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夜将至-第165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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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许文主席觉得我是年轻人，喜欢玩游戏，就让我在这等？杨小千心里这么想着，低头看看自己身上的中山装，莫名有种啼笑皆非的感觉。
既然会面地点选在游戏室，谈话内容应该不会太过严肃，想到这一点，杨小千也就放松了心情，干脆坐到一张人体工学设计椅上，开始翻找遥控器。游戏他玩的很少，再说离八点钟的会面时间还不到半小时了，不如就看看电视。
杨小千找了一会儿，没找着遥控器，却在椅子旁边找到一个操控平板，开机之后发现这平板能遥控操作室内所有电子仪器，这种技术在民用领域运用很少，杨小千第一次见，倍感新奇。
打开电视后，杨小千没做其他操作，屏幕上开始自动放映一部影片。
影片背景很日常，阳光明媚，春意正浓，大院里孩子们无忧无虑地嬉戏打闹，街道上车流不息。
其中一部车停到一栋楼房边上，车上走下来四个人，两个警察和两个穿着军服的军官，他们敲开了一家人的门。
户主打开门，一看见穿着皮夹克嘴里还叼着根烟的便衣警察便皱起了眉头。
便衣警察很不客气地昂起下巴，问：“汪淼？”问完，他就点着烟，直接往屋里闯。
户主伸手拦住了他：“请不要在我家里抽烟。”
“哦，对不起，汪教授。这是我们史强队长。”旁边一个年轻警官微笑道，说话的同时朝中年便衣警察使了个眼色。
这是……荧幕上的内容让杨小千心跳加快，忽然提起了精神。
如果没记错的话，这场景是著名科幻小说《三体》的开头，06年《三体》在科幻世界上开始连载时，初二年级的杨小千对之无比迷恋，以至于废寝忘食，每一次期刊都要来回读几十遍。
《三体》是华夏科幻里程碑式的伟大作品，故事讲述了远在四光年外的三体文明抛弃无法生存的故土，准备入侵地球，并用智子锁死了地球人类的基础科学，带来地球人类的末日。而地球人类则想尽一切办法挣脱枷锁，组织反击，最终两个文明在宇宙这片黑暗森林中黯然消逝。
屏幕上的电影还在继续放映，后续剧情与原著如出一辙，果然是电影版《三体》。
随着时间推移，剧情进展到汪教授进入作战中心，与一位负责指挥的将军发生对话。
将军说：“汪教授，你一定有很多问题要问。”
汪淼答：“刚才您说的那些，与军方有什么关系？”
将军点头：“战争与军方当然有关系。”
汪淼皱眉，问：“可战争在哪儿？现在全球一处热点都没有，应该是历史上最和平的年代了。”
将军微笑着反问：“你很快就会知道一切的，所有人都会知道。汪教授，你的人生中有重大的变故吗？这变故突然完全改变了你的生活，对你来说，世界在一夜之间变得完全不同。”
汪淼摇头答道：“没有。”
将军再次点头，说：“那你的生活是一种偶然，世界有这么多变幻莫测的因素，你的人生却没什么变故。”
汪淼咧嘴，但没笑，说：“大部分人都是这样嘛。”
“那大部分人的人生都是偶然。”将军还是那个不咸不淡的语气。
汪淼愣了愣，说：“可……多少代人都是这么平淡地过来的。”
“都是偶然。”将军笃定道。
汪淼张大了嘴：“得承认今天我的理解力太差了，您这岂不是说……”
将军勾起了嘴角，笑容像是高深莫测，又像是无奈苦涩，他看向汪淼，缓缓开口。
这时镜头调到了将军正对面，在观众看来，将军深邃无垠的眼神仿佛正落到自己身上。
“是的，整个人类历史也是偶然，从石器时代到今天，都没什么重大变故，真幸运。但既然是幸运，总有结束的一天；现在我告诉你，结束了，做好思想准备吧。”
