抵死缠绵-第12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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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上前与小环靠近了些,又以手指轻点她的额头,复又笑着说,“你也是个糊涂人,琳琅来了这么多时候,你也还不倒杯茶去?恰恰有上好的的碧螺春,捡前儿我自梨花上采的清露,烧滚了泡了来罢。烧水的小铫子捡我书室的那个,干净。快去——”
小环答应了一声,转身欲走。我终是忍不住,又悄悄附耳轻语了一句,“以后混话别对着琳琅乱说”。回转身,依旧是笑吟吟地,“琳琅,你这两日未见,益发好颜色了。你邀了哪几位?我们一起去拿那风筝吧。”内心里,却暗暗道,前儿那件衣裳闹出来的事,只怕你也有份,还不知是什么意思呢。这后宫里,从来许多事,哪里看得到什么真心?我既是要为着启着想,那必定日后不可行差踏错了一步。只怕从此,我除了小环,也不能再信哪一个人了。
见我这么问,她也自笑吟吟地应酬着我,“不过是刘贵人、宸婕妤几位。”随即走了近来,闲闲为我轻抚有些乱了的长发,“这头的好秀发,只怕连那张丽华也比不上呢。我且叨唠你杯茶,等你梳了头再去。”
“这个是自然的。今儿这几日,晚上只顾着抄写经文了,略睡得迟了呢,这早晚也没有梳洗。教你笑话了。”我也笑着,却微微避开了她的手。
随后,我们两人依旧絮絮地闲扯,直到喝罢了茶,梳洗完毕,一起出门,又唤了小环及几个闲着无事的大宫女一起去那御花园内。
我们一路缓缓而行,到了时,那刘贵人早已来了,手持了一只蜈蚣风筝,正在凉亭内等着我们。见到我们,已自嚷起来,“这可算什么,叫我等了这么许久?白耽误我这些时间。早知道这样了,我就该带上那绣鞋了,昨儿晚上赶工,早已纳好了一只呢。”
我看她年龄不过和我相符,说话倒也简单有趣,不由得嗤地一笑,却问,“你倒是闲,白放着那些绣工是做什么的,还自个儿纳鞋子?”不料那刘贵人却认真地答道,“好姐姐,你不知道这其间的原委。我慢慢和你说。可是晦气呢,昨好好的在御花园内散步,偏那雨下的急,我走得快了些,不妨驪了一脚泥,我好好一双大红四季花缎子白绫平地绣花鞋——费了我多少功夫,拿那蓝线锁了口、制的那绿色提根儿——才上脚没几遭,就这么白白糟蹋了。”
琳琅掩口笑道,“呸,不过双鞋子罢了,无非做工精细点,可算什么?”说着已然将裙子微微掀起一点,将一大红遍地金云头白绫高底鞋鞋尖微微露出,“这双如何?赶明儿我送你一双,可也不算什么。你呀,真真好浅眼皮子的小蹄子!”
那刘贵人性子较直,早已嚷道,“你们不知道,前些日我穿这双鞋子,恰好遇上了皇上,得了他御口说一句‘好精致的鞋’;从来我比不得姐姐们,衣裳人物风流,一向中皇上的意。我可是好容易难得入了皇上法眼,可惜白白又污了这好鞋子!我自然要再赶出一双一模一样儿的,也好讨皇上的喜欢。”
见她说的逗趣,我那里还撑的出,几乎要笑倒在琳琅怀里,半响才正色道,“可是今日要好好放一放晦气了。叫风筝保佑保佑,可千万不要再污了我们刘贵人的绣花鞋了!”
这话一说完,三个人益发撑不住了,皆笑成了一团;良久,那刘贵人还自强撑着补充,“我是个不得宠的,风筝你也多担待些,将我这不得宠的晦气也一并冲了去,可知道好咧!”
