害怕自由-第7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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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又来了又来了！这家伙……　

　　「好不好好不好？」　

　　「够了……我还要去买菜。」眼睛偷偷瞟了一下时钟，时间是上午十一点多，今天是假日，街上都是人，难得休息在家偷个清也不错，只是雅希在耳边叨叨念，不想理会都不行。　

　　「买什麽菜，今天我请你吃饭。」顿了顿又说：「吃大餐！」　

　　我噗哧一笑，雅希哪有什麽钱请我吃大餐啊！顶多带我去yaksha吃吃罢了，只是从家里打车到那里都要半小时，哪这麽麻烦啊。　

　　「嘿嘿嘿！我拿到奖学金啦！」　

　　「咦？真的假的！？」这麽大的事儿居然现在才告诉我。　

　　「没什麽好惊讶的吧，你弟弟我这麽聪明，拿第一也不为过。」　

　　真是败给他了……　

　　「所以今天晚上……」他搓搓手，像个奸商。　

　　「唉，受不了你……不过要先带我去吃饭吧！」　

　　「这有什麽问题！走，现在就出发！」　

　　果然是有点品味的地方，看上去还挺高级的，价格倒是平价，看菜单花样倒挺多的。　

　　雅希招来服务生，替我们点好了菜，服务生下去後，我们有一句没一句的聊起天来。　

　　好久之後点的东西终於送上来，我们立刻开动，吃得津津有味，忽然雅希面色凝重，表情有些呆滞。　

　　「怎麽了？」我百般疑惑的顺著他的视线往後方看，看到了一名女子。　

　　她也同样的吃惊，而且，脸上带著悲喜交错的表情。　

　　上次是爸爸，这次是妈妈，这个世界还真是小啊……　

　　十　『让我们逃脱』　

　　这个时候应该面带微笑，故作轻松的说一声“嗨，好久不见”吗？好像太尴尬了点。　

　　有人反应更快，先开口了：「真是意外啊……」　

　　意外，真是天大的意外！　

　　「你们……」妈快步的朝我们走来，这下可好了，势必要上演一场母子相认的亲情戏。　

　　「妈……」毕竟是母子一场，雅希不可能狠心拒绝妈跟我们同桌吧。所以妈立刻从後面那一桌换过来。　

　　服务生又来了一次，看来妈是刚进餐厅就看到我们了。　

　　她看到我时犹豫了一下，可能是在考虑要跟我坐，还是跟雅希坐吧！　

　　跟我坐，坐在我旁边她会尴尬，坐在雅希旁边，面对著我，会更不自在。　

　　世界真是小啊。　

　　周围的气氛轻松，店里放著蓝调，只有我们这里紧张得透不过气来。　

　　「雅希，你过得好吗？看你都瘦了……过得很苦吧？三餐有没有好好吃？工作——」　

　　「妈，不要替我担心……我和哥过的很好。」雅希微笑著打断了妈妈的话，全然是一副男人的样子。　

　　我差点忘了，雅希也已成年，早就不是当初那个凭冲动做事的少年了。　

　　妈似乎很惊讶，眼神立即变得生疏了。「你……回来吧，希雅也一起……」“希雅”两个字说得极轻忽，好像想刻意漏掉，却又不得不正视。　

　　说到底，我终究比不上雅希，没有那个价值。　

　　「不用了，我们过得很好。」拒绝的真果断，让人无法反驳，一如当年。　

　　妈不死心，又说：「那总该把女朋友带回来给我们瞧瞧啊。」　

　　女朋友！？我差点没把刚入口的水给喷出来。　

　　如果妈是抱著这个心态，我想先劝她先吃颗镇定剂会比较好。　

　　她还不晓得，她儿子准备做个光棍吧！　

　　千万别说什麽我不劝他之类的，要是我能劝，当初也不会跑出来了。　

　　「我没有女朋友。」　

　　「没有？那……」很快把视线转移到我身上，但随即像想起什麽似的又把眼神移开。　

　　我知道，因为我是白子。　

　　万一有那一天，我也结婚生子，那孩子的命运便会跟我一样。　

　　「没有没关系，妈帮你选个……」　

　　「不用了妈，我想，我不打算结婚。哥也一样。」　

　　这下，我想再笨的人也听出是怎麽一回事了吧。　

　　「你、你们……不可以的！你们怎麽可以——」妈几乎要喘不过气来，我担心她身上有什麽毛病，万一发作起来那可不是开玩笑的。　

