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战记-第6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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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算战死，也要守卫立花的国土，不能折损了若宫爷以来的威名！”
想到故主立花道雪的名字，小野和泉顿时又鼓起了勇气，振臂高呼道：
“守住！”……
就这样，激烈的战斗一直持续到傍晚，立花军的本阵终于没有被攻破。锅岛直茂见天色已晚，且本方12队人马中有9队都遭受了相当的损失，只得下令撤军。而在立花方面同样损失惨重——立花右卫门太夫镇实、十时新五郎惟久等多名谱代武士战死，在大战开始时一马当先的安东五郎右卫门、石松安兵卫等勇将也陨命于战阵之中……而这座靠立花军众多将士生命守住的桥梁，则被后世之人称作“地狱桥”。
asp。6to23/satie1/hongwen/jigokuiti。jpg（地图上的“地狱桥”战场）
七
锅岛军自江上八院一战后，虽然仍保有兵力上的绝对优势，但慑于立花军的实力，同时又不愿过多消耗，于是一连数日都对柳川城采取围而不攻的方针。而水田口的黑田军同样毫无动静——此时黑田如水的心中，恐怕早已对立花宗茂的未来有所预见了。
这样的对峙状态，一直持续到了10月26日。这一天，平定了宇土城小西行长余党的加藤清正，率领一支千余人的队伍来到了柳川城南面近郊的蒲船津。
加藤清正与立花宗茂同为九州大名，平素里也有来往。清正对于宗茂在治理国土、平定叛乱等方面所表现出来的才能一向十分佩服。而在侵略朝鲜的战役中，二人又曾经并肩作战，尤其是当加藤清正被困蔚山、几乎性命不保的危机时刻，又是立花宗茂一马当先率军救援，方才脱得危厄。因此，加藤清正对宗茂这位青年才俊可谓欣赏有加，认为就此攻破柳川，宗茂必定难逃一死，如此实在是可惜了人才。于是，就在清正来到蒲船津的当天，便约见了锅岛直茂父子即黑田如水，提出劝降立花家的计划，锅岛、黑田两家当即表示同意。
次日，清正向柳川城中派出了劝降的使者。
面对降服或是灭门的抉择，立花宗茂陷入了深深的矛盾之中——作为深受故太阁秀吉器重的名将、被称作“忠义九州第一、刚勇九州第一”的丰臣家谱代重臣，如果就此低头降服实在难以接受。然而，如果只凭一时意气而一意孤行，不但身家性命不保，还连累了众多追随自己的立花乃至高桥家的旧臣，连名振一时、被称作“大友双璧”的立花、高桥两家的家名也要就此一并断绝了……
同时，面对在江上八院一战众多立花家将士的战死，冷静下来的宗茂开始深深反省这一战的必要性——如果不是自己一时激愤的意气用事，这一场毫无疑义的战斗也许就不会发生了吧……
在经过了十多天的反复思量之后，立花宗茂终于做出了向德川家臣服的决定！
11月11日清晨，立花宗茂在几名家中重臣的陪伴下离开柳川城，来到了加藤清正的军营中，进行了秘密的会谈。他们此次会谈的详细内容并未留传后世，而从一些记载中可以了解到，那一天宗茂和清正“相谈甚欢”。当天黄昏时分，宗茂一行才起身回城。
次日，宗茂派遣家中老臣立花右卫门前往大坂面见德川家康以表达降服之意（此时的家康已经入驻大坂城西之丸，虽仍尊重秀赖母子，但政令所出，俨然天下之主矣），随后又带领全族离开柳川城前往加藤清正的领地——肥后的高濑（今日本九州玉名市）居住。
为了能够“立功赎罪”以保全立花家的领地，宗茂率领柳川藩的残兵与锅岛、黑田、加藤等大名一起组成联军，掉头向南侵攻萨摩岛津家的领地去了。而在这次联军中，宗茂担任了先锋之职。
