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死,是爱-第2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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厌与你接触。”“你为帝国做出莫大的牺牲,可是却没有一个人在你受挫时安慰
你。”他是幸灾乐祸的。“你面对的这个女人是帝国最坚定的拥护者与支持者,
你这些挑拨的花招只不过是鸡蛋撞石头。”“哈哈哈,你可不像你想象的那样铁
石心肠。你常常觉得孤独,对未来又没有把握,你的坚强在很多时候是张硬撑的面
具……”“你胡说!”“不。223上尉,在我面前否认是没有用的。我所接
触的都是你最基本的潜意识,我认识的你绝对比你认识的你真实得多:你害怕那些
男性同事瞧不起你;你对4号长官有些不满,因为他获得权势靠勾心斗角而不是靠
实力;你害怕付出巨大的代价后仍不能晋升为将军;自你母亲过世后,你常常觉得
孤苦无助,而不知生父是谁这个事实,又常令你自卑……”“停止!”我暴怒了,
一把扯掉头上所有的连线。脑中一片静寂。实验室里一片静寂。4号长官冲
过来,满脸愠怒:“223上尉,我在等待你的解释!”我捧着脸,无力地低声
说:“请让我回到战场上去吧。”“不行。”他斩钉截铁地回答,又吩咐其他人:
“送她回去休息,给她找个心理医生。”
第四章
天!他的声音又出现在我的脑海里,用他尖酸的语言把我剖得体无完肤。我
拼命地扯着头上的连线,可是越扯越多,似乎永远也扯不完,而这可恶的五月党徒
的喋喋不休也一浪高过一浪。“呀——”我大叫一声,从床上坐起来,原来是个
梦。我取下头上的镇静发套,吐了一口气。“对不起。”我一惊,下意识摸
摸头顶,什么也没有。可是,他的声音千真万确又在我脑海中浮现。瞬间,我镇
定下来,咬牙问:“你竟然留在我脑子里了?”“我只是想向你道歉,刚才我令
你重温了童年的悲伤和恐惧。”“你用不着道歉。”我高傲地回答,“第一,我
们本就是敌对双方,厮杀搏斗是正常的;第二,你也根本没有打击到我。”“你
对我撒谎就像欺骗自己一样可笑,而且,我知道你曾经受过的苦楚。”他停了停,
语气中有着某种很诚恳的东西,“我知道。”我的情绪无缘无故和缓下来:“回
到你该呆的地方,别骚扰我。”“不。”他答得很快。“你现在像我体内的寄
生虫一样可耻。”我厌恶地说。“我想回去也没办法,是你突然扯断连线,把我
阻在这儿。现在,没有连线,我回哪里去?
”
“好,我现在马上到实验室。”
“我也不走。”他像个无赖。
“你不走,我消灭你。”我压抑着内心的火气。“那就只有一个办法,对准
你自己的太阳穴开一枪。”我感觉得出他的笑,“这么一来,我与你更是永远在一
起,你永远摆脱不了我了。”“也许我宁可同归于尽也不愿受你挟制。”我发狠。
沉默。好一会儿,他才说:“我没有恶意。我只是寂寞,而且我知道你也寂寞。”
轮到我沉默了,我细细体会着这些萦绕在脑海深处的言语。“我叫韦纳,22
3上尉,你叫什么名字?”我愣住了,最初的一刻根本没听懂他的问题。十多年
来,我一直是223,列兵223、少尉223、上尉223。足足用了两分钟,
我才费劲地在记忆底层搜寻到答案:“林铛儿。”
“多么有趣的名字。”这是他的反应。我诧异:“这真是一个新鲜的评价。
向来我只有两样东西:有勇有谋,没想到,我还有趣……”“还有超凡的美貌。”
他轻轻地赞叹。我感到吃惊,刹那间,心中有一丝异样的感觉,一种温柔的感情
似乎复苏了。我很想他再说些什么给我听,但他仿佛在我脑中蛰伏起来,一夜都没
有再出现。
第五章
“心理医生诊断你患上了一种通常在退役士兵身上才出现的心理病症。在打打
