芦城故事 作者:亦缘(晋江2012.10.16完结)-第9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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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后如心脸上的神色缓和下来。彦华问她什么,她也很会简短地回答一句。
晓晴又开始与晓雨吵吵闹闹,吃饭的时候在椅子上扭来扭去。
几天后便是陈父六十岁的生日。不久前如心提过,陈母希望那天子女们都欢聚一堂,一起给陈父拜个寿。彦华一直惦记着这件事,便问如心给陈父送点什么。如心想不出什么东西。两人商量了一通,彦华提议送个收音机。陈父有个很破的收音机,效果已经非常不好了。如心觉得这个主意好,彦华就跑去商店看,还托了人,想买个高级一点的。
新中国成立后,陈父在芦城的一个粮油食品店里做了一段时间的会计。后来各种运动来了,陈父成了资本家被打倒,曾经被揪出来批斗了一通。陈父除了城东买的几块地和一座四合院,没什么资产。城东的地还没来得及租出去,就全国解放被没收了。四合院也搬进了好几户人家,陈家最后只占了其中一角。所以陈父虽然成分不好,但没什么大把柄。后来批斗不用去了,工作却是一日不如一日,最后只落得个传达室里看门人的身份,还是个打杂的,最无足轻重的角色。
陈父生日的时候,陈父刚办了退休的手续,想着自己这一生碌碌无为,颇有些感概。看着子女满堂,承欢膝下,觉得这一生唯一的成果,是养大了这一家子的子女。彦华把收音机呈上去,陈父激动得立刻就要打开装好。彦华鼓捣了一阵子,收音机里放出了《洪湖水浪打浪》的歌声,声音清晰悦耳,没有一丝杂质。陈父乐得哈哈大笑起来。
大家围在一起吃饭。彦华坐在陈父的边上。陈父多喝了几盅,拍着彦华的肩,对着几个女儿说:“你们嫁人就要嫁大姐夫这样的。这种女婿我喜欢!”
二妹看看彦华,又看看如心。如心笑了笑,低下头吃菜。
回到家后,把晓晴晓雨弄睡着了,彦华去搂住如心,说:“我们很长时间没有亲热了,你想不想?”于是两人倒到床上去。
彦华在如心体内的时候,如心脑海里抑制不住地想着彦华和樱怡□时候的场景。这段时间这个场景一直在如心脑海里盘旋着,挥之不去。彦华动作剧烈起来,如心脑海里的彦华和樱怡也加快了速度,大汗如雨。这个画面激烈地刺激着如心。如心想要摆脱自己的想象,但彦华和樱怡的画面却是越加清晰地呈现在眼前。如心觉得头越来越大,自己快要崩溃了。她突然停住身子,对彦华喊道:“彦华,你下来罢,我不能继续下去!”
彦华骤然停住动作,尴尬地僵在那里。
第二十九章
日子一天一天地过去。转眼晓晴七岁了,晓雨也四岁多了。彦华依然每周两天在厂里值夜班。
每年的夏天,大家都会在院子里纳凉,一边吃着井水浸过的凉丝丝的西瓜,一边闲聊。因为彦华与如心的房子在这群大杂院的中间地带,经常成了大伙儿乘凉的中心。大家搬了自家的藤椅或者小凳子来,男人们侃大山,女人们八卦,小孩子们打打闹闹,听故事,看星星。
九点以后,小孩子们被陆续赶回屋睡觉,故事会结束,国家大事的交流也结束,纳凉的话题开始多彩起来。什么东山公园的丛林里一到半夜就闹鬼啦,市委许书记的女儿跟人跑了啦,郭家媳妇与张家的光棍儿好上了啦,卖豆腐的田寡妇守寡多年,生了个大胖小子啦,等等。听到这些,如心想:彦华和樱怡的故事是不是也在这么广为流传着。
志明,就是那个秀娟极力撮合,与如心好过一阵的彦华的篮球队友,也已经结了婚,搬到这一片大杂院子来。吃完晚饭,他经常会踱到彦华家门前,参与到这热闹的纳凉会中。因为住得远一些,他自己不带凳子来,经常到彦华家去借一个坐着,回家前再还到彦华家里。
这一年,发生了很多国家大事。纳凉会比以往任何时候都热闹。
五月底,云南发生了两次大地震。纳凉会上谈到这件事来,有人说:“还好没死多少人。”
然后七月二十八日,唐山大地震,死了二十多万人,举国震惊。人们传播着地震时的惨状,女人听了都要流泪。纳凉会上有人搬了个收音机来,大家一边听一边发感慨。
唐山地震后各地有地震逃生演习。芦城也搞了一次。如心他们是逃到大杂院前面小学的操场上去。那晚彦华值夜班,如心拖着两个女儿,拎着事先准备好的地震救生包,毯子,凉席,衣服,往操场上走去。走了一半,团好的凉席散开了,拖到地上。如心弯腰去捡起来,这时毯子又掉了。志明看到了,跑过来帮如心接过一些东西,一起拎到操场上。演习要求在操场上呆一夜。结果夜色暗下来后,一些小孩哭闹起来,有的人就溜回家去了。如心看晓晴晓雨东倒西歪地躺下睡着了,怕夜深了她们着凉,就把她们叫醒一起回家。志明看到了,又帮她把东西拎回家。
九月份,毛*主*席逝世了,大家都别上了小白花。纳凉会的收音机里一直放着哀乐。
女人们互相问着:“你有没有哭?”
