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重薇-第276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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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六十九章 逼迫
襄远伯府中得了温婉即将远嫁为太子妃的消息,又听说楚皇后还许以公主之礼,如同一石激起千层浪,艳羡与嫉妒兼而有之。
温自然是疯狂的嫉妒里头夹杂着幸灾乐祸的快意,还特意跑到周若素面前叫嚣。周若素懒得与她理论,她却将周若素花案上摆的两盆兰草摔了个粉碎。
老伯夫人适时出面,不仅狠狠训诫了温,还罚她跪进祠堂里抄写《女戒》。
这种欲盖弥彰的表面文章,周若素早就不放在心上。
昔年自己与温婉被伯夫人欺凌到只余半口气,也不见老伯夫人替自己出头。今日这一番苦肉计,不过又是想着从温婉身上算计最大的利益。
果不其然,周若素与温婉即将骨肉分离,老伯夫人没有一丝怜悯,心里想得全是借此求个什么恩典,也算府里没有白养温婉一回。
晓得如今温婉极得圣心,老伯夫人不敢公然为难这对母女。
她传了襄远伯到自己房中,晓谕他说道:“郡主乃是远嫁,圣上必会体恤。你好生哄哄周氏,叫她在郡主面前美言几句,求得圣上恩典。若能允咱们府上再多袭一世,哥儿便总算有了出路。”
襄远伯愣愣怔怔听着,脑中还是一片混乱。他昨日宿醉未醒,多年间被酒色掏空了身子,两只眼睛肿得灯笼一般。
除了拿着祖宗余荫留下的银子宿花眠柳,这本是个没有主意、烂泥扶不上墙头的人,整日叫母亲牵着鼻子走。
瞧着儿子一脸懵懂的神情,老伯夫人恨铁不成钢。只气得拿拐棍咚咚敲着地面,却舍不得招呼到自己儿子身上,只催促道:“速去,速去。”
襄远伯依言出来,被冷风一吹,头脑清醒了许多。想想母亲的嘱托确有几分道理,便舔着脸便往周若素院里去。
周若素正在摆弄架上的山茶花,拿银剪修着杂生的旺条。
几株洁白的山茶芬芳荼蘼,雪夜琼华一般,层层神采叠锦。
见襄远伯来到,她搁了手中银剪,浅浅行了一礼,命小丫头斟茶。
襄远伯先赞了几句茶花开得好看,才遮遮掩掩将来意说了一便,说到底还是想为那个不成气的长孙早早捐下功名。
一身酒气杂着不知从哪里带来的胭脂香,熏得周若素紧紧笼着双眉。她借着添茶,起身往香炉里笼了把百合香。
瞧着襄远伯满脸殷切,周若素心内鄙夷。她睫毛轻垂,眸中一片为难之色。
周若素轻轻叹道:“妾身爱莫能助,伯爷也晓得,阿婉自打入宫,这十年来何曾踏过府中半步?她深恨昔年所受苦痛,连我这做娘亲的一并怪上,如今出了宫,宁肯住在安国王府。我在她面前,哪里能说得上半句话语?”
这些年这对母女间什么状况,襄远伯也略有耳闻。
温婉最初选上尚仪之职,老伯夫人与有荣焉,还曾要周若素说与她,一起回来过个团圆年,被温婉一口婉拒,只说凤鸾殿离不得人。
这些年温婉不但不回襄远伯府,连周若素那里也极少见她问候。自己这位平妻所的话也有几份道理,到不好强人所难。
襄远伯暗自懊悔当年不曾稍稍替这对母女出头。若不然,以温婉现在的身份,足够他在外头招摇,怎么着也能打着女儿的旗号捞些好处。
来了便不好就走,襄远伯叹息了一回,想着要抚慰周若素几句,夜间在这里留宿。周若素心内膈应得不行,开口婉拒道:“妾身的小日子这几年时常不准,如今一月到有两回,别给伯爷沾了什么毛病。您请往后院那些年轻姨娘房里歇去,她们侍候得更为尽心。”
周若素青衫碧裙,挽了幅苍蓝印花披帛。又素着一张脸,身上脂粉钗钏全无,清水芙蓉之姿,与襄远伯喜好的浓妆艳抹意态迥然不同。
两人说话间言语刻板,周若素又一味拘谨小心,襄远伯方才提起的一丝兴趣烟消云散,意兴阑珊地出门而去。
过得两日将这番话说与老伯夫人知晓,老伯夫人却不似襄远伯那般好糊弄,直接传了周若素来见。
老伯夫人赐她坐下,先是和颜悦色说道:“一家子人没有隔夜仇,儿不懂事,我已然狠狠教训了她,你是个做长辈的,莫与孩子一般见识。”
周若素人淡如菊,低挽的发髻上只簪着根自己雕刻的沉香木簪,脸上依旧是一贯的柔婉。她低声回道:“老夫人明鉴,妾身从不在意这些。孩子也好,大人也好,这么多年过来,若事事都往心里去,哪里还有今天?”