杀杀中生活惯了,一但回到平静单调的生活中,就变得喜怒无常。这叫退役综合症。
建议让你就近参加一场战斗,以缓解你现在的不适。你的意见如何?”我狂喜,枪
林弹雨中从容穿梭才是我真正热爱的人生。“不行。不能去,不能答应……”一
连串焦灼的喊声在我脑中回响。“这是我自己的事儿。”我答道。“林铛儿,
我保证再也不激怒你,请你不要再杀人。”“我杀五月党徒你当然不乐意,而对
我来说,杀死你们是我的职责。”“我阻止你杀人实际是在救你……”“22
3上尉, 你怎么了? 魂不守舍。”4号长官大声问,喝断了我大脑中的交战。
“他……那个五月党徒的脑细胞……”我不知怎样才表述得清楚,“他住在我的脑
袋里,还说话。”4号长官轻叹:“胡言乱语。你病得不轻,再到医生那里去一
趟。”我闭嘴,立正,行礼,转身离开。“不怪你,其实连我也不清楚这一切
是如何发生的。”韦纳在安慰我(敌人居然也安慰我了),“当我的大脑中的信息
源源不断流进你的大脑时,某些脑细胞的功能也从信息流中散逸出来,所以,我能
思考,并能与你沟通。”“我没有与你沟通的欲望。”“平常人与人接触靠语
言,而我们是脑细胞对脑细胞,简直是一大飞跃。林铛儿,相信世间只有我俩能真
正做到坦诚相待。”“我对这些飞跃没有兴趣,我只想赶快去实验室把你的所有
的记忆抠出来。然后,拿起枪,把你们这些五月党徒统统消灭光!”“你很热爱
帝国吗?”“无可奉告。”“林铛儿,你快乐吗?你满足吗?你幸福吗?你有
自己个人的感觉吗?”“我从来不想这些无聊的问题。”“人的大脑天生就是
用来想问题的。林铛儿,你有一双敏锐的眼睛与一个极聪明的大脑,可是你自觉自
愿地把自己变成了机器,以前是战争机器,现在是复制记忆的机器。林铛儿,你是
人啦!找回你自己!用你的眼睛去看,用你的大脑去思考,再不要盲目听候指令,
服从指令!”我捂住耳朵,闭上眼睛,高声尖叫,甚至用手重重地捶自己的头,
可是他的言语仍从我脑中清晰无比地流过。
第六章
由于我的目的只是过过瘾,缓解一下心理压力,所以只参加了战斗的收尾工作。
仅仅离开战斗部队一个月,等离子枪似乎增加了重量,我的手感到有些吃力。防
辐射头盔显得憋闷,红外线感应器操作起来竟有些生疏,甚至连搜索时的步伐也迟
钝了,没有以前灵活敏捷。
所过处俱是残垣断壁,前面的锋线部队的毁灭性攻击非常彻底,这个地区像被
泡在硫酸中清洗了一遍。其实,我们城市扫荡队的目的就是把只要沾染了“五月党”
气味的地方均变成不毛之地,以令“五月党”在帝国内无处藏身。突然,我腕上
的感应器尖叫起来:附近有人。仿佛一瓢冷水从头浇下,我全身猛地兴奋得战栗起
来。终于轮到我再显身手。我悄悄地摸索过去,每一步骤都完全符合教科书的
要求,每个动作都完美无缺。转过沙砾,感应器抖动得更急促,我凌空跳下,大
喝:“杀!—”瞬间,我愣住了,眼前不过是两具尸体。由于尸身还有温热,使
得感应器发出了错误的指令。他们显然是两母女,俯卧在碎石上,母亲把女儿压
在身下,似乎想以自己的身体掩护女儿。
她背部的衣衫全被气浪撕碎,露出雪白的肌肤,映得那一头黑色的短发分外刺
眼。微风吹来,几绺黑发飘动着,发梢竟似钢针一下一下刺到我心中。突然间,
我有一种极陌生又极熟悉的感觉,又想哭,又想吐。全身上下再度莫名其妙地颤栗
起来,很累,很倦,很惶恐。
我又回到了实验室,表面上,我忙极了,从早到晚不停地说,口舌几乎磨破。
然而,说话的不是我,真正的我极其空虚无聊,整天地躺着,只想心事。虽说我已
三十多岁,经历的生活却十分简单,实在没有多少心事可想。我突然发现自己竟
有点怀念韦纳了,我想与他对话,但他没有回应。我开始打瞌睡,这是衰老的表
现,我很悲哀。“不会的,林铛儿,你还有未来。”一个意念清晰而深刻地闪