门打开了，有人按下暂停，画面就此停止不动，杨小千站起来转过身，看见一个经常出现在新闻联播里的身影走进门来。
文主席来了。
第三十四章 改制（上）
杨小千站直身子，看向这位在任七年之久的最高领导人，他穿着中山装，步子迈的很大，身材高挑，脊背笔直，完全不像一个年近古稀的老人。不过即便步态雄阔，文主席毕竟是快七十岁的人，真人远比电视荧屏里要苍老，也没有省部级高官身上那种压人的官威，看起来就是个身体健康的平常老人。
“文主席。”杨小千不自觉地立正，尊敬地称呼了一声，同时压低自己的目光。
文主席笑眯眯地点了点头，眼睛眯成两条缝，问道：“吃了吗？”
“嗯……嗯。”杨小千没想到文主席会以这样一句话做开场白，愣了片刻，点头回道。
“肯定没吃饱，正好，我也没吃饱。外宾拘谨，我这个东道主也不好动筷子。”文主席大步走到杨小千身旁，坐在另一张人体工学椅上，朝后招了招手，接着说道，“很多菜都没怎么动过，来一起吃点，吃饱了才有力气说话。”
门外涌进来一队黑西装，每个黑西装手里都提着打包好的可降解餐盒，餐盒里装满了各种美味，别看装在餐盒里看着寒碜，但其实都是千金难求的国宴菜品，哪怕是一道看似简简单单的开水白菜，都有千锤百炼的内涵，不然出不了这一碗恰到好处的清汤。
黑西装们摆好折叠桌，将餐盒一一放好，揭开保鲜盖，阵阵清香飘出，令人食指大动。
“来，吃。”文主席指了指摆在折叠桌上、装在可降解餐盒里的国宴，接着竟然真就提起筷子自顾自地吃了起来。
杨小千有些尴尬地呆在原地，坐也不是，站也不是。
来之前预想过无数次与国家最高领导人的会面，却偏偏没有想到会面对如此情况，杨小千心念百转，寻思着文主席究竟是在作秀，还是真就如此亲民随性。
一国之主想要取得国中能人的忠诚，未必非要摆足排场，以势压人。要说文主席这是做足姿态以博取好感，弱化觉醒者和普通人之间的差别，未必不可能，但杨小千总感觉这位老人并不是在演戏。
“别愣着，一起吃，不要浪费了一桌好菜。”文主席抛开了食不言的餐桌礼仪，一边夹菜一边说，说完打趣着补充了一句，“勤俭节约是我中华民族传承千年的优良品德嘛。”
听见这句话，杨小千不禁露出微笑，华夏几千年历史，还真没有多少代勤俭节约的帝王将相，这两年反腐倡廉人心所向，文主席这句玩笑恐怕别有所指。
“好，那我就不客气了。”杨小千也不矫情，当即坐下，拿起碗筷开始吃菜，不过始终只夹离自己最近的一道菜，细嚼慢咽。
“来，吃这个，还有这，这，这，这几道菜。”文主席看出杨小千表面镇定，实则拘谨，还是有些放不开，便放下自己的筷子，换了一双干净的公筷，指了桌上几道菜，但没有像慈祥的老爷爷一样亲自为杨小千夹菜，指完就把公筷搁到一旁，继续吃自己的。
“谢谢。”杨小千笑了笑，在品尝美味的过程中逐渐放松了情绪。
这时又一个人穿过门外层层安保走进来，他身上穿着白衬衫黑西装，最庸俗也是最经典的搭配，能不能撑起这套衣服，全看个人。
“远舟来了。”文主席头也不抬，说了一声，“一起吃吧。”
“是。”刘远舟搬来一张椅子，坐在文主席旁边，刚坐下就提起一双干净筷子开始夹菜，他的吃法跟杨小千不一样，他吃的很快，但既不给人狼吞虎咽的感觉，又没有杨小千那种优雅淡然的姿态，看着就像个设定好程序的机器人，每一次伸手、夹菜、咀嚼、吞咽都遵循一个固定的规律，两秒一个循环，往复不息。
两三分钟后，刘远舟还在保持那个节奏不断夹菜吃菜，文主席则轻轻放下碗筷，含了小半杯茶水漱口，又用一面丝巾擦拭嘴角，然后转头看向杨小千，又露出那个笑眯眯的表情，说：“你吃东西的气势跟我想象的不太一样。”
杨小千此时已放开了，当即笑着回道：“文主席觉得我应该是什么样的，气吞山河吗？”
“哈哈。”文主席这次是真笑了，笑完摇摇头，指向屏幕说道，“你看过了？”
“是的，刚在这里等您，看了一会儿。”杨小千点头说。
