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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节

大佬们对我恨之入骨-第58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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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弃在隔间听着下属禀报,眸色冷冷淡淡:“陆折予到底是个行正派的人,没有聪明反被聪明误了。”
  他当初那些话没有一句是在胡说,更不是为了挑起陆折予无端的猜忌与怀疑、挑拨陆家内部的关系。自然,生性多疑的人会被这反目下的“诚恳”蒙蔽了双眼,做出相背而驰的事。
  可陆折予不会,沈弃清楚。
  沈弃握着笔,陡然恍惚了一瞬:他对陆折予说那番话的时候,究竟是怀抱着什么样的心思?因为自己体弱,所以竟然隐约觉得,其实陆折予才是不错的选择么?
  不行。
  沈弃的眼神骤然冷了下去,他那转瞬即逝的恻隐之心早在林寒见可能会死的事实下被粉碎得一干二净,所有的道貌岸然不过是自以为可以放手,不过是没有真正地感受到那份尖锐又突兀的痛楚罢了。
  “阁主。”
  项渔舟轻声来禀告,“林姑娘的情况似乎有所好转。”
  沈弃起身,绕过两重屏风,横穿半间屋子,走到了林寒见的身边。
  林寒见的脸色好了不少,气息均匀绵长,像是睡着了。
  沈弃探了探她的脉,分辨出其间细微的不同,紧绷的嘴角松懈几分:“你们查出了她的病症?”
  “没有。”
  项渔舟有些汗颜,“我们只是分辨出,目前对姑娘最有效的‘药’了。”
  沈弃:“是什么?”
  “是……您的血。”
  项渔舟说完,觉得这话听上去实在是不太合理,大力解释起来,“我曾说过,您的血比大部分的药材都珍贵,同比雪莲;可这世上珍稀的药材之所以稀少,就是实在太难得,就算是我们翙阁之中,也不能令所有奇珍全部保持固有不变的状态。阁主您吃下的珍贵灵药已经远超世间许多人能够认识到的部分,您的血比松州整个药材库都更珍贵。”
  这话就是相对委婉地在说:
  我们翙阁是很牛逼,但是药太珍稀了,阁主你吃下去的大多是有钱都难买的东西,现在要用到的有些药材,效果还不如你的血。
  沈弃凝视了项渔舟一会儿。
  项渔舟承受不住沈弃这样任何情绪都不含的目光,实在是猜不出他的心思,直接跪倒下去:“我等无能。阁主自小熟读医书,对用药的了解甚为深入,阁主若担心有误,可自行为姑娘试一试。”
  平日里被尊敬着的医师,到头来救上司的女人,还需要上司自己出血来救,首先当然要自行请罪;且这话就是要沈弃拿自己的命去喂这位姑娘的命,对于翙阁之主而言,不仅是逾越冒犯,还很有可能被视作潜在的恶意危险。
  大约有三分钟。
  沈弃问:“多少?”
  项渔舟尤未反应过来:“什么?”
  “我需要给她多少血?”
  沈弃嗓音平静地问。
  项渔舟抬头,对上沈弃幽暗深冷的目光,毫不怀疑如果自己在这过程中说了半点假话,一定会受到超出设想的折磨:“……根据先前喂完血后的时间和情况来看,三天半碗就可以了。”
  说完,项渔舟就绝望地闭上了眼睛——他这个提议和让沈弃慢性死亡有什么区别?万一这位姑娘仍然一辈子都醒不过来呢?
  “光凭我的血不是办法。”
  沈弃没有对此提议做出直接的回答,他和缓、平稳地说着令人齿冷的话,“如果你们找不到她昏迷的源头,我可能无法在诸位失职的情况下,继续礼待诸位了。”
  “阁主恕罪,我等定当尽力。”
  沈弃看了一眼沉睡中的林寒见,转身走了。
  项渔舟松了口气,说不好具体情绪是什么,他想:阁主既不愿意做出如此大的牺牲,便不算是他半点交代也没有,更不用令阁主受到损害,两全其美。
  片刻后,丁元施送来了半碗血,散发着异香,普天之下只有沈弃的血会是这种味道。
  项渔舟:“……”
  丁元施用谴责的目光看着项渔舟,还有另外两位医师,甚至是榻上的林寒见。
  他咬牙切齿地道:“项医师,您的医术如此高明,何以要让阁主来养人。”
  项渔舟:“这……实在是有的药材单独存在的效果,不如阁主的……”
  丁元施的目光饱含着不知对象的杀意。
  项渔舟后背全被冷汗浸湿,想着还不如不说出这件事,又模模糊糊地想着:阁主既然是应了这个提议,为何不当场就……反而是离开了才让人送过来。
  与此同时,沈弃再次令人去找先前搁置的医圣,除此之外还大肆在外搜罗古怪病症。
  …
  林寒见在半月后醒了。
  她实打实地晕了过去,刚醒过来没有立即睁开眼,整个人处于乏力状态,意识逐渐回忆起昏睡前的一切。
  “寒见。”
  又是那道声音在喊她。
  是沈弃。
  “寒见?你醒了,对吗?”