回在我脑中,是韦纳。我有一点莫名的高兴,精神一振:“刚才你在哪里?为什么
不出现?”“去查看你最近的记忆。林铛儿,我很高兴,你一个人也没杀。”
“我本意是想多杀几个的,只不过没有机会。”我恨恨地想道。“林铛儿,连你
的思想也要撒谎,可惜你忘了我在什么地方与你交流。”他的话提醒了我,我思
索了一会儿:“韦纳,请你仔细查看我的大脑,看我是否已失去作为战士的优秀素
质,沦为平常人。”“做平常人有什么不好?只有平常人才能体会到生活中的种
种乐趣。正是因为缺乏平常人,整个帝国都变态了。”“韦纳,帮我审视一下自
己,为什么看见尸体我就手足发软?”我的头开始痛起来,不知为何,那两具母女
紧拥的尸体总在眼前晃荡。很长一段时间过去,韦纳没有出现,我知道他正在我
脑中各个层次的记忆中游荡。当他再次出现时,已是傍晚。他的声音里充满了我
不明白原因的快乐。“给你看些东西。”
没有经过双眼,一个女孩子的影像直接进入我脑中:小小的,瘦而弱,头发似
枯草般,衣衫褴褛。她钻进一个庞大的垃圾处理场,专心致志地在臭味熏天的污物
中翻寻东西。我的脸抽搐起来,呼吸变得急促。这一幕竟然如此熟悉,那些我要
竭力彻底忘掉并以为已经忘掉的往事,竟又历历在目。二十年前,天一黑,我也
去垃圾场,寻找一些还能进口的食物。耳边仿佛又有人唤我:“垃圾女!”一声
声尖利的呼唤刺痛我的心。也许正是因为幼年受尽欺凌,所以我发誓将来要出人头
地,并有意把自己锻造得比大多数男性还要强硬、冷酷。我觉得自己眼中酸涩,
似有眼泪正在涌动,我竭力控制着情绪,问:“她为什么生活得这样苦?是不是与
我一样,自小失去父亲?”“是的。她的父亲死在你的手中,如果你还记得八年
前落基山脉的那场屠杀。”我如遭当头一棒。尽管我杀过的人太多,早就忘了谁
是谁,单记得那次行动后得到一枚勋章。“她父亲是五月党徒?”“不。是个
平民,只不过她家凑巧靠近我的一个集合部。斩尽杀绝,不是你的一向最简便而又
行之有效的战术吗?”韦纳的讥讽里充满了悲愤。“不!”我尖叫一声。我第一
次发现自己竟是如此鄙视残忍,连自己也不愿多看一眼。我不能再面对这一个我,
我怎么会是这副模样?周围的试验人员全围过来。“头痛。”我疲倦地回答。
4号长官看了医生一眼,后者迟疑了一下,递给我一颗药:“吃下去,睡一觉,
头痛就会消失。”韦纳还在我脑里述说着。我近乎悲哀地要求他:“闭嘴,我宁
可去死也不愿意再让你剖析我。你是个专挖人疮疤的流氓。”“林铛儿,你现在
为自己的过去羞愧,同时迁怒于我。其实,现在的你已经有了一些连你都未察觉的
变化。”“什么变化?”我不禁问。“快吃药!”4号长官不满我的犹豫,大
声催促道。我宁可再头痛一会儿,也要先知道我身上有些什么新东西。要是一睡
觉,等于关闭了与韦纳沟通的大门。我把药丸压在舌底,咽了咽口水。医生扶着
我平躺下,一边说:“十秒钟后,你就能摆脱所有不适。”我闭上眼,一边追问
韦纳。“那两具尸体令你想起了自己,想起与母亲相依为命的生活。潜意识,你
把女童尸体当做了自己,当年你的母亲也是这般用血肉之身为你挡避世间的腥风血
雨。所以你面对的不仅是尸体,而是你在世间所得到的仅有的亲情。可这些珍贵的
情愫已在你们的枪下被轰成千万碎片,这就是你手足发软的真正缘由。林铛儿,你
现在在恐惧,在羞愧,我真为你高兴,你终于像一个人了,你已经有人性了。”
我感觉得出韦纳的喜悦是真诚的。“人性。”我慢慢地咀嚼着这个词,胸中涌起一
丝自豪,就像在学校考第一受了表扬一样。周围人的对话断断续续飘进我的耳朵。
“她这是用脑过度。”这是医生的声音。我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