　　幸好这里人多，万一真的有个什麽，帮忙的人也多……　

　　坐在我对面的雅希淡淡地说：「我们会幸福的。」　

　　那个表情真的很幸福，那一刻，我几乎以为自己可以就这样抓住永远。　

　　「你们怎麽跟爸交代！？你们要我拿什麽脸去对家族的人？」这种质问的语气，好想也曾经被用在我身上过。　

　　「我们有我们该走的路，不能为了别人的眼光而放弃自己的人生。」　

　　最後那句话说得头头是道，连我听了都被震撼到了，更何况是妈呢。　

　　她默默的流著泪，我想，一个女人最可悲的不是儿子爱上男人，而是找寻不到真爱。　

　　如今雅希找到了他的真爱，他自己选择的路，我们没有资格阻拦。这样，有什麽好哭的？　

　　用雅希递过去手帕擦拭了泪水，妈带著鼻音问我：「你……幸福吗？」　

　　问我是吗？呵……「嗯，雅希幸福，我也会幸福的。」　

　　「是吗……」她暔暔地道：「你们幸福就好……幸福就好……」　

　　我们默默的吃完了这一餐，虽然牛排很好吃，浓汤很好喝，可是我们心里都知道，这只是开始。　

　　或许是幸福的开始，又或许……是要面对世俗眼光的开始。　

　　回家的路上，雅希问我，为什麽我这麽简单就回答了妈的话。　

　　我说我怎麽可能不晓得你的心意，况且，我也是真的很喜欢雅希啊。　

　　虽然说我们是兄弟。　

　　「你就是我，我就是你。」黑发少年这样对我说。　

　　我们是生命共同体，谁也离不开谁，就像鸳鸯，少了哪一只都不行。　

　　晚上，雅希以钢琴作为开场，上午开给雅希的支票真的让他兑现了，这是他有史以来第一次做的那麽柔情似水，好像可以化来开一样。　

　　我想起了天使。　

　　原来我们之间，并没有谁是绝对的天使，谁是绝对的恶魔。　

　　曾经，在我最徬徨无助的时候，雅希展开他的羽翼带我飞离；当我想要逃离的时候，雅希夺走我的翅膀，因为他会保护我。　

　　我也记得那年夏天，他对我说：『让我们逃脱。』　

　　既然那里没人懂，也没有人留，那麽就让我们逃离，自己去找寻自己的梦想。　

　　是他教我学会害怕自由，所以我也放不下他。　

　　我们是被铐在一起的共同体。　

　　不管未来如何，就算有再多困难我也不会畏惧，因为我相信雅希会带我走，因为手铐的另一端，也有一个人和我一样被锁在一起，谁也离不开谁——　

　　琴键上　剩我的手　还微微在颤抖　

　　是那阵微风　它吹醒了我　

　　走廊里　
　　　　　　　　　　　　　　　　　　躲著另一个我　瑟缩在角落　

　　失神的眼窝　

　　低吟的天空　夏夜的灯火　

　　那时空不再　我和他渡过　

　　他说　

　　＇地球永远在转动　不在意一个我　

　　让我们逃脱　自己去作梦　

　　别在意　镜子对面的我　如何对我说　

　　让我们逃脱！　

　　这里没人懂　这里没人留　

　　那里才有我所谓的生活　

　　是我飞翔的夜空＇　

　　害怕自由　所以你跟著我　

　　学著　我每天一举一动　

　　跟著我的世界你在转动　

　　害怕自由　所以你就是我　

　　跟著　
　　　　　　　　　　　　　　　　　　我刷牙洗脸漱口　

　　为了你的生活　掐紧这个我　

　　＇跟我走　握紧我的手＇　

　　你紧闭双眼　淡淡看著我　

　　＇为何还停留　为何走不动？＇　

　　＇我们挣脱这虚假的时空！＇　

　　但你永远不是我！　

　　害怕自由　
　　　　　　　　　　　　　　　　　　所以你载著我　

　　用你　好像天使的面容　

　　张开黑色的羽毛　乘著风　

　　害怕自由　所以向我诉说　

　　用我　和你一样的脸孔　

　　要我相信去放弃所有　

　　害怕自由　所以你牵著我　

　　在我　就要逃避的时候　

　　将我白色的羽毛给夺走　

　　害怕自由　其实你就是我…　

　　在我　
　　　　　　　　　　　　　　　　　　担心惶恐的时候　

　　我也曾相信你将会带我走　

　　镜子外　躲著另一个我　瑟缩在角落　

　　＇让我们逃脱…＇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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