  “睁开眼,寒见。”
  “不要再睡过去。”
  ……
  林寒见缓慢地睁开眼,视线定了一会儿才完全聚焦。
  沈弃正坐在她的床侧,睫毛轻轻一颤,泛白的嘴唇先弯了起来。
  林寒见感觉到嘴巴里有股奇怪的味道,不恶心,倒是非常独特……独特到她似乎有印象,又对不上号。
  “你对我做了什么?”
  她戒备地问。
  同时往后一缩,躲开了沈弃伸过来的手。
  他的手腕处露出了一截白色的绷带,与他赤色的衣衫格格不入。
  竟然穿得如此鲜艳招摇。
  沈弃听见了她充满了质疑与警惕的问话,目光迅速地沉冷下去。


第七十章 
  沈弃眼中的柔软与喜悦将将泛起; 便如潮水迅速退去,因着林寒见醒来而微微倾身的动作也无声地收敛。他漠然地坐直了,同林寒见隔开一段距离; 缠着绷带的那只手随着身子后倾; 不着痕迹地落到了身侧,被垂下的宽大衣袖完全掩盖。
  他的脸上没什么表情,眼中情绪很淡; 宛如覆盖着深厚冰层的湖面:“我能做什么?”
  沈弃心里清楚,林寒见刚醒过来,压根不清楚状况;而她晕过去之前,他们之间的关系还停留在相对敌视的阶段。林寒见当时那么戒备他; 怕他在茶水中下毒,会有此质问; 情有可原。
  但他没办法无动于衷。
  道理全都说得通; 他看得比谁都明白; 就是做不到毫无触动。
  感情是太奇怪的东西; 他担忧林寒见的时候; 不能说半点没有预料到现在的场面;可他还是抱有一种怪异的期待; 纵然他知道概率很低。
  要是完全准备好; 他不该是这样面无表情地反驳林寒见的这句话; 至少该更云淡风轻、游刃有余。
  林寒见听出了他话语中传达出的冰冷与尖锐; 蹙了蹙眉,确认道:“不是你?”
  沈弃猝然起身; 一言不发地转身走了。
  他的脚步有些虚浮,猛地站起来; 身形并不稳健; 手肘在床头处的栏杆短暂地抵了抵; 又迅速收回离开。在衣袍的掩盖下,便像是不经意地擦过了一下。
  “沈——”
  林寒见刚起了个头,沈弃已然迈出了门,头也不回地消失在了她的视野中。
  林寒见的大脑放空了几秒,比生理上更慢些恢复正常运作的大脑后知后觉地向她反馈信息,她再次复盘晕倒前的事情,还有沈弃方才在她面前的表现——但她片刻前的注意力实在不够集中,没办法去解析更深层的东西,只知道他是生气了。
  喜怒不形于色的沈阁主难得生气得如此直白,直接甩手走了。
  就算不了解他的人都能看出他此刻的情绪。
  不是魔气紊乱的表现,也不是灵力反噬。
  那种感觉确实是从内部席卷而来,像是有什么东西跟随着血液流窜,悄无声息地蛰伏着给她重重一击。因此在流血之前,甚至是流血中,她都没有感觉到多少异样。
  除了毒,她暂时想不到别的缘由。
  但是,谁会给她下毒?
  当时只有她和沈弃两人待在屋内,再往前……
  三位医师匆匆赶进来,身后还跟着几位侍女,她们轻手轻脚地散开,关门的关门、倒水的倒水,径直递到了林寒见的嘴边。
  而项渔舟正在查看林寒见的情况。
  要说今天这件事也实在是……一言难尽。
  沈弃几乎是寸步不离地守着林寒见,他们几位医师到来后,沈弃便到这屋子的另一头去处理事情,为的就是若有变故,能立刻赶到林寒见身边;他们这几位医师查不出林寒见的病症何在,沈弃便以最快的速度还找到了医圣,不知道他是怎么说服了对方,总之是请来了。结果却不尽如人意,医圣亦看不出,更不用说其他被募集而来的医师了。
  除此之外,沈弃空闲了,还会过来看一看林寒见。
  作为下属,项渔舟很是上道,今日见着林寒见脉象转好,就想着让阁主与这姑娘单独待一待,免得错过了苏醒后的第一眼——像英雄救美这种事,第一眼都是至关重要的。
  项渔舟做这个好心的牵桥搭线时,哪里能想到,阁主竟然会生气呢?