这一番闲话,却又耽搁了不少时间,直等到了宸婕妤姗姗而来,我们几个方开始放风筝。那琳琅是一只七彩竹骨蝴蝶风筝,刘贵人是一只千足蜈蚣风筝,宸婕妤却偏偏好我那只美人风筝——于是送与她放了——我只得取了皇上赐的那只八宝璎珞富贵吉祥风筝来放。其他几个宫女,也不拘各色花头的风筝,皆各自选了空旷的地方放了起来。
因昨日的雨过了,今日天气倒暖烘烘的,带了些东风,愈加吹的那些风筝在空中变换姿势,姹紫嫣红的,分外好看。这放了一会,却不知如何风大了起来,吹的那些子风筝摇摇晃晃,一时间我那只八宝璎珞富贵吉祥风筝倒被刮得勾住了宸婕妤的美人风筝,只吹的那线呼嗤嗤地响,我手一紧,那线绷得直了,刷地一声立时断了,自摇摇摆摆向与御花园前的假山石上飘去。那美人风筝倒还好,依旧线好好儿地,却脱了束缚,自往青天上飞去,越飞越高,影影绰绰地,成了一个黑点子,印在天空里,看不明白。
“可知是放了你的晦气去了,小姐!”那小环手中握着线控,一边跑过来,一边笑着嚷道。哪知道一时疏忽了,手一松,那线也断了,好好一个蜻蜓风筝失了方向,竟直往天上去了。我不由得拍手笑道,“可知天理报应,最是不爽。你看,你的风筝也飞了!”话刚说完,心里突然记起一句,不好,我适才放的那只风筝原是皇上赐下来的,若是真丢了被人拾了去,却犯了忌讳。于是随口与小环打了一个招呼,自山石后绕去,准备将那风筝捡了回来。
“霭姒骊?是霭姒骊你么?”但见一个身穿精美胡服的中年异乡男子,头戴金冠,看样子已经有四十余岁了,卷翘的胡疵已经稍带灰白,正在离我不过十步的距离外,痴痴地望着我,爱意横生,流露出无限的痴迷爱恋。
什么霭姒骊?我倒是一时转不过神来,恰一个清冷的声音响起,正是赵启,心中莫名地一惊,我微微侧过头,感觉有黑发散落衣襟,回眸,对上的正是一双清澈如水的美目,却不带任何表情:“桃花娘子,你见了萦族皇帝还不行礼么?”
这人正是赵启,依旧的轻衣缓带,容颜胜雪,站在那个中年男子身畔,不远处,是太子赵诚,却是一件浅黄衣衫,头戴金冠,微含着笑意,也不言语,只是细细打量着我们。
“再过一个月,那萦族君王前来我朝,皇上打算邀请他在皇郊丽山庭歇几日……”玉妃的话突然间跳上心头,更何况京都传言,昔日桃花夫人绝色之姿,竟让萦族王子倾心颠倒,甚至大闹京都,引来两国交战经年。这人就是那萦族皇帝么?
他,把我当成了桃花夫人吧?
鸳梦重温·往昔
在死后的长久的日子里,我也经常回想起那时候站在海边,回忆向潮水一样过来冲洗着我的青春岁月。那是我第一次站在悬崖之上,看着大海拍着白色的泡沫冲击着褐色的岩石,这样的一副大海印象,又叫我深切地怀念起侧耳倾听苍白的山麓下那遥远的京都的风景。
这个世界上,会有一种人,抱着记忆牢牢不放。这个世界上,也会有一种人,抱着忧愁牢牢不放。他们的神经往往会比一般人更加敏锐、细腻、沉静、老练,他们长时间地静静地呆在一个地方,即便是一片树叶,上面所拥有的细微的毛细管道,螺旋状的经脉,都是造物主奇特的创造,精美到即便我们强求也难以实现的完美。他们可以沉浸在这样的一片叶子中,同它们交谈的语言更加丰富,增加了成百上千倍的细腻度。在这中类似于恋爱的感觉中,他们甚至会忽略了所有,那些如醉的眷恋不再会去描绘身边的一切,他们的眼里,除了当初记忆中的那些,怎么又看得到今时今日?
能用什么来改变这样的心灵?甚至连现在,我也深深的沉醉在母亲早已经消逝的淡薄的香气中,那是一种冰凉的气息,像是草丛中那些小小的连翘的气息,冰凉而死气沉沉,鼻子轻嗅,在夜色里,像是上好的美酒,却又混入了那种可以致人死命的毒药,让你在梦中繁复的再见。
母妃的委身父皇,或者不过是要保护自身性命的无可奈何,但是在岁月长久的冲击中,最终只是,变成了凉薄的空气,萎谢尘土中。
而我,甚至也是和母妃一般。我对身体上的每一个部分,都是这样的怜惜而珍重,我选用了最温柔的香膏、最美丽的丝绸、最细腻的纨素,将我的身体珍惜爱护;而肌肤的细腻,又怎么能消除了记忆里面肉体的磨灭?
我不由得想起了父皇第一次进入我身体的时候,那种巨大的挫折感,我匍匐在地上,以怪异的姿势,承受他的爱抚,我一阵阵的战栗,肌肤上涌起一道道的刺痛感,像潮水来袭,我恶心的想吐。当他进入的时刻,那种巨大的疼痛穿刺过我的身体,而心头的刺痛,却更是厉害,锥心之痛。然则,为什么我所遭受的那些痛苦就不能还施到那些伤害过我的人的身上?