文主席问：“感觉怎么样？”
“挺好的，我一个电影外行说不出什么，只觉得演员演技、背景音乐、画面剪辑都很到位，另外很忠实原著，没有随意篡改台词、剧情。就是不知道后面剧情展开之后，电影特效做的如何。”杨小千一直喜欢看电影，奈何国内电影水平低靡，最大的问题无非是小鲜肉们的演技不到位，和资金不足导致的五毛钱特效。
文主席耐心听杨小千说完，才摇头说：“我不是问这个。”
杨小千愣了片刻，随即醒悟。
穹顶消失后会不断有其他灾难降临，这是传火者议会每位成员都知道的事情，虽然这个说法暂时还没得到验证，但在刘远舟向上汇报之后，国家不可能无动于衷，一定会做出各种预案，着手于灾难降临后及时止损的方法。
就以这次远江危机来说，之所以能将损失降到如此之低考虑到各种客观因素，仅有三百万远江人及小部分外界感染者的牺牲，已经是很不容易主要原因在于三点：一，政府军队反应迅速，真正做到了面对危机时果断行动，及时止损。二，远江方面出现了以杨小千刘远舟为首的觉醒者，极大程度发挥自身能动作用，对幸存民众的精神意志产生了很大的正面影响。三，绝大部分人对丧尸都有一个基本的了解，不存在丧尸扑到脸上了还在问是不是在拍戏这种情况，否则因未知造成的恐惧和慌乱，外界不能及时清除丧尸，那么最后的死伤人数很可能翻上几番。
三者之中，最重要的是第三点。
第三十五章 改制（中）五一快乐啊
有时一场突如其来的灾难对文明社会所造成的最大危害并非灾难本身，而是灾难对文明秩序的破坏。
人类文明依赖于科技和能源，而现在无论是农业生产还是工业生产，全面机械化智能化都尚未实现，科技和能源依赖于每一个铆钉齿轮般钉在自己工作岗位上的工作者。
一旦灾难降临，未知的事物引发恐惧，谣言四起，如果民众没有一定心理准备，很快就会陷入惊恐，无心生产，甚至脱离岗位。
当年**时期，新闻联播日日鼓舞士气，全国上下不知付出多少代价，才稳住人心，而这只是一起可以用现代科学解释的全球性传染病疫潮，国内病例总数4698起，死亡人数224人，就造成如此轰动性影响。
如果有一天，一场无法用科学解释的神秘天灾突然降临，又会掀起什么样的风暴？这个问题让人不敢想，却不得不想，因为那一天已经近在眼前。
在远江时，杨小千就令人组建剧院，演播《张小强逆袭记》，不仅是为了给江心岛上幸存的民众提供娱乐，也是为了潜移默化中给他们灌输一个概念：丧尸没有那么可怕，只要鼓起勇气敢于反击，每个人都可能成为舞台上的张小强。
而今，短短两个月的时间，《三体》大电影出炉，目的在于何处不言而喻。通常情况下，一部如此规模的ip大作，都要用各种手段炒作预热，以求影片上映时获得高票房。现在却由国家组织，不声不响地把《三体》给拍出来了，为的当然不是盈利，而是带给民众一个概念：地球人类从未遭遇外来入侵的这份幸运，结束了。
当然，一部电影也只能是传达一个概念，这或许也正是中宣部需要的效果。心理预防针不是那么好打的，一旦用力过猛，很可能先一步引发骚乱，这种事得循序渐进，先用一部电影植入概念，让人们开始幻想如果有一天电影里的剧情真的发生该如何时候，而后引导舆论，制造风向，潜移默化中转变人们的思考方式，再进一步引出其他概念，慢慢放出消息，才能让民众在知情后保持相对冷静。
杨小千想了好一会儿，点头对文主席说道：“我觉得很好，其实我们远救会也在着手相关事宜。”
文主席点了点头，坐直身子，这个动作让杨小千看到了“虎躯一震”这个词语的最佳表现，浩瀚如海的威压从这位老人年迈的身躯里释放出来，原来那副没有官威的平凡姿态只是一种返璞归真。
“我知道你心思周密，聪明谨慎。”文主席盯着杨小千，瞳孔清澈，不似老年人的浑浊，“但是非常时期，就要有非常手段，远救会做的还不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