然后是七嘴八舌的回答:“我哭了,上次周总理逝世的时候倒没哭。”
“我上次也哭了,哭得比这次还厉害。”
“我朱总司令去世的时候还哭了呢。”
大家轻声笑起来:“你太能哭了!”
然后一个人把手指放在嘴边说:“嘘,这几天不能笑!”
小孩子问大人:“毛*主*席怎么死的?”
大人拍了小孩一下,压低声音说:“不能说毛*主*席死,要说□逝世。”
“为什么不能说死?”
“这是对毛*主*席的尊敬。小孩子不要多问了!”
十月份,“四*人*帮”被粉碎了。虽然纳凉会已接近尾声,还是来了不少人。人们互相说着:“我们厂要去游行了。”
“我们也去,是后天吗?”
“你学会扭秧歌了没有?”
“会一点,但扭得不好看,你哪天教教我。”
“扭秧歌还不简单,我扭给你看。”于是有女人起身扭了几下秧歌。
第三十章
春来秋去,一年复一年。每年的夏天,大家照旧搬了藤椅和小凳子来纳凉。这一年来纳凉会的人没有往年多。不知不觉中,有的人开始忙碌起来,不常见到面了。
志明还是照常来。彦华在的时候,他与彦华聊国家大事。彦华不在的时候,他与别人聊会儿天,有时候也与如心拉会儿家常。
一天晚上,如心把晓晴晓雨弄睡觉后,自己搬了个藤椅躺着院子里。那天她太累了,一会儿就在藤椅上睡着了。睡梦中,听到有人叫自己的名字。如心睁开眼,发现志明正在摇醒她。志明说:“下雨了,你回屋去睡吧!”如心才感觉到手臂上和腿上有几滴雨珠。志明帮如心把藤椅搬回屋,如心感激地谢个不停。
有时候纳凉的晚上,如心与隔壁的王姐一边打毛衣,一边说会儿话。王姐嫁到隔壁叶家五年多了,为人直爽热情,与如心很谈得来。这天她们聊着聊着,就聊到了彦华。王姐说:“听说彦华有个相好在厂里。这事情传得沸沸扬扬的,你也不管管他。”
如心叹了口气:“怎么管,说也说了,闹也闹了,还能怎么样。人家心就不在我这儿。”
“你该采取些手段呀,比如找那个女人谈一谈,或者找彦华领导,让给彦华换个班。你女儿慢慢儿大起来,这样下去对她们影响不好。”
“嗯,你说的也是,不知道彦华什么时候能明白。关于这件事,他从来不跟我吵,但是那个女人去找他,他是不会拒绝的。”
“怎么会这样。你也太能容忍了,结了婚总该象个结了婚的样子!”王姐有点义愤填膺地说。
“也许我们当初不该结婚。我一直以为有我的爱就可以了。”如心打毛衣的手慢下来,怔怔地想起了一些往事。
隔了一会儿,王姐说:“我看彦华平时对你挺好的。我还经常对我家的说,对我好,要象彦华那样好脾气。唉,彦华不知怎么地给个狐狸精迷上了。”
“她是他的初恋情人,初中就好上了。”如心把彦华与樱怡的情况大致向王姐讲了讲。
“哦,怪不得。”王姐同情地看着如心:“那你怎么办,不能老是这样下去呀!”
看如心不说话,王姐试探地问:“你想过离婚吗?”