一句话翻起陈年旧账,通篇不带一个脏字,却连温加伯夫人都被她骂上。老夫人本就心虚,再厚的面皮也端不住。
她干咳了一声,本着一张脸说道:“过去的事便不要再提,如今托赖祖宗余荫,咱们府上出了贵人。郡主从咱们府里出嫁,襄远伯府也能再风光一回。老婆子的意思,想求个喜上加喜,不知你是什么主意?”
周若素臻首低垂,极是谦恭守礼,她并不恶语顶撞,只是柔声回道:“妾身的意思,老夫人大约不用费心。郡主已然十年不踏襄远伯府,大约也不会从府中发嫁。这孩子与府中疏远之至,还是大家各自相安,莫丢了体面。”
见周若素不软不硬地回应,浑然不应和自己所提的双喜之事,老伯夫人眼风似刀,冷冷刮过周若素脸上,再恨恨说道:“疏远之至?老婆子看着未必。”
当年才五岁的孩子就晓得替周若素出头,冒着必死的危险苦求于安国夫人面前。若温婉真恨周若素这个娘亲,又怎会时不时搬动安国夫人出面给她撑腰?
两母女这些年疏于往来是真,老伯夫人才不信她们之间淡漠如水。
老伯夫人嘶声冷笑,如漏气的破锣:“老婆子人老,眼睛可不拙。你明说与郡主,她的身份再尊贵也摆脱不了流着温家血脉的事实。既为温家人,便该替温家打算。我的重孙也是她的侄子,这件事成也要成,不成也要成。”
第五百七十章 珍重
襄远伯昔年不过仗着从龙有功,先帝许了世袭三代的功名。
如今眼看祖宗余荫已尽,府里依然不思进取,却异想天开,想走温婉的路子。
周若素立起身来,不卑不亢敛礼回到:“妾身惶恐,妾往年教女,做人当恪守本分,不能逾规妄为。婉婉虽贵为郡主,不过是内宅女子,有何德何能敢上辱圣听,随意妄言朝政?”
一番话连敲带打,分明指责襄远伯府没有规矩。老伯夫人气得浑身打颤,再也做不得那幅慈爱和蔼的模样。一个忍不住,抓着手中茶盏就往周若素身上惯去。
一杯热茶兜头浇落,飞溅的碎片不偏不倚砸在周若素的额头,划出尖利的伤口。正室里乱成一团,周若素苍白的脸上,殷红的血珠渐渐蜿蜒下来,又淌成一溜血线。
周若素如今不是府里的丫头,而是襄远伯抬起来的平妻,老伯夫人生怕担个苛待的名声,再没了往日底气。她赶紧命人将周若素抬回房中,又吩咐速去外头请个郎中。
周若素捂着流血的额头坐在地上,由着众人七手八脚将自己抬上春凳。她脑子有些发晕,心间却豁然开朗。
想要和离寻不到理由,何妨激得襄远伯府里对自己大打出手?拼着挨上一顿拳脚,换自己往后的自由,的确是一件划算的事。
回到自己房里,匆匆赶来的大夫替她包扎了伤口,院子里支起药炉,小丫头拿着扇子在炉上煎药。周若素想得迷迷糊糊,心里头只觉得越来越敞亮,她在药香里慢慢睡熟。
秦恒归期已定,走之前放不下温婉,特意来含章宫与她做别。瞧着温婉眉眼盈盈如望穿秋水,自然万般牵挂。
何心结恩情?美玉缀罗缨。
秦恒将随身的玉佩解下,郑重放入温婉掌心,又殷切嘱咐道:“咱们各自珍重,冬日苦寒好生添衣。待来年春暖花开时再重逢,便可共赏花好月圆。”
温婉频频点头,大大方方收了玉佩,将挽成同心结式样的荷包系在秦恒腰间,又俯下身子将他微皱的衣襟抚平。
犹豫再三,温婉轻轻说道:“殿下身处水深火热之中,有些事还须早早谋划。傅清风有纵世之才,屈居太子东宫的确大材小用。若机缘合适,还请殿下斡旋,将他安排进金吾卫中,东宫日后也多条臂膀。”
秦恒一早便在琢磨此事,与顾晨箫夜夜清谈,聊的最多的其实便是各国扑朔迷离的形势,还有各自的处境。
想要与秦怀抗衡,便须一步一步分薄他的势力。温婉的建议与顾晨箫的看法不谋而合,更坚定了秦恒的心思。