有人认为，立花宗茂之所以在兵将疲弊士气低落的情况下仍然接受先锋的任务，实在是立功心切。也有观点认为，由立花宗茂担任先锋实际上是黑田如水的主意——如水认为，德川与岛津之战必将是以双方和谈的结局告终，而立花宗茂曾经与岛津义弘一起参加了侵略朝鲜的战役，彼此之间关系更比常人来的亲近，因而战争一旦进入和谈阶段，由宗茂担任议和的使者则是更为合适的人选。
无论基于以上哪种原因，立花军的兵锋已然掉头指向自己昔日关原之战时的战友。这样的事实，客观上与锅岛军对柳川的侵攻并无区别。然而，关原战后的日本，命运的大潮对于每一位诸侯来讲都是来的如此波涛汹涌，任何人想要避免覆灭的命运，都必须要顺应潮流的方向。就此而言，如同其它诸多改弦易辙的大名一样，关原之后立花家的前进方向，也不再是宗茂凭借自己一人的意志可以决定的了。作为曾经历过风起云涌的桃山时代的刚直武将，宗茂若要学会接受这一现实，必将经历更加残酷的心路历程。
八
关原之战时，南九州的主要大名中，岛津家和相良家都明确的表示了参加西军的立场＇注五＇。于是，当加藤清正在熊本起兵开始进攻小西家的宇土城时，岛津家派出出水城及大口城的守兵进攻加藤家的支城佐敷城，以图牵制加藤军的兵力，这一举动给加藤军带来了不小的麻烦，也直接导致了加藤清正在北九州军事行动进展的迟缓，令其恼怒不已。＇注六＇
关原战后，狼狈归国的岛津义弘带回了天下已定的消息。为了应对此后即将到来的一系列风暴，岛津家一面积极派兵布阵，准备迎战联军，同时也及时派出外交使者前往大版面见德川家康，以图和平解决危机。＇注七＇
同时在联军方面，由于黑田如水一心想通过和谈解决问题，不愿与岛津家进行无意义的交战而消耗实力，于是命令前锋的立花军在大隅的水俣城驻扎，“且待时机，不得轻举妄动”。而此时的宗茂，遥望面前岛津家的阵地，想到关原战后归国途中岛津义弘对自己的劝诱——“何不同往萨摩，并肩作战……”，心中不禁感慨万千。
终于，在短短数日的对峙之后，从大坂方面传来了德川家康的旨意：
“停止对岛津的进攻，联军各家立即返回本藩……”
寸功未立的宗茂难掩心中的失望，但又无可奈何，只得悻悻然领兵返回高瀬驻地。
回到高濑的宗茂，亲自前往大坂求见德川家康，以求得到原谅。这期间，他对于最终获得赦免还是抱有十分乐观的态度，相信不久以后就能重回柳川的领地。然而，从大坂得到的却是德川家康近乎无情的严酷命令：
“立花宗茂死罪赦免，领地没收……”
这样的回应一下子击溃了立花宗茂长久以来近乎骄傲的自信，用失魂落魄来形容他在那一时期的精神状态一点也不为过。这位刚过而立之年的年轻领主，一下子从高高在上的谱代大名变成了空有家名的平头百姓。即便在战场上有呼风唤雨本领的名将，在政治上的不成熟终究还是会导致一败涂地，也许此时的宗茂已经对这一点有所认识了吧。
在此后的几个月中，已然无家可归而寄身在高濑千间寺的立花宗茂陷入深深的苦闷和反思之中。与这座寺院相邻的愿行寺，是当年太阁秀吉亲征九州讨平岛津时落脚之所，而高濑的港口，则是侵朝战争期间加藤等九州大名出海的港口。蜇居于此的宗茂睹物思人，不知又作何感想呢……
作为失去领地的大名，也就是去了继续生存的根基，立花家甚至无法支付家臣们应得的俸禄。在这段时间里，立花家的武士们为了避免贫困的窘境而纷纷出奔，另谋生计。而加藤、黑田、细川等获得加封的九州大名则大肆招募立花家臣，尤其是加藤清正，在获得肥后一国52万石的广大领地后更是求才若渴，专门安排前来投靠的立花家臣住在熊本城下的京町台，并将新获得的领地中益城郡的土地作为分封给他们的知行地。据说因此而前来投靠加藤家的立花家臣人数众多，京町台前的道路上，旧时的柳川藩士络绎不绝，这条小路于是被后人戏称作“柳川小路”……后来，就连曾经为立花家浴血奋战的小野和泉守、立花三河守以及立花成家等重臣，也终于分别投靠加藤、黑田等大名去了。