如心吃惊地回答:“怎么会?张父张母把我带大养大,我与彦华离婚怎么对得起他们?何况又有两个女儿。”
“你这个状况真为难。但老公是你的,你要好好把握。”
“现在四*人*帮粉碎了,许多右*派都平反了,不知道她什么时候能离开这个厂。”
王姐望着如心,摇了摇头。如心似乎已经习惯了逆来顺受,听天由命。
夜深了,大家纳完凉,陆续散去。如心打了个呵欠,也要回屋。志明看到了,就搬了如心家的凳子与如心一起进屋去。如心望了望窗外,看到院子里的人都走光了。月光洒下来,照得院子的地上象是铺了一层水银。对面房子窗下的水泥板,院子角落的杂物,都泛着些古旧的白光。
这个景象让如心想起她小姑娘的时候。一天晚上,她也是这么从窗口望出去,发现月色也是这么美。那时候张父张母还在世,彦华睡在外间,就是如心站着的这间屋。那时候如心除了暗恋彦华,没有别的心事。但是暗恋彦华,已经让她很烦恼了。所以她望着月色,听着彦华起伏的呼噜声,觉得月色虽美,却是美得忧伤。
如心想,那时候怎么会觉得忧伤呢?忧伤的该是现在。然而这个月色,却让她忧伤不起来。难道是自己的感受已经麻木了?
如心呆呆地想着心事,忘了志明还在屋里。这时候志明忽然从背后抱住了如心。
志明说:“如心,我知道你心里很苦……”
志明的话打在如心的心头,如心闭上了眼睛。她想起了这几年的委曲求全。她想起了与彦华之间的小心翼翼。她想起了在众人面前的强颜欢笑。她想起了对很多事情的神经质的猜疑。
志明紧紧地抱着如心。他的怀抱宽厚而温暖。如心的头靠着他的胸膛,嗅到他一阵阵男人的气息。如心想:“我真是太累了。”
志明低头去吻如心的耳垂,然后又去吻她的脖子。
第三十一章
这时里屋有悉悉索索的动静,原来是一个女儿起来上厕所。
一瞬间,如心想起了很多事情。
如心想起有一次晓晴问她:“妈妈,什么是姘头?”
如心气得发抖,厉声质问晓晴哪里听来的。晓晴哆哆嗦嗦地说:“有个男同学说我爸爸有个姘头。”
如心严厉地说:“这是个非常不好的词,以后千万不能说,懂了吗?”晓晴懵懵懂懂地点了点头。
然后如心抱着晓晴失声痛哭起来。
如心又想起了志明的妻,一个胖胖的,老实敦厚的女人。地震逃生演习的时候,志明跑过来帮她。如心看到志明的妻,用一种又是同情又是惊惧的眼神望过来。那时候如心的脑海里闪过一个念头,自己有时是不是也有这种眼神。如心想,现在,志明的妻是不是在床上辗转反复,焦心地等着志明回去?未来的她,会不会也泪湿枕巾,度过很多个不眠夜?
想到这里,如心猛一把推开志明,别过头去,轻轻地说:“不早了,你回吧。”
志明望着如心的背影,平静了一下,说:“对不起,我刚才太冲动了。以后你有什么不开心的事,尽管对我说。”
如心没有说话,也没有回头。
志明呆呆地望了如心一会儿,出门走了,没有再说一句话。
志明走后,如心跌坐在椅子上。她心想:“我这是怎么了?”
她反复地问自己:是苦闷,是无助,还是寂寞?如果今晚她与志明发生了关系,她将如何面对晓晴与晓雨?她们姐妹俩又将如何面对这个社会的流言?
如心又想起了王姐的话。她恨自己的软弱。她想,为了女儿,我该面对现实了。
第二天,如心对彦华说:“你去与领导商量换个班吧。女儿都不小了,我们娘儿叁在家里不是很安全。”
彦华没吱声。
如心接着说:“女儿慢慢长大了,她们会逐渐明白一些事情。你不为我着想,也该为女儿们想一想。”
彦华低下头去,说:“如心,我伤害你太深了,我一直很痛苦。”
如心没有流泪。曾几何时,彦华笑她也笑,彦华伤心她也伤心,彦华对她温情款款的一句话,她会高兴上好几天。彦华曾经是她的天,她的地,她的整个世界。现在,她与彦华渐行渐远,彦华的悲喜触动不了