如今康家掌控着大半个金吾卫,连禁军与五城兵马司都能伸进手去,若建安京中有变,首当其冲的便是建安帝与秦恒两人岌岌可危。
温婉的话中意思深远,瞧着秦恒低头沉思,心里不由暗生忐忑。
两人虽日渐情深,却终究缺了前世身为夫妻的默契。这般急切地想要替他运筹帷幄,不晓得秦恒是否会心生误解。
温婉再唤一声殿下,秦恒含笑抬起头来。他的鬓角在晨风中微乱,惊散月华的风姿依旧挺拔,款款向温婉伸出手去:“你一片真心为我打算,我十分感激。你的话,我会认真考虑。”
两人在含章宫外分手,温婉瞧着秦恒高而瘦长的身影渐渐远去。一袭月白瑞云龙纹的金线大氅华美而清贵,偏就穿出了几分孑然独立的风采。前世与今生不停交织,说不出是难过还是心疼,泪水渐渐漉湿了衣裳。
十月初五,秦恒携建安使团告辞出城,崇明帝与慕容亲率文武大臣在十里长亭相送,顾晨箫也特意来送他一程,约下来年春日再叙离情。
天气渐渐转冷,康南使团归期将近,却迟迟没有能够启程。
原来西霞宫内流言如火,已然愈演愈烈。皇太后中毒已是板上钉钉,又不晓得是从哪里吹来的一股风,竟传出太后娘娘所中的巨毒来自苗疆,君妃娘娘出身苗裔,与这场后宫纷乱脱不了干系。
朝中大臣议论纷纷,背地里谣传康南使团名为归期未定,实则被崇明帝暂扣,出不了皇城。
彤云阁与宁辉殿两处,君妃娘娘与顾晨箫的的吃穿用度不缺,宫人们却分明疏离了许多,生怕惹祸上身。
香复侍侯着君妃娘娘晨妆,笑着将外头听来的话一五一十复述了一遍,听得君妃娘娘宛尔轻叹,脸上露出莫测的神情。
她命香复为自己重新盘了发髻,以两枚赤金点翠的梳篦挽在发间,又披了件玫瑰紫妆缎狐肷褶子大氅,便去凤鸾殿见楚皇后。
真相尚未查清,自然扑朔迷离。流言愈演愈烈,多少双眼睛盯着彤云阁,君妃娘娘浑然全不在意,施施然盛装穿行在西霞宫中。
那金黄与真紫交织的凛冽气势,还有一双杏仁美目中隐忍的怒气,都似在述说着这位康南一品贵妇难以抑制的暴怒。
小丫头将此情此景报到郭尚宫面前,郭尚宫自谓天遂人愿,露出满意的笑容。
一场后宫冤案经她之手,好似风助火势,一切都照着自己期望的方向发展。却哪里想得到这般顺风顺水,分明是楚皇后与君妃娘娘这两位私下联手,躲在暗处替她推波助澜,好将宫内的千禧余孽一网打尽。
慕容薇和顾晨箫的婚期最好定在明年初秋,一对有情人终成眷属,两国自此便是儿女亲家。为着西霞损失些许的名声,君妃娘娘十分乐于成人之美。
楚皇后运筹帷幄,与君妃娘娘联手布局,眼看着就要收网,心情十分舒畅。
两个同是做母亲的人,就着御膳房新制的点心,饮着君妃娘娘自康南带来的澜沧古茶,和风细雨一般,仔细讨论着一对儿女日后的佳期,君妃娘娘脸上何曾有半点方才的盛气凌人?
唯一的分歧,便是君妃娘娘娶媳心切,楚皇后却担心女儿尚未及笄,心上不舍得早早分离。她想与君妃娘娘商议,可否将婚期延后。
第五百七十一章 婚期
风鸾殿的西暖阁里笼着两只炭盆,一室温暖如春。
凤穿牡丹的五色插屏一旁,摆了盆新制成的盆景。奇石与金竹相依,层层绿苔铺面,足见骨节坚劲,极衬楚皇后的性情。
楚皇后着了件淡黄色缂丝夹袍,散绣着几缕龙凤呈祥的吉纹,低调而又奢华,眉目十分可亲。
君妃娘娘一贯喜欢艳丽,脱下方才的大氅,身着玫红色的宫裙,绣着色泽艳丽的牡丹花卉纹。年龄虽比楚皇后大着几岁,姿容却毫不逊色。
楚皇后半吐半露,想要将两个孩子婚期后延。君妃娘娘闻弦歌而知雅意,唯有一笑带过。
一日不见,如隔三秋。细数流年,儿子还有长长三百多日的时光苦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