我不甘心,真的不甘心。
天启十七年的夏天,我站在海边的悬崖之上,感觉到一阵阵的湿润的风,散发着彼处与远方、分界线与异国他乡、群山与海洋的气息,像是少年人辞别母亲般的亲切而温存。我轻声对自己说,现在,我至少还可以做的是,从母亲的宿命中挣脱,选择我要的?如果我能做到。
回过头,眼光明亮,长长的黑发像水藻,蔓延孳生在衣襟之上,与那些绘就的连枝牡丹一道,在初生的太阳之下,燃烧出妖孽般的光簇。今天,我将私自拜会那位昔日萦族的王子、今日萦族的皇帝——
“我已经到了,赵启。”一个平静地声音响起,虽然略带外国口音,却吐字清晰。微笑中我眼如芳菲,流光轻闪,浮于海藻上的花静颜盛放,“你已经知道我了。”“你和你母亲长得很像。”这个男人身披一件长衫,站在我身后的一颗大树下,大半面容隐藏在阴影中,看不分明,唯有一双眸子,精光四射,透露出威严的神色。
我轻轻一笑,补充道:“除了我眼角的这一颗丹朱红痣。”以手轻点,抚上自己的面颊,柔若暖玉;那痣就是花枝中最为魅丽的一点,殷红似血,寂寞如血。
“是的。你眼角的痣,分外美。”他由衷地赞美道。
“承让承让。要知道,我的父皇,也这么说。”我若有所指。“你的父皇?嗯,那个男人哪里配得上你母亲。”他轻声道,在黑暗中的双眼却如烛炬,微爆出些些火光。
“你也未必配得上。”我冷冷地回答,“倾国倾城,原来只不过是让我们景仰的。所谓的配得上得不上也不过使我们的臆想罢了。”这个世界上,谁又是谁的唯一,更何况倾国倾城的妖孽,她们的心,一定会是飘荡的无根浮萍,雨打风吹送春去。
“如果我告诉你些往事,你会如何?”他微笑着试探。
哈哈笑声中,我翩然一揖,嘴角弯出好奇的笑意,“我愿洗耳恭听。”
“这是很多年前的旧事了。那时候,我还是萦族皇帝莫柯奈的第四子。如果按照你们的年号,那应该是天启元年的事情了。”藏在阴影中的脸,平静如水。
“那时我七岁了;好像是有段时间,父皇忙于朝政, 母妃也去了京都郊外的万客寺内祈福。”我轻轻移动了下身子,缓步走入树荫下,与他一同步入黑暗。我缓缓道,“不过现在看来,也是因为了你吧。”
“那时候我才十九岁,还像个孩子一样。在我们萦族,没有书写的文字,也没有书籍,大家都只会的,就是种田、伐木、造船、渔猎。我那时候经常偷偷撑了船,跑到昭城来玩,夜月国的人物风流、书礼繁盛,让我好生羡慕。于是,我苦苦求了父皇半年,才终于得到了他的首肯,派我和我们萦族知名的学者一同前往京都学习。你母亲当时二十七岁。我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是在一场宫廷宴饮中:那天是七月初七,夜色正凉——”
“在我们的风俗里,七月七日是乞巧节,这一日牛郎织女双星将在鹊桥相会,女子们乞巧得福,可以找到心仪的郎君。”我微笑着补充。
“如果是这样,那么当日我的祈愿一定是实现了的。我竟然有幸见到了这个世界上最美丽的女人”,靠的近了,我发现在阴影中,他的脸色显得如此动人,像是一个初次怀春的少男般,流露出风轻云淡、缠绵温存的神情,“那个时候的我,是多么的热爱上邦文明呵。我陶醉在那一场场风流艳丽的聚会中,有那些吴刀剪彩缝舞衣,明妆丽服夺春晖的女子们,宛然如梦。芳树林中,则是丽服初成、爽朗清举的诗人们,他们从容出入,望若神仙。
“扬眉转袖若雪飞,佳人进美酒,痛饮莫踟蹰。在那一场场盛宴里,我端起酒杯,将文明的佳酿吞入,醉眼中,所有的风华如诗,这样的美妙。在那一天,正当我已经醺然薄醉的时刻,我仿佛听到了无数的诗人,在吟咏着月色的可爱、还有那夜色下的花枝摇曳;我也深深地被那些诗文所打动,可你的父皇,他坐在最高的案台上,向下面的我们,微笑着鄙夷,‘你们这些人所知道的月色清明不过如此罢了,不过如此罢了。我有一枝解语花,月色如水又哪里能够比得上?’所有的诗人们,都在那里微笑着,他们纷纷地议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