  能让阁主生气,这又是一桩少见事。
  偏偏,阁主生气得那么外露,还不忘让他们进来查看这位姑娘的状况,吩咐侍女们进去伺候。
  少见的事撞到一块儿了,最惊讶的点就不在沈弃本身,反而在于能令他分外不同的这位姑娘身上了。
  项渔舟不免想起了曾经的林姑娘:若她当年不作出叛而逃之的事,说不准,现在已经是天下皆知的阁主夫人了。
  林寒见原本要躲,认出了项渔舟和他身后的另外两卫医师,是沈弃的专属医师,又按捺住了,任由对方来号她的脉。
  她要听一听这位曾名动天下的项医师,会说出什么话来。
  稍许,项渔舟开口:“可喜可贺,姑娘已无大碍。不过一时半会儿,姑娘还是暂时不要使用灵力,或是做一些剧烈的动作,您的身子还需调养,才能恢复得最好。”
  竟然是中规中矩地在交代医嘱。
  林寒见有点意外。
  项渔舟此人,早年受了沈弃的恩惠,性子又不像医圣那么古怪。虽然在医术领悟,项渔舟同医圣的造诣不分伯仲,但医圣在外界的名声更盛。
  人们总是认为某个领域的强者合该有对应的傲慢姿态,才能彰显出格外的不同。可项渔舟这个人,说得好听点,是性格温吞又平和;说得不好听点,就是毫无特色,扔进人堆里都不一定能找的出来。恰恰是这点,以至项渔舟虽然决意以一生来报答沈弃,却不是全然盲目的死忠,他自身仍有一定的判断与坚持。
  所以,林寒见选择询问他:“这位先生,请问我是得了什么病?”
  她的语气维持在一个介于惊恐慌乱与平静安然的界限中,留给她的只有极力镇压的不安;这是对未知现状的恐惧,可是又不能直接表现出来,只能强装镇定。
  项渔舟几乎是瞬间就心软了。
  即使他在翙阁待的久了,可毕竟,这世上还是这样的普通人多一些。遇到事情和昏迷后,他们醒来的第一件事绝对不是训练有素地迅速进入该有的身份,而是惶惶不安。
  “姑娘不要怕,你现在已经没事了。”
  项渔舟流畅地说完前半句,后面却卡了卡壳,“这个具体病症嘛,就……还、还不大清楚。”
  作为医师,说出这种不确定的话,导致项渔舟分外心虚,觉得自己不配当一个医师。
  林寒见看出了他的这点心虚,垂下眼敛去了眸底锋芒:“多谢先生救我。”
  “不敢不敢。”
  项渔舟和气地道,“姑娘要谢就谢我们阁主吧,他是最担心你的人,为这件事操劳动不少。”
  听见项渔舟这明显在她面前提起沈弃的话,林寒见心中的猜测更确定了几分,脸上还是感激的笑:“也要谢过先生,为救我劳神。”
  项渔舟记不清自己多久没有见到如此单纯温柔的尘世女子了,他一直待在翙阁,喜欢研究医术,平日见得最多的除了药童,就是沈弃。偶尔见到异性,要么是训练有素的侍女,要么是训练更更有素的任务者,久而久之,对普通女性的印象都快模糊了。
  “您客气了。”
  项渔舟礼貌有加地回应,生怕把人家吓着了。
  另外两位医师同样查看了林寒见的情况,又说了些注意事项,三人商量着开了药,便出去了。屋内只剩下林寒见和六位侍女。
  “你们可以下去吗?”
  林寒见问。
  几位侍女面面厮觑,不敢直接应答。
  过了片刻,距离林寒见最近的那位侍女站出来一小步,对林寒见行礼:“姑娘可是嫌我们太过吵闹?”
  你们走路差不多都没有声音的当然不吵了……
  林寒见摇首道:“我不习惯这么多人伺候我。”
  “是,谨遵姑娘吩咐。”
  这人再拜,站直后往身后看了一眼,其余的侍女又轻手轻脚地出去,屋内就只剩下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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