然而，即便情势如此不堪，仍然有一些家臣不愿离开立花家，其中包括十时摄津守（连贞）、由布雪下（惟信）等侍奉过立花家两代的老臣。他们取出家中的积蓄来维持生计，同时也依靠着小野和泉守等立花家旧臣不时的接济，以及加藤清正等向时友人的偶尔资助，过着节衣缩食的清贫生活，坚定的等待着立花家在少主人宗茂的带领下再兴的一天……
九
夕阳西下时的海潮日复一日的光顾着高濑的海岸，每当这潮声响起，千间寺的钟声亦如与之唱和似的敲响。就在这潮声与钟声里，立花家的人们已经度过了两年的清贫时光。
在这段艰苦的日子里，立花家的家臣们有些人离开了，也有些人死去了。但留下来的人们仍然没有放弃希望。而他们的年轻领主立花宗茂，也正逐步从沮丧和苦闷的深渊中挣扎出来。在这两年的时间里，宗茂认真的反省了自己半生的得失，也渐渐的明确了前进的方向：
“立花家绝不能就此垮掉……我一定要回到柳川去！”
一旦抬起头向前看，就总会见到希望的阳光。于是，在那一个春天的清晨，伺候茶水的小厮善助正在走廊中收拾杂物，忽然听见里间的拉门“啪”的一声脆响，抬头只见立花宗茂昂首阔步走出房门，英俊的脸庞虽仍十分憔悴，但在朝阳的映照下却展现出不寻常的光彩！
“快去把摄津、美作他们都叫起来！我们今日就启程——上京都去！”
宗茂的声音一改两年以来的颓废，再次充满了自信的力量，善助一时竟听的呆了，手中的一块抹布也掉在了地板上……
1602年3月，立花宗茂带领家中仅剩的二十几名家臣和侍从，从高濑出发，取道大坂前往京都，希望面见德川家康以求得赦免，归还柳川领地。
而就在那一年，家康已经把征夷大将军一职让给了嫡子秀忠，自己前往骏府隐居，宗茂等人因而没能获得接见。
宗茂等人在京都滞留了数月之久，转眼间已然是深秋时节，肃杀的秋风不但使得缺衣少食的他们举步维艰，更带来了一个让他们愕然的消息——一直居住在肥后玉名郡腹赤村的的立花宗茂的正室夫人、立花訚千代已然病故了。
立花訚千代是立花道雪的独生女儿。道雪终生膝下无子，訚千代却颇具男儿气概，甚至被小野和泉等人推荐继承家督之位。招赘宗茂后，比丈夫还大两岁的訚千代在军政之事上也展现了才能，在抵抗岛津军侵攻期间甚至亲自披挂上阵，带领娘子军守城，被人们尊称作“姬城主”。
然而，也许是由于訚千代与宗茂具有惊人相似的自信和气概的缘故，訚千代总是在一些事务上直言不讳的陈述自己的意见，甚至不顾丈夫的颜面，以至于夫妻之间的感情一直不是很好，特别是在丰臣秀吉调动九州各路诸侯兵马侵朝期间，两人之间更是爆发了激烈的争执——据说，其主要原因就是，訚千代反对宗茂与世仇岛津家并肩作战。她认为，父亲立花道雪的死与连年对岛津的征战有关，宗茂的生父高桥绍运更是直接死于岛津军之手，身为人子就应该为其报仇雪恨，而宗茂却与岛津义弘这样的“仇敌”过从甚密，岂不是数典忘祖之举？而宗茂则认为，当年高桥与岛津之战乃是各位其主，战死沙场乃是武士的本分，而且当时岛津大军对壮烈战死的高桥绍运也给予了很高的评价并予以厚葬。更主要的是，既然岛津家已经向丰臣家臣服，那么立花与岛津两家便是同殿之臣，响应关白的号召并肩作战乃是理所应当……争吵的最终结果是，訚千代一怒之下离开了柳川城，前往柳川郊外的宫川村居住，宣称不会再踏入柳川城一步，并从此被人们称作“宫川夫人”。
然而关原战后，柳川城面临锅岛大军侵功的危难之际，訚千代依然以保卫立花家为己任，再次回到柳川城以支持自己的丈夫宗茂，并组织了一支二百人的卫队随时准备亲自上阵杀敌。立花家遭到改易后，訚千代来到了腹赤村，和母亲一起住在旧时家臣庄屋伊蔵的家中。虽然腹赤距离高濑仅有一公里的距离，但訚千代始终没有回到自己丈夫的身边。也许，的确是这对夫妻各自强烈的个性终究使得他们无法融洽相处吧。
就这样，立花訚千代在腹赤村度过了两年贫病交加的生活之后，终于在庆长七年（1602）抑郁而终，死时年仅34岁。
刚刚摆脱了改易之恨的宗茂又遭受到丧妻之痛，身在异乡的他心中的痛苦可想而知。虽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