曾碰见什么人。
走到怡然居时,只见锄药一人在门上守着。
锄药一见她主仆二人过来,低低问候了一声,便开门请姜红菱进去,又向里面道了一句:“二爷,大奶奶来了。”
姜红菱迈步进门,果然见顾思杳正在堂中坐着。
顾思杳见她进来,起身相迎,莞尔一笑:“招儿说,你有话同我说?”
姜红菱看着这温润如玉的男子,笑起来便如春风和面,不觉微微有些失神,怔了怔方才醒悟过来,星眸微垂,目光停在了他胸前衣襟之上,说道:“有件东西,我须得还你。”说着,将那玉佩自怀中取出,递在顾思杳面前。
顾思杳看着那枚玉佩,羊脂也似的白腻,其上雕刻着流云百福的纹样,正是那日姜红菱自他身上要走的那件。
他面色微冷,看向姜红菱,淡淡问道:“这是什么意思,你反悔了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